莫道不消魂

    似花,非花。

    夜半,沈知非被这彻骨冰凉惊醒。这几日她本就睡得浅浅的,一丁点窸窣声就会狠狠打碎她的梦境。这个梦境也是虚无的,她从不做亏心事,也从不与人为善,那些好梦噩梦都与她无干。只是烦心事总是莫名其妙地找上门来,一桩接着一桩,午夜梦回对她来说着实是一种折磨。

    想自嘲,却欲言又止。

    沈知非冷冷哼了一声,翻过身来,看着前几日刚被蒙好的窗户纸,听着外面风雪在空中碰撞翻滚的声音。偶尔还有一个值夜的宫人踏过地上厚厚的积雪,发出噗噗声,没过多久那声音就远了。这里就只剩下她一个。

    她再次看向窗外杨花似的雪,叹了口气。

    她出身沈家,那个前朝自愿归顺今朝的皇室。沈家本姓轩辕,是前朝锐王朝的帝王之家,后因惧百姓受兵戈之苦,轩辕氏主动让位给大越王朝的戎氏,以求国家百年安定祥和。戎氏念及轩辕氏体面,赐姓沈,封大越国公侯,以嫡长子袭承爵位,女子则以嫡长女为先,封护国公主,象征天下太平之名。尽管并非权倾朝野,但沈氏一族也可谓是世世代代享尽荣华富贵。

    作为沈家的第六代护国公主,沈知非自小研读五经,通晓兵法,善歌舞,绝琴技,再加上自幼与兄长学习剑术武功,其可谓是沈家女子第一人,盛名之下,其实也赋。

    也正是因为此,待她及笄之年,沈国公便将其送入皇宫。可巧逢皇后病逝,皇帝老迈无所信任,便以世代为忠的沈家作为亲家,封沈知非为皇后,传护国公主之位传给其嫡侄女沈子越。虽没有姑姑那样的倾国倾城,但年龄相仿的沈子越却有着别样的灵气,比起少年老陈的沈知非,这个长兄的嫡女反倒更加讨人喜爱,沈知非这个大姑姑自然也是将她视若珍宝。

    只是,沈子越没有凤凰命。

    这是时常回荡在沈知非耳畔的一句话。当自己还是个豆蔻少女,子越还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毛丫头时,便有人为他们算过命。沈知非与沈子越出生的时辰和日子出奇的相似,唯一不同的便是沈知非比这个小侄女整整大了五岁。也正是因为此,原本要给被众星捧月的沈知非算命的占卜道人,竟也例外地给沈子越算了一卦。

    “天象可逆不可违。”那道士叹了口气,望向满脸期待的沈国公,摇了摇头。

    沈国公之后究竟与那道士说了什么,沈知非早已不记得了,只是映像里还依稀泛出那张苍白而又严肃的脸,以及沈子越天真而又憔悴的面容。

    沈子越的病,是生来就有的。听许多大夫说,这是由于沈子越出生时还不足月,再加上那时恰好乳母的大儿子夭折了,全家人东找西找也找不到个正经放心的乳母,于是这小娃娃又缺了奶水,是先天的营养不良,身体甚是虚弱。平日里虽是活泼开朗,不带一丝病态,但每逢阴湿季节,总会犯上好一阵子的头疼病。再是营养不良的缘故,沈子越除了正常的衣食起居,其他的一律都是力不从心。

    “姑姑,你知道那个道士跟我说了什么吗?”脑海里漾起子越甜蜜的笑脸,面颊上不见一丝血色。

    “他说,我不是凤凰,你才是。”

    “”沈知非没有回答侄女的话,她知道子越还那么小,断是不会明白凤凰不凤凰的命数,对于沈家的女儿来说会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不过,我虽然不是漂亮的凤凰,”沈子越拍着手,用铜铃一样圆圆的眼睛望着沈知非,“姑姑,那道士说,我会是这整个沈家,第一个颠覆这个大越王朝的人”

    “快住口!”

    她永远都忘不了当时父亲,也就是沈国公愤怒得快要发疯似的怒吼,相信沈子越也永远不会忘记。那时父亲的眼睛像是发肿一样地从眼眶里瞪了出来,直直盯住沈子越惨白的脸。

    “站着看什么?!”沈国公并没有继续发作,而是示意沈子越赶快从这里滚开。等到那个委屈的身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沈国公才再次开口。

    “非儿。”方才还是怒发冲冠,这一刻,他却颓然地叹了口气,“三生道人以及他的祖先,是自我爷爷那代起就为我们家算命占卜的得道高人。三生道人的占卜本领是世代单传的,所以窥探命数的本领极强,我们沈家之所以能够世世代代安稳荣华,也是托了他们的功劳。”

    “爹,要说什么,您就直说吧。”沈知非攥了攥新帖上花的袖子,露出平淡又安稳的微笑。

    “非儿,那个要颠覆大越的人,不是越丫头。”方才还是怒发冲冠,这一刻,却颓唐地低下头。

    “女儿不明白,请爹明示。”沈知非脑中闪过沈子越的话,不免有些糊涂。

    “那道人告诉我,越丫头虽有颠覆大越的命数,但在及笄之年会遇到一个劫数。而这个劫数,越丫头是挺不过的。”

    “那又何来颠覆一事,许是那道人弄错了。”沈知非蹙眉,而父亲的脸却愈加认真起来。

    “但那道人再三确认过,发现越丫头在那场劫数后,竟突然衍生出凤凰命来。”沈国公的声音开始颤抖,“而越丫头,身上全无凤凰命。”

    “那这凤凰命之命,又从何而来?”沈知非也学着刚才父亲的样子摇头,“那道士学艺不精,留着是空害人的!爹,赶紧打发走吧。什么劫数,什么熬不过,他”

    “那道士的话,不可能有错!”

    沈知非从这场真实得不可思议的梦中惊醒,父亲的话还是藤蔓般缠绕在她耳边。

    子越还有七日,便要及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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