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糯米糖
“傻三妮，娘亲的傻三妮！”妇人抱着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三妮埋着头窝在娘亲的怀中，似乎又回到从前她还只是一个婴孩之时，娘亲的怀抱可真温暖，自从二哥走后，娘亲病倒，她便再也不曾享受过，而现在，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娘亲没有病倒之时。
娘亲还说会给她买又甜又香的糯米糖，是真的吗？
“娘，我想吃上面撒了芝麻的！”
“好！上面撒了芝麻的糯米糖！还有夹了豆沙的糯米糖！娘都买给你吃！”
听到娘亲的话，三妮沉浸在糯米糖的甜蜜之中，没有感觉到到肩部的浸湿。
到底是个孩子，一想到有好吃的糯米糖吃，之前的种种便都抛到脑后了。
看着不停咧着嘴往她怀里钻的幼女，妇人嘴角带笑，但笑中却有着苦意，眼角有泪水滑落，她用脸颊贴着三妮的脸颊，轻轻的亲了几口。
“想吃好吃的糯米糖，三妮就要听娘亲的话。”
“娘亲的话，三妮一定听。”
三妮不觉有他，只想着让娘亲高兴，便点头郑重的说道。
“三妮要好好的活着，做一个诚实c善良c懂事c听话的好孩子。”
“嗯，三妮要做一个诚实c善良c懂事c听话的好孩子。”
看着眼前懵懂无知的幼女，妇人眼框酸涩：“不，娘只要三妮好好活着，只要三妮活着便好！三妮能不能答应娘亲？”
“嗯，三妮答应娘亲，三妮一定会好好活着。”
女孩郑重的点头。
很久以后，回望往事，三妮总是会想起这个温柔的妇人，这个柔弱无依却又如同盘柳牢牢守护着子女的妇人。
娘亲，三妮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妇人在她的肩头趴了许久，感觉到脸颊温度的冰凉，怕娘亲着凉，三妮便支起身，想让娘躺回暖和一些的被窝中。
没想她刚一动，妇人便无力的斜斜跌倒在了土炕上。
“娘！”
三妮匆忙扶起妇人，想查看她有没有哪里伤到，可是妇人却闭着眼睛一声不吭，任由她摆弄。
慢慢的，三妮停下了动作，眼睛之中蓄满慌乱的泪水，有些难以置信，却还是将手伸到妇人的鼻息之下，在反复了四五次之后，终于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娘亲走了。
她不想说出‘死’这种不吉利的字眼，她只愿意相信娘亲是走了，去到了一个没有病痛也没有饥饿和寒冷的地方。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久到，泪水都在脸上结成了冰又蒸发掉，屋里的炭火盆早已奄奄一息，久到，远处竟然传来一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踩踏着蓬松的白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的声响。
三妮一片恍惚，娘亲走了，她该怎么办呢？
是去找二哥吗？
且不论二哥已经走了多年，杳无音信，生死未卜，如何去寻？即便找到了，那个当年可以抛下娘亲和她的二哥，真的会如娘亲所愿，照顾她吗？
门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可此时的三妮只是傻傻的坐在地上，她和娘亲居住的破土屋地处荒山脚下，因着此地偏僻荒芜，是以少有人居住，当初娘亲带着二哥逃难来到此处，只求有一落脚之地，便暂住了下来，这里距最近的庄子都有些路程。这些年一直住下来，一是因着娘亲的身子，二是也实在无处可去，天大地大，但是她们一对孤儿寡母却竟无处容身，三是她知道，娘一直挂念着她那一心求功名的二哥，怕他若是回来寻不到她们。
这样的偏僻之地，连人也没有，又怎会有马蹄声？
哒哒，哒哒。
屋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随即又传来响鼻声和人的脚步声。
可三妮只是呆坐着，恍若未闻。
“大哥！这破屋里面有人！”
来的人是一群扎着草巾的大汉，骑着数匹瘦骨嶙峋的马，停在草屋外打量着，屋外原本雪白平整的雪地，被这群突然而至的来客踩踏的一片狼藉。
“这破地方竟也有人住？怕也没什么油水！”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是骑在一匹枣色瘦马上的汉子开口。
领头的马上是一个留着浓密胡子的大汉，显然是这帮人之间的头领，是先前那人口中的“大哥”。
“走，我们进去。”
说着便下马带着一众人阔步走进院子，踢开木门踏入房中。
“大哥！里面有一个死透了的娘们和一个小崽子！”
一个大汉一把将跪倒在土炕边的三妮提起，就像拎着一个小鸡崽，看这群人如此凶神恶煞，三妮这才反应过来缩着脖子发抖，不敢反抗，若是她反抗，只怕更会惹怒这群大汉。
“大哥，这个小崽子怎么办？”
“可惜这个娘们早已经死透了，不然还能让咱们弟兄几个乐一乐！”
三妮缩了缩脖子，她听不懂这些人口中所说的意思，可她能够感受到这些人眼神之中的恶意，打量着她，就像是打量着什么物件，浑浊的眼珠子木然的转动，充满邪恶和贪婪。
对上这样的一双眼睛，三妮一个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再抬起眼。
“也不知道这个小崽子是男娃还是女娃，要不扒下裤子来看看！”
“若是女娃，还能卖几个大钱，让大哥请咱们弟兄喝酒去，嘿嘿”
“如果是男娃呢？”
“那也真是晦气，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只能一刀宰了，正好做了咱今夜的口粮！”
几个大汉说笑着，一只黝黑肮脏的大手便扯住三妮的破布裤子上，就要扯下。
三妮听到了这些人的话，他们想要扯下自己的裤子看看她是男是女，若是男，便将自己杀了，若是女，便留着自己卖了去，在这些人手中，怕是比死还不如。
她不想死，更不想落在这些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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