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假父
雍城宫中，嫪毐聚众通宵达旦地饮酒作乐。酒过三巡，嫪毐便有些忘乎所以。
“君侯高义，居于九重禁天，却心系我等士子。如此礼贤下士，堪比古时的傅说c太公望。“
嫪毐闻言很是受用，面露得色。不想另一位幕僚却笑道：“傅说c太公望之流犹如萤火之微，怎么及得上君侯日月之浩辉？君侯之能，唯有姬昌可以匹配得上！”
“这话可万万说不得啊！”另一幕僚马上喊道。
嫪毐听得也是不明所以，但是酒兴所至，他觉得自己不比任何人差，道:“本侯何人比不得？！”
“君侯，姬昌之子乃是武王姬发！刚刚那话要是传进大王的耳朵里，可是要掉脑袋的啊！万万说不得！”
“哈哈哈！实不相瞒，那赵太后日夜与本侯厮混于榻上，大王都应该称呼我为假父！区区姬昌，怎能比得上我？殷纣的母亲，他可没有上过吧？”
“哈哈哈！大王假父万岁！”门客齐声恭贺道。
那位幕僚一见这个场景知道嫪毐离灭亡不远，连夜收拾包裹离开了雍城。
果然秦王政听了这个消息，忍无可忍，立刻命人将嫪毐缉拿归案。不想嫪毐竟聚众十万，公然造反了。但可惜的是终究是乌合之众，怎敌秦军天威？
嫪毐被绑着上了大殿。秦王政怒问：“长信侯，寡人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公然谋反？”
“哈哈！谋反？若不是大王你逼我，我又怎么会反？”
“逼你？你无寸功于大秦社稷，寡人却封你为长信侯，怎么逼你反了？”
嫪毐此时也不管不顾了，道：“大王若不派人来缉拿我，我又怎么会背水一战，公然谋反？”
“谁让你目无王法，口吐狂言？”秦王政厉声问道。
“哈哈！大王，您怎么知道那是狂言？”
“你！”
“告诉你吧！吕不韦和嬴子楚对赵姬所做的事情，微臣也件件不落地全做了！而且还生了两个孩儿。赵姬早就和臣下许诺过，待大王百年后，我的孩儿就是秦王！我得国之易，姬昌之流怎么能够比拟？”嫪毐吐了一口吐沫。
“你！你莫非以为寡人不敢诛你三族吗？”秦王异常愤怒。
“只怕大王不肯啊。臣下的三族里可有太后和大王您啊！哈哈哈！”嫪毐已经癫狂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古人诚不我欺啊！秦王政想到，转念一想，嫪毐既然如此癫狂了，若是能够将吕不韦也拉下水，岂不是更加美妙？“哈哈！嫪毐，你是如何进宫来的？”
嫪毐瞟了吕不韦一眼，道：“还不是大王的好仲父引荐的？吕不韦贵为一国相邦，其实早就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了！赵太后的床笫之间，还是需要能者居之！”
“你！”吕不韦闻言，踹了嫪毐两脚，向秦王道：“此乃疯人疯语，大王切莫相信啊！”
“嬴政！我嫪毐知道今日是活不成了，可你也别高兴太早了！赵国上将军李牧已经分别与我何吕不韦去信，不日将再率六国联军讨伐暴秦！到时咸阳化为齑粉，看你还怎么嚣张？！”
李牧？看他能活过今年不？秦王政心中阴恻恻地想到。
“你？！”吕不韦不想嫪毐竟然公然污蔑他！虽然他与李牧私交不错，但他又怎么会联合外人去对付自己的政儿呢？
“来人啊！将这狂徒拖出去车裂！他的两个孽障一并摔死！将赵太后囚禁于雍城！不到黄泉誓不相见！”秦王政怒吼道，便有一众侍卫将嫪毐拖下。
“哈哈！今夕吾躯归故土，他朝君体也相同!“说着，嫪毐就被卫士拖了出去。
“大王！”吕不韦慌忙跪下。
“仲父，为了避嫌，这大秦相国之位，你暂时是当不得了，就回你的封地洛阳吧！”秦王政挥袖离开。
吕不韦苦笑着走出了大殿，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此时，赵国邯郸。赵王偃信步走进厚慧殿，太后李淑月的处所。门口的侍女见赵王偃的到来，正要请安，却被他立马扶起，示意她们噤声，莫叨扰了自己母亲的清休。帘幔轻起，麝香扑鼻而来，而李淑月则闭目躺在雕刻着凤纹的床上，侍女早已被她屏退到门外。赵王偃搬了一个凳子在李淑月面前坐下，看着她的睡相。
“你来了！”李淑月显然只是闭目养神而已，并没有真的睡着。感觉到动静，睁开眼，便看见赵王偃。
“嗯，母亲，我来看看你！”赵王偃轻声应道，在母亲面前，他始终不能摆起架子称孤道寡。
“还记得孝文王在位的时候吗？那时候你的父亲正受排挤，当时的太后想要立长安君，你父亲的地位岌岌可危。要不是触龙说服太后，如今这王位可能还落不到我们家头上。”李淑月端坐了起来。
“记得，年少时的惶恐度日，至今仍历历在目！”赵王偃坚定的说道。“母亲对我的恩德，我没齿难忘！”赵王偃一字一顿，说得颇具威严，但也说得很真心。
“那你还记得当年武灵王废长立幼，最后枉死在沙丘的事情？”
“这件事情，史家已有定论，孩儿当然知道。”赵王偃不愧做了这几年赵国的国君，言谈举止之间尽显王者之气。
“那么你又为何要废掉太子，而立那娼妇的儿子呢？”李淑月的言辞有些激动，当然她言语中的太子自然是赵王偃的嫡长子公子嘉。
“国家大事，母亲还是不要多嘴的好！”赵王偃说道。
“是是，不论是国家大事也罢，帝王家事也罢，都没有我们这些妇人插嘴的份儿，但是我也是母亲呀，我也是奶奶呀，我的儿子孙子受到了委屈，我总该要一个交代吧！”李淑月显然有点情绪失控。
“母亲，帝王权术是你不了解的，还是好些休养吧，我先走了。”言罢，赵王偃拂袖而去。
“帝王心术我是不懂，也不想懂。懂了那些，便会变成嗜血恶魔，六亲不认，眼中只有那些浮云般的权力。若是没有了人性，那么纵然富有四海那又如何？可怜我那孙儿方才五岁，他又懂些什么，就要和他父亲颠沛流离，那个该死的郭开就记恨着我王室的子孙遍地，便要赶尽杀绝！这仇恨，老身记住了！”
不久，太子迁又过来给李淑月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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