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古董市场
今天是周四，也是每周一次的古董大集——这种奇怪的习俗大致起源于40多年前，也就是2000年以前，那时国内古董市场才进入蓬勃发展的时期。因为古董贩子相对于古董市场来说相对稀缺，于是各个古董市场就开始自发的约定一周的某一天作为古董大集，方便古董贩子转场。比如北京宣武门附近报国寺的古董大集，是在周四。
放在南京来说，就是周三是朝天宫的古董大集，周四是南艺后街的古董大集，周六和周日就是南京古玩城的大集——这些都是吉格斯告诉我的。
吉格斯口中的“对面的古玩市场”指的就是南艺后街的古董大集，和我们这个小区只隔了一条秦淮河，从草场门大桥绕一下，走过去也就一刻钟罢了。
在我洗完碗，准备休息一下的时候，吉格斯已经来到了古董市场上。
市场不大，大约一百来米长的过道，两边都是古董摊位，比起十几二十年前来说，小了一多半不止。坚持在这里摆摊的，几乎没有年轻人了，想起十几二十年前，吉格斯还是三十多岁的时候，打交道的多半也就是40到50岁的老板，现在吉格斯50多岁了，打交道的多半是60到70岁的老人了。现在的年轻人完全不玩这个。
“吉格斯，又来了啊。”旁边一个坐着马扎的老头子笑着说，这个老头子永远把持着这个古玩大集入口左边的第一个摊位，专卖一些小杂项，比如老表啦，鼻烟壶啦，铜墨盒啦之类的，十几年没变。
“来啦，老黄。”
“看看，这边我从河西那边一家老头家收来的，都是生货。”老黄笑的露出一口黄牙。
“瞎掰，”吉格斯看了一眼，“都是他妈十年前没卖掉的老货，河西那边还有人住呢？编故事都不会。”
“哎，好好好，老顾客，我不瞒着你，我刚收到的这个可真的是生货。”老黄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着的小玩意，“1950年代的老百达翡丽，二十个u就卖。就二十个。”
吉格斯接过表，翻看了一下，“你留着吧，乔老爷可能喜欢这东西，你碰到他给他看。”
“好好好，没问题。”老黄苦笑着接回表，心说明明刚才给乔老爷看了，人家跟本没兴趣伸手。
再往前走，是一些卖瓷器的。其实现在的瓷器还真比二三十年前靠谱多了，那时候景德镇仿古的瓷器太泛滥，古玩市场上瓷器十之九八都是假的。一ne出现以后，那边作假的年轻人都上一ne去讨生活了，没人干仿制瓷器的苦活儿了。
所以现在的古董瓷器，十之九八都是真的。
吉格斯挑挑选选的，看上了一个青花的茶壶，大约是康熙时期，发色很好，标准翠毛蓝。
“多少钱，”吉格斯看了一眼摊主，发现是个生面孔。
“2个u。”摊主很直接。
“1个卖么？”吉格斯直接砍了一半，这是他固有的还价方式，无论是以前在菜市场买鱼买肉，还是在一ne里讨价还价。
“不行，我这个卖的已经很便宜咯，兄弟！”
“现在哪里有人玩古董吧，你还好能碰见我。能卖就卖吧，再过几年，什么都卖不出去咯。”
“兄弟啊，古董哪里有贬值的，还不是越来越贵。你一个单位，干一天活就出来了啊，我这把壶，卖掉就找不到咯。”
吉格斯的脸有点发红，他每次内心纠结的时候就这样，“12个，就这么多了。”
“嗯，”老板想了想，好像下定决心似的，“行吧，就12个。”
“给你人民币行吗？”吉格斯终于漏出了马脚。
“嘿嘿，”老板不怀好意的笑了，“给人民币的话，给多少？”
“银行价588一个单位，你乘一下12吧？”吉格斯说这话的时候显得中气不住，和其壮硕的身材完全不搭。
“我没时间跑银行去换，算1000一个单位吧，乘以12是1200人民币。”老板是看出来了，这买主是那一类兑换额度不够的可怜人。
吉格斯涨红了脸，显然愤怒于这种明面上的敲竹杠，但又没有什么办法，“就这样吧。”
“好，”老板心中暗喜，这个价格虽然比前几年他收的时候还要便宜，但是没有办法，古董现在是越来越没人玩咯。要不是他的表弟前些日子带他用一ne去了一次故宫，他这把壶还会留在手里攥着呢。
话说大约半年前，一ne上开放了虚拟故宫的游览项目，游客可以直接花钱进入故宫进行游览——当然是通过终端接入的虚拟环境。相比现实中的故宫参观方式，虚拟故宫里的文物都是可以随便用的。比如成化最出名的斗彩鸡缸杯，30年前就卖一个多亿了，而且是有钱还买不到的稀罕物。而在虚拟故宫里，一排溜的鸡缸杯随便拿，如果参观者实在是恶趣味的话，可以把这一排鸡缸杯都摔碎了，也没人管——反正都是虚拟的。此外还有专门的游客休息区，喝的茶都是用的鸡缸杯——大约是朱见深和万贵妃的待遇了。
还便宜，一壶茶才01个单位，一喝喝半天。
吉格斯从裤兜里掏出破钱包，数了12张给摊主，接过青花茶壶，在阳光下又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还行吧，吉格斯笑眯眯的。
这太阳有点高，盯着白花花的瓷器看久了，吉格斯有点眼花，眼里都是红彤彤的颜色。抬眼四下看去，都是三三两两逛地摊的老头子，有的带着草帽，有的带着墨镜。吉格斯挠挠头，拿摊主给的布包给壶装好，转身去里边小卖部准备买点饮料。
小卖部其实也就是一个小摊位，不过是在头顶上有“南艺后街”几个大字的破楼里边，因为摊位少，所以比较宽敞，支了三个小桌子，桌子上放了大茶壶。
005u一个位子，白水管饱。茶？没有的事儿——采茶那么辛苦的事情，现在谁还干呢。实在想尝尝茶的味道，上一ne不就得了。
吉格斯交了钱，刚准备坐下，就看到了熟人——乔老爷。乔老爷原名乔荣光，是一名机车爱好者，曾经开过南京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哈雷摩托车店——当时很是火了一阵子，还上过18频道的电视节目，但自从vr出现之后，如同其他行业一样，他的店就彻底破产了。
乔荣光也住我们一个小区，他住在11栋——在我们的楼的南边的南边的那栋，隔了两排。每逢周四，也会来这个古董市场逛逛。
“嘿，果然你在啊。”吉格斯拍了拍乔老爷的肩膀。
“嗨，玩一把。”乔老爷右手拿着黑子不断的砸向左手里的黑子，这些都是他吃下来的，“啪啪啪”的声音反复刺激着对方的痛楚。
吉格斯懵懵懂懂的看向棋盘，眼前就是一片的黑子和一片的白字杂糅在一起，明明是黑白分明，在吉格斯眼里却是混沌一片。他一当兵的，玩玩扑克还行，围棋是真不会。
“你是白的？”吉格斯想了想，挑了一个比较靠谱的问题。
“哈哈哈，那当然咯。”乔老爷心领意会，冲着对面嚷嚷，“认输吧，这局面连柯洁都扳不回来。”
“别比比，我用ai看一下，”对面秃顶大叔没好气的说，伸手用智能手表扫描了一下盘面，手表显示了计算结果，“同等棋力的情况下，此局面胜率10。”
“认输！”秃顶大叔把手中的黑子往棋盘上一丢，泄气的往身后一倒，没想到小马扎没靠背，结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哎哎你小心点。”乔老爷笑的一脸菊花，赶紧起身扶他，“看你都输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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