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燕飞
沁心国茶之门山脚下的一个隐秘的山林里,两个满脸是泥渍的十七八岁少年查看四下无人,偷偷摸摸地伏在他们新发现的一处被密密麻麻的藤蔓所遮蔽的入口,揭开不起眼的黄绿色的藤蔓帘子。
是一个往下延伸的土坑,燕飞和庞虎要猫腰往前爬行,狭窄漆黑的矮通道一直延续了大约六七丈远那么远,最终才到了一间方顶白墙的小屋。原本白色的石灰墙上长了一串一串的小蘑菇,还有深绿色的青苔。屋子有里间,推开用短木条拼接起来的小木门,咯吱作响。
燕飞看到里间简陋的床板上躺着一个人,说是个人,样子却极为古怪,就像穿了一层灰色的象皮在身上,身上并不像普通人那样皮肤光滑。脸上浮肿,甚至有些淤青发肿,燕飞根据在茶之门所学,判断此人是中了某种盅毒,但具体是什么,他得回家去问三师姐阿盅才知道。
燕飞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的庞虎扑腾一下,就跪在了床前面。“娘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燕飞仔细一看,床上的人虽然脸变了形,但勉强还能认得出来,就是庞虎他娘王氏,当年和自己的母亲刘氏一起失踪掉的女人。燕飞的心忽然收紧了一下,他的目光四处搜索,却没有看到刘氏的影踪。“我娘呢?”
“不知道。”庞虎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他娘淤青发紫的脸庞,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庞虎,我们走。我们找大师兄他们来帮忙?”燕飞知道只要庞虎的他娘的清醒过来,能说话了,他们就知道刘氏在哪里了。
“嗯”庞虎一边哭,一边缓缓地站起来。
两人爬出洞口之后,庞虎一屁股坐在土堆上,“飞哥,你去喊人,我在这里守着。我怕万一有什么野狼c狐狸之类的爬进去,还是你去吧!我等你们!”
“也行!”燕飞点了点头,解下绑在腰间的虎纹短刀,连羊皮刀鞘一起扔给庞虎。“我很快就回来!”
燕飞沿着树林一路小跑,忽然看见前面的一块棕黄色的大岩石上,坐着着一个抱着脚的少女,穿着一身白色丝绸长裙,裙摆在风中微微荡漾,就像一朵白色正在盛开的大丽花。她蓦然回首,脸上溲溲地落下两行泪水。
燕飞停下了脚步,仔细地看了濮阳珊一遍。“阿四?!你不是早就回家了吗?果真是大富人家的小姐吗?”
“飞哥哥,遇到你真是太好了。我和家人一起出来踏青,却因为看到几只荧光蓝色的凤尾蝶,而一路追逐。迷失了方向,刚才又被石头绊倒了,崴了脚踝。”濮阳珊娇嗲地说道,她用自己白净的手袖擦了擦眼泪。
“干脆你到茶之门里坐一坐。也许,你的家人会到门派里找你呢?”燕飞看到濮阳珊,忽然觉得很高兴,一扫先前看到庞虎母亲王氏时心里产生的阴霾。
“多谢飞哥哥,一别就将近十年!你你还是别来无恙。”濮阳珊白皙细嫩的脸忽然就红了,心里就像吃了宫廷燕窝一样甜滋滋的。
“阿四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大咧咧的,怎么会崴到脚了呢?”燕飞伸出食指,轻轻地在濮阳珊高挺的鼻子上轻轻地刮了一下。
濮阳珊把头低下去,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一双沾了泥的金丝绣花鞋,绣花鞋上绣了一只金凤凰和一个精细的‘御’字,她赶紧把自己脚藏在裙摆之下。
“上来,我背你走!”燕飞背对着濮阳珊蹲了下来。
濮阳珊的脸顿时就变成了一锅又红又辣的火锅底料。她缓缓地爬上燕飞的后背,兴奋c喜欢加上紧张的各种感觉让她几乎窒息了,她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就泄露了自己的心事。
燕飞后背上的汗水浸湿了濮阳珊的衣裙,两人紧紧的贴在一起,燕飞浑然不觉。濮阳珊觉得内心莫名的激动,就像大海里的潮水不断翻滚一样。她伸出手袖轻轻地拭擦燕飞脖子后面一直往下滚的汗水。
“我们停下来歇息一会儿吧!”燕飞似乎也感觉到尴尬,毕竟他们已经不是七八岁的孩童了。
燕飞在附近的杏子树上,摘了一些橙黄色的杏子,兜在怀里,拿到濮阳珊面前,又用手袖擦了擦,递给濮阳珊。两人坐在树桩上,吃了一些酸杏子。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濮阳珊问。
“挺好的,师父很器重我。教会了我很多武功!”燕飞塞了一个杏子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开始吃。“你呢?阿四?对了,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
“飞哥哥,你叫我珊就可以了,珊瑚的珊。”濮阳珊看着燕飞笑。
“珊,这名字,女孩子气真重。”燕飞捡起一根小树枝,轻轻地拨弄地上的泥土和蚂蚁洞。
“因为我本来就是女孩子。”濮阳珊低着头,看着燕飞拨弄蚂蚁洞。
“庞虎要是也在就好了。”燕飞看了濮阳珊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庞虎笨笨的,我只要飞哥哥在就好了。”濮阳珊想拉住燕飞的手臂撒娇,却拉了个空。
因为燕飞突然想起了庞虎还在那里等着呢!赶紧站起身来,“我们得走了。你脚好些了吗?能走了吗?”
“嗯!我感觉已经好了一些了。”濮阳珊眼睛飘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随后,她点了点头。
初冬的风并不小,很快就把两人身上潮湿掉的衣物吹干了。
“走吧!”燕飞捡了一根又粗又长的枯木棍,让濮阳珊拉住一头,他自己拉住另外一头。就这样拉着一瘸一拐的濮阳珊,用了很长时间才回到门派里。
穿着浅灰色书生长衫的师父风落荷,此时正在庭院里浇花种药草,大师兄沙泽中提着一大箩筐山下捡来的牛粪,按师父的指示撒在播种得整整齐齐的花园里。
燕飞带着濮阳珊靠近师父和大师兄,一股臭不可闻的味道弥漫在花园里。
“师父。你看这是谁?阿四不,应该是珊,珊瑚的珊。”燕飞兴高采烈地把濮阳珊带到风落荷面前介绍。
“珊?!”风落荷微微地抬起他骄傲的下巴,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濮阳珊,看见濮阳珊,风落荷就想起了龙雪姬,一丝淡淡的厌恶之意情不自禁地就流露出来了。
“师父,珊和家人在山上踏青,走失了。让她暂时在我们门派里等她的家人来接她,好吗?”燕飞的注意力全被大师兄沙泽中竹筐里的牛粪散发出来的浓郁臭味吸引了。
“是吗?我的傻徒儿,为师不知道竟然有人在冬天踏青的。花草树木都枯败了,还有什么青可踏?”风落荷轻轻地摘了一朵白色的罂粟花,递给燕飞。“拿着,这罂粟花表面上看着光鲜靓丽,结出来的果子却经常害人不浅。”
“师父,没空赏花了。庞虎和我在山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山穴,下去以后,竟然有两间屋子。里面竟然躺着庞虎的母亲,但她似乎给人下了盅毒了全身就像大象的皮一样粗糙,脸上也淤青肿胀,我试过她了,还有脉息。”燕飞接过白色的罂粟花,在手中转了转花杆子。
“沙泽中,你叫上师兄弟几个,陪着你四师弟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风落荷轻轻地挥了挥衣袖。“这女孩子既然脚受伤了,就让她坐在这里陪为师在此谈论花草之事吧!”
“是!师父。”燕飞带着大师兄沙泽中c二师兄华小陀和三师姐阿盅一起朝那个土穴飞奔过去。
土穴门口到处是乱七八糟的c被砍断的树藤碎枝,庞虎躺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看起来像是昏迷了。燕飞冲过去,把庞虎使劲摇醒了。“发生什么事了?”
庞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我刚才坐在这里,让人从脖子背后狠狠地劈了一掌,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我娘我娘呢?”
“我们快进去看看!”燕飞心想糟糕了,劈昏庞虎的人目标一定是庞虎她娘王氏。
果不其然,他们五人一起钻进去,发现躺在里间的王氏已经断了气。
空气中,留下一股奇怪的味道,就像燕飞苦苦回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闻过这股香味。
费了好大的功夫,燕飞才想起来,很早以前,他和庞虎一起还未入茶之门以前,听阿四提到过的那个紫檀木箱子就是散发着几乎完全一样的奇怪香味。其实,他并不知道,这种香味其实是宫廷里常用的上等香料龙涎香。
燕飞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将这种味道咽进喉咙里,刻在心里。有朝一日,他再闻到这种奇怪香味之时,也许,就是找回他娘亲刘氏的时候了。
燕飞觉得肯定是那伙山贼将王氏用作盅人,藏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但发现这地方已经暴露,害怕王氏说出他们的老巢在哪里。于是,就把庞虎砍昏了,杀王氏灭口。
庞虎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五人想方设法地把王氏的尸体抬出洞外去。
大师兄沙泽中问庞虎:“就在附近葬了吧!”
庞虎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了。燕飞问大师兄,“王氏身上的盅毒要先解掉,不然,就算下葬了,王氏的灵魂大概也得不到安息。”
深秋的树叶一片一片地往地上坠落,生命消逝,融入泥土,静静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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