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美丑
曌云裳觉得楼无痕有些心不在焉——不是说她对主办剑会或红楼内务不勤勤恳恳c尽心尽责, 也不是说她在练功或是讨好自己上有任何怠惰之处, 觉得她心不在焉只是一种感觉，一种从年少时起便常常相伴所锻造出的c使曌云裳能够立刻便发现楼无痕的一举一动都直觉。
这种心不在焉代表的是一种不快乐的状态，而不快乐则略近似于痛苦。
或许, 只要自己再努力一把，便很快又可以欣赏到楼无痕痛苦的脸色了。曌云裳这样想, 心中不自觉地便充满了愉悦。为了使这意料之中的设想成真，又愉快地向楼无痕宣布, 自己要闭关一个月。
如往常一样，楼无痕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但曌云裳知道，她心头必然松了一口气——毕竟自己一旦闭关, 对红楼中人的影响便必然会减少——往常这发现一定会令她生出不悦，但今次因有了对即将到来的好戏的期待，不但没有不悦，反倒令她心情畅快，微笑着看了例行来恭贺她的楼无痕c绯羽怨姬和霏婴一遍，在霏婴充满怨恨的脸上停留片刻，向楼无痕微笑道：“二妹，一切就交给你了。”
霏婴脸上的怨恨之色更浓了，毫无遮掩地望向楼无痕，楼无痕却只像没看见一样, 躬身c拱手：“是。”
曌云裳又将眼扫过怨姬, 见她亦展露些许愁容, 嘴角勾得更深：“怨姬c霏婴，你们要听二妹的话，不要违反宫规c令她为难。”
这话明明给了霏婴指引，使这孩子两眼一亮，娇滴滴地上前笑：“姐姐放心。”
曌云裳含笑看她，伸出手，在她肩上一拍，见她两只眼珠滴溜溜地转来转去，料必已是在打什么孩子般幼稚的主意，笑意更深：“不要为难无痕。”
无痕。
她这样叫出口了，眼中带笑，瞥向楼无痕，这人低垂面容，使她看不清表情变化，不过从那微微挪了小半寸的脚尖来看，二妹该是不自在极了。
“无痕。”曌云裳又故意这样叫，叫得亲昵又自然，直像她戳上当初那一剑之前。
楼无痕的肩微微颤动了一下，头更低下去：“宫主还有什么吩咐？”
曌云裳自上而下地看她：“没什么，只是叫叫你。”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踏入选为闭关所在的练功房中，到门口时，轻飘飘又道：“霏婴，听二妹的话。”
霏婴轻轻地哼了一声，当作回答。
背对着她的曌云裳眼角弯起，步入房中，靠到床沿，悠悠闲闲地躺下去，真正地笑了。
曌云裳又要闭关了。楼无痕短暂地松了一口气，觉得压在头上的那片阴云略消散了些。但是眼看身旁的霏婴抱着胸c不服管教的模样，又觉太阳穴微微抽搐，带出些许头疼。思忖片刻，等霏婴走开，便唤过老铗：“多安排些人在霏婴身边，她若有什么不当的举动，立刻向我回报。”怕她不明白，又嘱咐道：“找可靠的人。”
老铗心领神会，轻轻建议：“不若派易水心去。”
易水心曾是自己的捧剑侍女，办事还算牢靠。楼无痕略加思忖，便即点头，等老铗要走，想起什么，忽地又道：“若她只是偷偷玩那些游戏，只要不太过分，倒也不用阻拦——但那林氏姊妹三人，来历不明c行为古怪，务必严加看守，有任何风吹草动，都来向我禀报！”
鱼纹老铗望她一眼——那一眼中竟似带着几分慈爱，看得楼无痕心头一动，抿了嘴，垂了头，端正地道：“就这样，你去罢。”等人去了，才坐回专属于自己的座椅之上，推究剑会的细节——有老铗的帮忙，一切都已准备停当，只等发出剑帖，再等人上门即可。只是发送剑帖这一部分的人手，还要细细思量，那些天性本就活泼跳脱的剑婢，便不可教她们到那繁华之地，或是年轻弟子极多的门派，严谨老成的，又要防着她们办事拘泥。一路思想，外加又有执事前来汇报琐事，不知不觉便已到了傍晚。
侍女来催她回房用饭，楼无痕亦自觉曌云裳不在时，不该占据大殿太久，因便起身，穿过花园，向房间去，走到一半，却见林小白一身浅色衣裙，立在花丛之畔，听见脚步，缓缓回头，风吹起长发，配以绝色姿容，仿若天仙临凡——从楼无痕这里看去，正好可见她的右侧脸颊，清秀绝美c若白璧般无暇——楼无痕一时怔住，只觉脸上伤痕微微发烫，将脸向右一偏，冷冷道：“谁许你来这里的？”
林小白一怔，带着七分天真三分狡黠地道：“不能来么？”
楼无痕道：“此是红楼前殿重地，非是红楼中人，或是受大宫主传召，不得靠近。”
林小白笑道：“那我若是想见二宫主，可怎么办呢？”
不知为何，她的笑总让楼无痕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垂下双手，淡淡道：“你见我作甚？”
林小白却不答，只是长久地凝视着她，半晌，方道：“我对二宫主很好奇。”偏了头，显然是在等楼无痕发问，楼无痕却沉默着，并不肯入她的彀。
林小白不得已，走近一步，微微笑道：“我很好奇，凡是练剑之人，必要剑与心一致。若不能一致，轻则止步不前，重则走火入魔。可是二宫主的心与剑背离到如此地步，却还能练成绝世武功，不知二宫主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又是这样的话。
楼无痕不动声色地蹙了一下眉，又舒展开：“我怎样练剑，与你无关。”
林小白笑道：“的确是与我无关，但我真的十分好奇。”她倏地住了嘴，盖因楼无痕已拔剑而出，剑锋距她的咽喉要害去不过一寸，身子不动，眼向下一瞥，再向上望时又笑：“二宫主明明不是嗜杀之人，为何总是要作这副模样？”
楼无痕不语，剑锋一分一分地递向林小白的脖颈，至将要划破她皮肤时方止住：“我是什么人，轮不到你来判断。”
林小白轻轻向前一踏，迫得楼无痕的剑不自觉地收回半寸，方笑道：“二宫主要杀我很容易，轻轻一下，我的命就没啦。可是二宫主有如此温暖的剑心，剑上却沾了这么多无辜之人的鲜血，夜里真的不会睡不着觉么？”
楼无痕不答，收剑入怀，冷淡地道：“回你的该去的地方——以后不经传召，不许到前面来。”转身便走，恨不能立刻远离这人，却听林小白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皱着眉的模样，实在是很好看？”
楼无痕一怔，立在当场，斜眼回看，林小白慢悠悠地走到她身前，轻声道：“我说‘无辜之人的鲜血’时，二宫主的手颤了一下，心也动摇了，那时的二宫主，看起来真美。”眼盯着楼无痕，停留片刻，又道：“不止是我，别人一定也是这样想。”
楼无痕倏地生出几分怒意：“你连我的脸都没见过，就说我美？”
林小白直勾勾地看着她：“美并不是仅仅在脸，更多的是在这个人。”眨眨眼，又道：“不信，你问问大宫主，看她觉得你美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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