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割手

    我万没料到哑葫芦会突然亲我一口,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整个人瞬间斯巴达了,脸忽冷忽热,不知该如何是好。

    众人也是纷纷石化的表情,脸一阵红一阵白,个个瞠目结舌。

    那小阿螺扶着额头,一副没眼看的模样:“葫芦啊,你也不害个臊!”

    哑葫芦倒是面无异色,他舔了舔嘴唇,皱着眉头似乎在仔细品味,慢慢地咧嘴笑了笑。

    随后哑葫芦往后退了两步,拍了下身旁的许药罐子,开始做手语,那许药罐子立刻有所反应,“嗯嗯啊啊”频繁点着头。

    等哑葫芦手语一停,许药罐子就瞄向我,眼珠子转个不停:“这位江姓小弟,我问你个事情,你最近有没有吃下或是喝下什么古怪的东西?”

    他说话很客气,我略有放松,思索了一下,道:“我这两天一直吃的压缩饼干,不慎掉入地底医院后,就吃了俩酱鸡蛋,不知道算不算古怪?”

    许药罐子听罢回头看了眼哑葫芦:“哑少爷,您看这”

    哑葫芦放下嘴角,眼光一寒,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短匕首,他抬起我的手轻轻一划,我的拇指瞬间多了一道血痕,红血从皮肤中渗了出来。

    他抹了一滴放入口中,嘴巴嚼动了几下,笑容舒展开来,朝一字胡做了几下手势,许药罐子赶忙翻译起来:“郑五爷,哑少爷说这位江姓小弟身上有货,咱们开第二道关没问题。”

    一字胡面露喜色:“此话当真?可是哑少爷连他身都没搜,怎么就看出来这小子有货在身呢?”

    哑葫芦就过来掰我的左臂,袖子向上一捋,我的胳膊露了出来,这才发现我肱二头肌腱桡侧凹陷处那里一片黑紫之色,不由一呆,这里不痛不痒的居然没有察觉,怎么会生出如此这等怪色。

    哑葫芦继续做手语,许药罐子边看边说:“你看这玄紫色部位乃尺泽穴,又叫鬼受,人体是很讲究阴阳协调的,江姓小弟此处穴位这种颜色显然是体内小鬼会阴之象。刚才哑少爷嗅出他体内有淡腐味,汗液血液均有酸臭感,定是三日内喝下了苏凯原本要给我们破关的虺腹涎。”

    一字胡这下放宽了心,欣喜道:“这么讲,我们放这小子的血就成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我在旁听着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心里骂道你们就算要做了我,也别他妈当着我的面商量啊,还有,我这两三天什么时候喝过这玩意儿了,除了刚才苏凯露了一脸,其他时间我连苏凯的面都没见过呀,他总不能隐身过来往我嘴里喂东西。

    哎?!我突然惊迮,这三日里我唯一进肚子的古怪物件是宋桂给我喝下的那两瓶水,他曾讲过那个东西是苏凯给他的,难不成问题出在那上面?可是宋桂不是说那俩玩意一个叫降僮蛊液,一个叫殒蛊水吗,怎么这许药罐子却说是虺腹涎呢?

    不等我再细思,一字胡就揽住了我肩膀,我一阵肠慌腹热,斜眼看他,就听他道:“江小弟,你方才也听到了,这忙你不帮不行啊,我也不想害你,到时劳你放点儿血给大家伙开条活路,就当你无偿献血了。”

    “必须的!”我一听他话语,觉得貌似我还可以抢救一下,连忙拍胸脯答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一字胡笑道:“好小伙,觉悟倒是蛮高。”

    这时人群里又一阵惊呼,指着那活尸堆大叫,回脸一看,瞧见有三具活尸居然半坐了起来,身体在轻细地颤动,紫色绒毛长短不一,远远看着像他娘的杀马特。

    一字胡吐了口唾沫:“哑少爷,事不宜迟,咱们赶快去开第二道关吧。”

    哑葫芦一点头,拍了下小阿螺的脑袋,疾步就朝他来时的方向走,其余人纷纷尾随。

    小阿螺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口,似笑非笑道:“白菜,走吧,还得靠你解救苍生呢,赏你块糖吃。”说着扔了个大白兔给我。

    我陪笑着接在手里,并没有吃,回头望了眼还在发抖的活尸,赶忙顺着人流齐往前走。

    这地下室空间很大,高度也超过了五米,不像楼上的装修风格分成一个个隔间,倒类似于大型停车场,每隔不远处就有一根承重柱,这样的结构除了能让大楼固若金汤免得拦腰断裂外,从资金层面上讲其实并不划算。这就很值得玩味了,若非这些石柱的作用,在地面猛然下陷时,地下三层早就被压塌了,如此修筑很像是为了这场泥石流提前准备的。

    哑葫芦在最前面带路,疾步如飞,很快将我们带入一个四方石墙内,那墙上镶着的铁门周边全被暴力锤碎了,铁门铺倒在地上,露出了一个残破不堪的石洞。仔细去看石头,上面还留着金黄色的印迹,不知是何物。

    我们穿过石洞鱼贯而入,刚踏进去脚底高度陡然低了个档次,大家走得急没注意,几乎每个人都“哎呦”一声。而且很明显不是平整地面,通过脚踝的角度便知是斜角向上的坡地,等到人全进来后,石墙内的场景也照了个大概。

    进入视线的是一块光秃秃的低矮山体,岩石林立,沙砾四散,俨然一副自然景观,和墙外的现代化派头格格不入。最初我还以为是人工搭建的假山,再三观察后,才发现真的是纯自然形成的岩体,只不过被四面石墙给罩了起来。

    这真的是奇怪至极,修筑医院时,修建者并没有将地基铲平,而是单独腾出一片空间保留岩体,实在难以理解其用意。但很快地,这种疑惑便烟消云散了。

    哑葫芦领着众人绕过两块岩石,大步流星地上了一个斜坡,在即将触顶时弯下腰拐到了一块巨石的背后,来到了一块平地。

    这方平地离墙顶一米左右,个子高的人弯腰也很难受,只能下蹲着挪步,只有小阿螺最舒坦,仗着身材优势,从最后面蹦蹦跳跳地蹿到前面,所有人都给她让路,简直是横行无阻。而我被她一直拉着袖口,也狐假虎威地在身后跟着。

    平地的中心偏左有一处很浅的凹坑,哑葫芦正蹲在坑边上俯视,见我过来摆了摆手,示意我到他身侧去。前头我被他冷不丁亲了一口,心里是五味杂陈,猜想这小子不会是个gay吧,但仍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也朝凹坑里看。

    这坑勉强呈椭圆形,两头弧度锐减有种尖刺感,坑向下十厘米处有两扇打开的墨绿色石头门,各镶着半边青铜锁。我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个八边形十面体,只是从中间按非等比例分割开了,显得毫无规则性,每个面上都有一个齿轮,露出二十齿在外。

    想必这就是小阿螺口中的“八重青鸾锁”了,虽然我没有尝试开过,但是不明觉厉,这种锁芯完全隐藏于内部的装置,很像是保险柜的密码锁,锁内的构造绝对是巧夺天工的,不知密码打开简直难于上青天,这哑葫芦果然不是吃素的。

    一字胡见状也是啧啧称奇,钦佩道:“我们没有锁谱,若非哑少爷相助,再给一万年恐怕也是无解。”

    哑葫芦向一字胡微倾了下头,聊表客气,然后他左掌作八状,对着那墨绿石门比划了几下,看样子是在丈量。过了会功夫,他的剑眉一挑,便对小阿螺做起手语来。

    小阿螺看了两眼,道:“葫芦说,这两扇石门变窄了三寸,撑不了半时辰又会重新关闭锁死,我们要尽快。”

    她说着话,一字胡手电向下一探,我才看到石门下有一堵黑油油的板墙,上面有密密麻麻的菱形黑格,略有光泽,很像古代将军的铠甲,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所讲的第二道关了。

    哑葫芦反握住银色匕首,半跪半趴在地,用力向下一刺,只听得金属碰击响声,那板墙上并未留下任何划痕。他摇摇头,收起匕首看向了我。

    这种眼神我一下就读懂了,是时候轮到我上场了,心里不禁有些慌乱。前面听他们讲要放我血就能破关,可我看这板墙实在想不通,刀枪都难刺穿,我出点血就能破,未免有些天方夜谭了。

    许药罐子很合事宜地凑了过来,冲我道:“这位江小弟,下面就得需要你协助了,烦请伸出一只手,无论左右。”

    我压了下心跳,慢悠悠地将左手伸了过去,许药罐子略带歉意地笑笑,轻握住我的手掌道:“鄙人不才,做过二十多年赤脚郎中,中西医理都有研究,也算小有所成,你也无需害怕,我只取血并不害命。”

    听了他的话,我自觉宽慰了些,却见许药罐子笑容一僵,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柄外科手术刀,他在我手掌心猛地一划,我还没感觉到痛,就见血液已经流了出来。

    哑葫芦马上捏住了我的手掌,悬在凹坑上方,鲜血顺着掌纹慢慢地淌下来,一滴滴地全落在了板墙上。

    痛感随之而来,我咬紧牙关,强撑着手掌传来的痛楚,心头哀叹:老子的女朋友怎么好端端就挨了一刀呢。

    哑葫芦就这样拎着我的手,像托了个香油瓶,沿着坑圈均匀地滴洒。过了许久,直到我手中的血液凝固滴不出来,他才松了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坑内看。

    其他人也都围上来看,等了两分钟,却没出现任何动静。

    许药罐子干笑了两声,道:“哑少爷,是不是血量不足啊,要不要让江小弟再支援一下?”

    我听罢一下就怒了,好你个庸医,他妈的这是把老子浓血当番茄汁了,表面却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模样,主动地伸出了手:“要么,我再跟二两。”

    哑葫芦没有搭理我们,手指一竖做了个禁言的手势,接着小阿螺小声道:“你们听,有人在笑!”

    我们立即闭嘴,大眼瞪小眼地乱看,气氛一下变得十分僵冷。我凝神聆听,在这静如死水的环境下,隐约听到了“嘻嘻”的声音,仿佛有许多小孩子在阴沉地笑,而且听音辨向,我发觉这阴笑声是从面前凹坑内传上来的。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