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金筱荷
在如此恐怖的时刻,我的大脑非但没有瘫痪掉,而是超负荷运转起来。宋队长,宋桂,送鬼?我擦了擦鼻尖上的冷汗,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车厢内这么阴冷了,恐怕这是一辆鬼车。
现在车还在继续行驶着,我看着窗外漆黑一片,冷汗涔涔,心道这车不会就这样一直开到地狱里去吧。
这样想着,车顶灯突然悄无声息地开了,我已经发毛到了极致,被这灯光一打吓得惊叫了一声。随着这叫声车子猛然刹住了,我随着惯性撞在了前头车座上,却没觉得疼痛,因为我现在注意力全在前面。虽然灯微光弱,但我仍能够看到驾驶座的宋桂正从前视镜冷冷地盯着我。我怎敢动弹,就这样看着他,双腿抖成了筛子。
“江莱”一股冷气突然吹到了我脖子后面,我听见身后有个女声在幽幽地喊我的名字,声音很熟悉,熟悉得我一下子就辨认了出来。
我僵硬地把头往后扭,果真就看到那个女声的发出者——金筱荷在后面座位上坐着。暗淡的灯光撒在她脸上,惨白如雪,披散着的头发遮住了她一小边脸,而脖颈那里则勒着一根拇指粗细的井绳,阴森而妖异。她嘴角微微翘起,幽怨地望着我,分明是一个死人模样,我看着她,声音不自觉颤抖起来:“你你去去哪儿了?”
金筱荷的脸慢慢前倾过来,离我越来越近,我能明显觉得一股寒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她的嘴慢慢地张开,然后掉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来。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却见更多白涔涔的东西从她嘴中呕出,哗啦啦地喷了我一脸,我这时才回味过来,这堆东西居然是人的牙齿。我再也忍受不住了,嚎叫着想往后退,这时就感觉一双冰冷的手蒙住了我的双眼,然后嘴巴被人掰开来,无数的牙齿被灌进了我嘴里,腥臭酸苦
在这无尽又无助的黑暗中,我如堕地狱,本能地呻吟抖动着。正当我认为要命丧于此时,眼前压力猛地一卸,亮光射来,刺的我眼睛发疼,然后我又听到了阵阵鸟啼声。等眼睛逐渐适应了亮度,我满眼乱看,发现自己正被绑在一棵树上,四周也是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木,而在我的前方,宋桂正笔直地站着,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睡醒了?”
“什么情况?怎么从车上一下子到这地方了,天还亮了。”我小声嘀咕着,看到了阳光下宋桂的影子,“你是人!?”
宋桂默不作声,从兜里拿出一张红纸展开,放在我眼前,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定睛看去,只见纸上是两串超长的数字:240105047,1014781928,登时也愣了,摇头道:“不不知道。”
宋桂哼了一声,从地上抓起一把短钢刀:“我就料到你会嘴硬,看来不放血不成。”
那刀在我面前比划,一种压迫感随之而来,我急得大叫:“老英雄饶命,我是真的不知道。”
宋桂不吭声,反握住钢刀就要来剜我的左眼,我盯着那逼近的刀尖儿高喊:“起码给个提示吧,我这刚醒来,脑子还混沌着。”
那刀就停了,宋桂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提示吗?是关于一个女人的,叫金筱荷,你应该认识的。”
可算逮到一道送分题了,我狂点头:“认识的不能再认识了。”
“她人在哪儿?”
“啊?”我差点哭出来,他妈的刚来一道送分题,又来道送命题,“我我不知道。”
宋桂喝声道:“不可能,你应该知道!”他又拿出手机在我面前晃悠:“这些数字是你昨晚亲手写的,这就是她所在的位置。”
我慌道:“老英雄,你让我脑筋转转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桂盯着我,稍微平复了下心情,他把刀插在地上,席地而坐,仰视着我道:“好,从头讲,你把所知道的关于金筱荷的一切都告诉我,敢有隐瞒剁了你的手。”
“不敢不敢,绝绝对毫无保留。”我理了理思路,把目前所知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通,讲得喉咙干疼,但没胆量开口要水喝。
宋桂听我讲完,过了许久才道:“这么说金筱荷是真的死了?现在只是她尸体不见了。”
“对的对的,这案子现在交给市公安局办了。”我试探道,意思是宋英雄你别插手,回头市局那边铁定发现我失踪了,你惹不起。
宋桂似乎并未理会我的暗示,他走过来把捆我的绳子解开了,手上和脚上却仍紧绑着。我口渴得厉害,不停地舔嘴唇,宋桂自然看的出来,往不远处一个大行李包走去,从里头翻出一瓶农夫山泉,走了几步朝我扔了过来,示意我喝。
我喜不自胜,用嘴咬开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净,最后还打了个爽嗝。这渴意一没,我胃里突地一阵剧痛,只觉得一股腥臭之气在往上顶,登时呕吐起来,连呕之下,刚才的水几乎全被吐了出来,甚至感觉吐的更多。我大口喘着气,觉得疲惫之极,好一阵子才歇过来,但口腔内仍充满着腥臭味道,十分恶心。
宋桂微笑着走过来,递给我一块口香糖,道:“舒服些了吧,昨晚我给你下了降僮蛊,你腹中有蛊虫,所以一直觉得口渴难耐,刚给你的那瓶水是殒蛊水,把虫子化为脓水,吐出来了。”
下蛊?我没想到他竟对我的身体搞这种骚操作,心中恼怒,但也发作不得,只好接过他口香糖,放嘴中狠狠地咬,以泄心头之恨。
宋桂道:“刚才听你遭遇,你似乎也是被金筱荷这该死的妖女利用了,我俩也算同病相怜。”
我听他话语对金筱荷是咬牙切齿,似乎极为痛恨,但其对我的态度倒是缓和了许多,问道:“宋大爷,您这好像是金筱荷的仇人啊,我就不打听了哈,可您这把我绑来,还给我下蛊,还有昨晚车上那纸人什么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桂咬紧了牙,拳头握紧又松开来,心情颇为激动,他恨恨道:“其实这一整个事情告诉你也无妨,时间的话,大概是在三个月前”
宋桂今年五十有二了,是云南新平县人,要说起来,他这大半辈子过得都挺苦的。父母在其幼年时期便陆续过了世,他叔叔就收留了他,但毕竟不是直系亲属,日子也并不好过,年龄虽不大但也尝尽了世态炎凉。
他十四岁就随着他叔叔做木工,一干就是十年,到二十四岁才操持着娶了媳妇,这在当年已经算晚婚了。婚后宋桂媳妇一连怀了两胎中途都小产了,到第三胎时终于一切正常,结果分娩时媳妇又因为大出血去世了。他当时已年近30,怕二婚后女儿受欺负,就决定不再婚一人拉扯她长大。宋桂打小就吃尽了无父无母的苦头,他发誓要让女儿生活快乐无忧,因而倾注了所有心血在她身上。这老天爷好似成心和他过不去,在女儿20岁那年,被诊断出白血病,宋桂当时就觉得自己的天塌了。
为了最大程度的延续女儿的生命,就算前方必定是绝望,他也没日没夜的干活做工,扫大街c开出租,所有脏活累活照单全收,在最缺钱的时候他甚至还想过去卖血卖肾。可人力终究难改天命,在强撑了近两年后,宋桂女儿的情况越来越糟,医院医生也不忍心他最后落个人财两空,先后暗示他好多次让其女儿出院,在家中度过人生的最后时间。
宋桂终于是撑不住了,他白日里对病入膏肓的女儿强颜欢笑,夜里却躲在出租车上独自哭泣,人生痛楚,莫过于此。在那种近乎绝望的境地下,现代医学无法救治的情况下,本来无神论的宋桂开始到处去拜神求佛,向佛祖菩萨祈求哭诉,日夜不辍,这周边大大小小的神宇无论派别基本拜了一遍。而在一次上山拜神时,他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
那天宋桂的女儿情况很糟糕,高烧不退,呼吸间歇性暂停。医生告诉他,他女儿已然要油尽灯枯了,也就这几天的事情,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宋桂虽早有预料,可这一天即将到来,他仍然无法接受。
待女儿略微稳定些,宋桂就立即出了医院,他精神濒临崩溃,便想去拜神把满腔悲痛宣泄出来,当时已是深夜,寺庙道馆教堂基本都关了门。鬼使神差地,他依稀想起医院东南方向的石塘山上有座小破庙,那里有尊佛像,终日无人打理,荒废已久了。
宋桂心神恍惚,不多想便趁着月色,驱车前往。那石塘山离县道不远,宋桂将车停在山下,就动身上山去。他自小在山间跋涉,再加上曾来过一次,所以腿脚很快,不多时就在山半腰处寻的了那破庙。
推开庙门进去,不消几步便是殿堂,宋桂快步过去,却见得殿内居然有光。他惊讶之余,看到先前供放着的佛像不见了,有个身着黄衣的女子在对着空佛台跪拜,姿势很是奇怪。而在她前方两端,分别立着一根红色蜡烛。宋桂这般看着那女子不停跪拜,在其身后伫立不动,虽然场面可怖,但他并未觉得害怕,如今他生不如死,就算有恶鬼凶灵出现也吓不得他,况且烛光摇曳形成了投影,他能确定面前女子是个人,估计亦是心生烦恼,才深夜来此。
宋桂只是一心来拜佛,眼见佛台空空如也更是悲痛欲绝,心中惆怅难道佛祖也不愿帮我?但是这女子在对着空佛台跪拜叩首是为什么,当真是心中有佛,其意自通吗?
既然已无佛像,宋桂转身便欲离开,那个黄衣女子却突然开口让他且慢,然后站起身转向了他,黄色烛光在其后闪烁犹如圣光,让这面容姣好的黄衣女子更添高贵之感,竟隐隐有一丝神佛气息。
那是宋桂第一次见到金筱荷,然后他听到这个女子幽幽然道:“你相信这世上有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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