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忠告
残阳如血，让这个黄昏沾染上了几分狰狞。
落日的余晖中，无名的古道上，一个十来岁的孩童仗剑而立，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就好似他此刻手中的利剑，锋芒毕露，耀人眼目。
“这就是青岚的力量吗？真是恐怖绝伦”
他怔怔地盯着地上那滩妖艳似梅花般的血迹，幼小的心中翻起一阵惊涛骇浪的激动，久久无法平静。
青级灵宝的威力果真非同凡响，想不到即便是以最低微的人元境修为激发，也能展现出这般令人咋舌的恐怖力量，难怪会有那么多人甘愿为了一部高级功法或是一尊绝世灵宝而争得头破血流。
真不知道若是以更加强大的修为来操控这柄神兵，又会爆发出何等绝强的威能呢？譬如由父亲来运剑，以他月玄境大圆满的修为，只怕轻轻一挥便可
小孩用余光偷瞟了一眼父亲，发现他亦怔怔地盯着青岚，目光低沉而深邃，好似陷入了某种回忆，明显对自己刚才“御剑杀人”的风姿并未放在心上。
是啊，杀了几个作恶多端的山贼又有什么好激动与骄傲的呢，对于修士而言，杀死凡人就如同碾死蚂蚁一样轻松随意，毕竟在他们眼中修士可是神仙般的存在呢，二者的力量有云泥之别。
一如人元境与月玄境的差别，只怕在父亲的眼中，自己刚才那一番三脚猫般的御剑术根本不值一提吧。
一念及此，小孩心中激荡的潮水飞快退去，脸上的激动神色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波澜不惊的平静，以及某种下定决心后的觉悟。
“总有一天，我会超越你！”他清澈的眸子里忽然爆发出灼灼光彩，如同此刻天边绚烂灿烈的晚霞，让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虽然小孩很清楚，要想从“天地人”的三元境，踏足“日月星”的三玄境，那其中蕴含的千般磨难万般坎坷，只怕会比想象中还要困难百倍千倍，但他依旧没有产生丝毫动摇之心。
他只是忍不住攥紧小拳头，暗暗在心中立下誓言，一张稚嫩的小脸在此刻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坚定神采，那郑重万分的模样看得人过目难忘。
那大汉似乎也被儿子的灼热目光从恍惚中拉回了神来。
所谓知子莫若父，仅仅甫与他对视一眼，这位父亲便明白了那小家伙此时心中的想法，于是不禁莞然而笑，抬手宠溺地拍了拍儿子的脑袋。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定定地望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与自己关系亲密的小家伙，温情的目光中蕴含着浓重的激励与期待。
感受到父亲的心意，小孩眼中的坚定神采不禁更盛了几分，但他似乎很能控制自己的心绪，前一秒明明还那么盛烈的情感，只是眨眼便彻底隐没于眼底深处了，显然转变成了一种蕴藏于心的动力，在以后敦促自己前行。
随后他将青岚还鞘，依依不舍地归还给其真正的主人。
“你很喜欢这柄剑么？”似发现了儿子的不舍，那大汉接过剑后忽然问道。
并未感受到父亲语气悄然的变化，小孩只是诚实地点了点头，然后盯着青岚剑认真地说出了一句，超越他这个年龄认知的话语。
“这世间的天材地宝，法宝灵器，哪一样不是越强越受人追捧？这青岚剑的等级位列七色第五，乃是威能恐怖的青级秘宝，已足够成为二流门派的镇派之物，强大如此，我自然喜欢。”
想不到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少年，此刻竟说出这样一句宛若出自饱经人情世故的老修士之口的话来，若是换了其他人听来，定然会觉得无比惊讶吧。
但是身为他的父亲，乍闻儿子如此成熟的话语，却并未显露出丝毫意外，好似这早已是见惯不惊的事了。
而事实也是如此，这个十一岁的少年，自出生后便与自己过着漂泊无依浪迹天涯的生活，这么多年下来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早已数之不清，这就使得他的心智并未被年龄所限，反而提前成熟起来。
然而这并非身为一个父亲想要看到的，他本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开心快乐地长大，但现实无奈，让梦想沦为泡沫，所以每每想到此处他都觉得心中有愧，觉得对不起这个小家伙。
虽说心中怀着这样的情绪，但他在此刻必须站出身来，纠正那孩子有些危险的价值观。
“小凡，追求强大的力量并非不可，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事实，无论是天材地宝还是法宝灵器，越强大往往代表着越危险，就好像一柄双刃剑，稍不注意就会伤到自己。”
“我不明白，为什么越是强大就越是危险呢？就比如我如果有青岚在手，以人元境的修为足可与地元境甚至是天元境的对手一战，而且这样的力量提升并没有副作用，又何谈危险呢？”那被唤作“小凡”的孩童一脸不解，认真思索后开口反驳。
“你年纪还小，只能看到这一个方面。”大汉摇了摇头，“但是小凡你有没有想过，若被你的力量吸引来的对手并非三元境之人，而是三玄境的强大修士呢？”
三玄境，无论是星玄境c月玄境还是日玄境，那种境界的修士都绝对不是三元境的能够抗衡的，除非是天赋妖孽的天才，否则即便是有青级灵宝相助，也绝难能够越阶而战。
“这”小孩闻言顿时语塞，他显然明白这两者间存在怎样的天谴鸿沟，所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是啊，这也并非不可能，若是真的手握那种能让三玄境强者都为之动心的力量，譬如这柄青岚剑，那么那种境界的对手绝非现在的自己所能抵抗的。
“我明白了父亲。”小孩清澈的眸中似有明悟的光彩掠过，只见他忽然望向古道上那几堆散落在的大量金币和翡翠玛瑙，沉声道：“就好像那些凡俗的财物，一方面固然能让人生活富足，但若是太过于富裕，往往又会引来那些山贼土匪的觊觎，甚至是为主人惹来杀身之祸！”
大汉文闻言倒是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儿子的悟性竟然这般非凡，一点即透，果真不愧是他步笑天的儿子！
“你的例子引得很好。不错，力量的确如那几堆财宝，一旦超过某种限度，或许就会惹来很多麻烦。”步笑天目露欣慰之意，又摸了摸步凡的脑袋，认真说道：“所以为父希望你将来能够把握好这其中的度，切莫因贪恋强大的力量而做出让自己日后后悔的决定。”
在说这最后一句话时，步笑天的眼眸深处明显有一抹悲哀的神色一闪而过，而这一幕恰好被步凡捕捉到了，心思敏锐的他自然明白，那句话不仅是父亲的人生感悟，那背后肯定还有一段让父亲始终耿耿于怀的过往，久难忘却。
“孩儿定当谨记。”步凡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并没追问那段让父亲抱憾余生的过往究竟是什么，虽然心中也有那么几分好奇，但他还是忍住没有开口，他并非那种爱揭人伤疤的混蛋。
然而这一幕也没有逃过步笑天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
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但步凡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是被他觉察到了。
于是步笑天的脸上不禁泛起一丝苦笑，对于这个心思细腻敏锐的小家伙，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你在这一点上还真是像她呢。”
步笑天定定地注视着步凡那双明亮中带着几分狡黠意味的眼睛，随后像是陷入了某种复杂难明的回忆之中，一时间深邃的眸子里有温情c无奈c愤恨等各色情绪沉浮显现。
浸没在昏沉的暮色中，步凡只感觉此时父亲的神色格外落寞。
即便是血脉相通的父子，他此刻既无法得知父亲心中到底经历着何种不堪回首的记忆，又无法揣摩他眼睛里浮现而出的种种神色背后所代表的意味。
这就让步凡十分难受，感觉胸口像是堵着块大石头一般，闷闷的。
他只能轻轻拍了拍父亲的大手，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送去少许安慰。
也不知是步凡的安慰起了作用，还是此时天边响起的几声归鸟悠鸣将他拉回了神来，总之没过多久，步笑天就从那种神色落寞的回忆中走了出来。
只见他目光沉沉地望着步凡，在长长叹息一声之后，像是在心中做出了一个艰难决定似的，伸出蒲扇般的右手拍了拍步凡的肩头。
“凡儿，我知道一直以来你心中都存有很多疑问关于你的母亲，关于这柄青岚等等，原本我不打算告诉你那些往事，毕竟都是些痛苦的回忆，知道后也只能徒增悲伤，所以我想将它们统统带进坟墓里，不给你增添烦恼。”
“但是，今日我突然明白了，那样做对你并不公平，即便身为你的父亲，我也无权剥夺你知晓真相的权利！”
“所以，现在就把你心头埋藏多年的问题统统问出来吧，趁我未改变主意之前，我会一一予以解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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