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局中局（二）
少扬：“走吧，今天在二楼的会议室开会，人应该到的差不多了。”
陆宵：“哦，你先上去吧，我打个电话。”
今日的梁思思穿了一身浅色百褶连衣裙，带着一头梨花烫的假发，温柔婉约中透着甜美可人，她望着少扬转身离去的背影，羞怯恬静的微笑渐渐冻结在脸上。
梁思思一把夺过陆宵刚要送入口的咖啡：“给我，喝什么喝。”
“不是你给我的吗？”
“刚才是，现在不是了。”梁思思悄悄开门确认了一下门口并没有人偷听，又从口袋掏出一包药粉，撒进了咖啡里。“幸亏我还留了一包。刚才我上去看了，财务室除了那个小张没有别人，今天是个好机会，一会你上去把咖啡拿给她。然后听我电话行动。”
陆宵看着手里的咖啡道：“刚才那杯是不是也下了药。”
“那是他自找的，活该。”
顾小曼自从来了医院陪护，蒋照林的状态比之前好太多了，虽然还是一样不能出院，但是每日的饮食作息都规律了不少。蒋薇薇也算从困了许久的牢笼中解脱了出来，身心都放松了不少。
顾小曼一边整理着蒋照林换衣的衣物，一边道：“你看着我笑什么，怪瘆人的。”
“前两天护士推我去楼下晒太阳，我看到隔壁病房的老李，他太太每天都会过来陪她，羡慕的不得了。我幻想着你哪天有空能过来看看我这个老家伙，没想到梦想竟成真了。”蒋照林絮絮叨叨的样子跟这个医院里大多数重病的老人一般无二，是不是无论善恶美丑，在死神面前，在衰老面前都是平等的。
“你还能在医院交到朋友啊。”
“是啊，我这一生都没有真正的朋友，到老临死就当老天爷可怜我了。”
“我也想让老天爷可怜可怜我”顾小曼忍不住的怒火被压制在喉间，她的爱情，她的亲情，她最美好的时光都被眼前的这个人给毁了，而她如今依旧逃不出他的手心。
顾小曼极力隐藏着内心的狂躁不安：“我推你下楼散散心吧。”
“不用了，我看你这两天疲劳的很，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自从来了医院，顾小曼每天都要面对蒋照林，虽然她晚上不用陪夜，但日常护理的重担便交到了她的手上，每隔两天她都要和护工一起为蒋照林擦拭身体。每一次碰触蒋照林的身体，她都一种恶心厌恶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本就不稳定的情绪几度濒临崩溃的边缘。她甚至会在给蒋照林擦拭完身体后，跑去向医生要消毒水洗手，或者躲到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嚎嚎大哭。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后悔自己的决定，她不止一次告诫自己要忍耐，未了能获得真正的自由，这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特别的想念一个人，但是她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打扰他，不能把他拖入这摊浑水中。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工作顺利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是不是还再为女友的背弃感到伤心难过。顾小曼轻抚着自己的嘴角，仿佛间还能感受到陆宵香甜的气息，还有他那张令人窒息的俊美面孔上，镶着的一对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深邃的能把人吸进去。美好的幻影渐渐消逝，惨淡的人生近在眼前。
顾小曼：“那我先回去了，晚点再过来。有事你让梅姐给我打电话。”
“路上小心。”蒋照林欣赏着顾小曼远去的背影，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这个女人终究还是乖乖的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作为一个男人，他不是失败者。接下来他要就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辈们瞧瞧，即便他已经白发苍苍，即便他已是垂暮之年，即便他双腿残疾被困在病榻上，他依然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缔造属于自己的传奇。
顾小曼没走多远又接到了福利院李老师的电话，李老师询问求助顾小曼的事办得怎么样了。近日来的诸多转变让顾小曼应接不暇，她早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但是既然答应了人家，就不能食言，与其再去找段晨曦，不如直接找蒋照林的好，于是顾小曼便转身回了医院。
刚拐上楼梯，一只皮球咕噜噜地滚到了她的脚边，顾小曼一抬头，正巧看见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笑眯眯的冲着她招手，还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顾小曼学着他的样子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将手中的皮球递给他：“你怎么又在楼道里踢球，护士阿姨一会又该骂你了。”
“现在是午休时间，只要我小声一点就不会被发现，所以你也要小声说话，嘘～”
“好，那我也小声一点，免得你被发现，嘘～”
顾小曼看着眼前胖嘟嘟小家伙打心眼里的喜欢，蹲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望着那团圆乎乎的小肉球拐进了隔壁的房间。
“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所有的文件手续都办好了，后续的安排也已经开始着手了现在就等着鱼饵上钩了。”
“那段晨曦那小子呢，他有什么异动？”
“暂时还没有，不过他似乎对蒋氏的内部运作十分感兴趣呢！”
顾小曼抬头看了眼门牌号，突然发现自己果然就蹲在蒋照林的病房门口。而此刻病房内正传出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她听得出来那是蒋照林的声音。
那声音虽然沙哑低沉却中气十足，跟平时虚浮无力的嗓音截然不同。顾小曼捂住激烈跳动的心脏，轻轻呼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她悄悄拿出包里的化妆镜，举到头顶，隔着玻璃，借着镜子反射的影像窥探房间内的情形。
此时本应午休的蒋照林显得异常神采，他靠在床榻上手拿着一个文件夹，全神贯注的查阅文件。
“还是你细心，知道将资料整理成册，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拿着平板电脑给我，在我面前戳来戳去的，你说我这岁数哪用的了那玩意儿。”
“我刚见到医生，他说蒋太太最近来的很勤，而且还找了他好几次来询问您的病情，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她突然跑来，我也奇怪的很，最近你来的时候小心点儿，免得撞上，麻烦。还有你告诉那个齐大夫，没事别一副做贼心虚欲盖弥彰的样子。”
“是。不过这么看起来蒋太太对您很上心呢。”
“上心是上心，就是不知道上的是什么心，她要是和其他女人一样图钱，图名也就罢了，要是真的有其他想法”蒋照林没有把话说完，透过镜子隔着玻璃，顾小曼看不出蒋照林的表情，但是她猜得到蒋照林此刻阴鸷狡诈的面孔上，一定是狰狞可怖得令人胆战心寒。
“你干什么呢？”身后不是何时出现的护士，惊的顾小曼一愣。
走廊尽头的小男孩正抱着他的皮球冲着护士做鬼脸，身后那扇门后愈近的脚步声宣告了她此刻的危机。顾小曼来不及思考，大步冲向那个小男孩，一把将其搂住，背对着护士和从病房内走出来查探的男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儿子不是故意的。”顾小曼故意提高了嗓门，让身后的男人得以听清她所说的话。
“你这个人是怎么当家长了，把医院当成你们家了是吧，大中午病人们都在休息，你让这孩子在走廊踢球，也不怕影响别人啊。你有没有公德心啊。”一般这一层的病人都是非富即贵的人，护士们平时少不得巴结逢迎。但306的老李却是个特例，他是某个领导的老师，秘书托关系将其转入了高档病房，起初护士医生对他也格外关照，但是慢慢地发现，无论是之前的秘书，还是那个神秘的领导都没有再出现过，他们家甚至还因为某些问题拖欠费用，所以那些白衣天使们也渐渐地卸下了以往的伪装，露出了本来面目。
“怎么了？”
陌生男子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顾小曼凝神屏气不敢作声，就连她脚上那双细长的高跟鞋似乎都承受不了她的重担，在微微发抖，她整个人只有抱着眼前这个圆滚滚的小肉球才能勉强挺直腰板。
“抱歉，这个小朋友到处乱跑，我们都说了好多遍了，大人也不好好管管。”小护士一见是从306病房内走出来的人，语气音调自动调到了路另一个频道。
“对不起，我们下次会注意的，来妈妈领你回去。”顾小曼捂着小男孩的嘴巴，不让他乱说话。她试图站起身来，一阵眩晕感直冲她的百会穴，她脚下一软便靠在到墙壁上，冷汗在两鬓处不自觉地冒了出来，幸好该男子已经闻声返回房间去了。
蒋照林：“怎么了？”
“没事么，隔壁小朋友在走廊上乱跑，被护士逮到了。”男子解释道。
顾小曼一口气跑出医院许久，直到踩着高跟鞋的双脚都磨出了血泡，她也不敢停下来。蒋照林刚刚的状态与平时里她在医院陪护时的样子截然不同，他根本就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虚弱，可是齐大夫明明说他病的很重，难道这一切都是他们串通好的？那他装病住院，搞得人心惶惶的是为了什么？为了把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拱手送予他人，不可能！还有那个在病房内跟他密谈的人倒是是谁？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问题就像一团乱麻一样缠绕在她的脑海中，挥不去，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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