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黄泉一梦（三十六）
真心感谢肯放我走。
正因如此，最后一点戏码是一定要做好的。
失落又叹息。
低眉细语地感慨道：“唉，这一趟不明不白的，也不知算不算了了这桩心事。若是有机会，希望能再拜访一次，让我好好诉说一番当初那件事情对你的愧疚。”
“既是你的心结，会有下一次的，下一次我一定认真倾听。那可是你刚参与任务，说起来我还算带你的师傅，徒弟的事情，至少这我是不会推脱的。”
“好的。不日寄一封书信奉上，请根据地址，回信也好，请帖也好，别忘了我这个同事。”
说完这些，就真的要离开。
他态度平和了不少，但是今早离去吧，免得话匣子打开，任务没得做，时间也浪费了。
“告辞。”
行晚辈对前辈之礼。
那不懂事年纪时，做的一桩糊涂事，今日之后，就算揭过。
去三叔家住一晚。
任务暂未完成，不敢在父亲面前晃悠。
正在窗口坐着。看院子里的树发呆。
背后伸过来一双手，拍住肩膀。
“嘿，咸鱼。”
三叔那时刻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由得浮现出笑容，回头看他，并询问：“事情处理完了吗？”
“嗯，不过是一些小事情，三两下就解决啦。”
从小辅助祖父和大伯处理各种事务，三叔的能力值得放心。
但仍然要叮嘱一句：“公文枯燥，仍需小心谨慎。”
“这你放心。对了，你之前说有问题要问我，现在我有空了，赶紧问吧。”
“嗯。”我点头，未显郑重，刻意停顿了一下，才说，“黄泉里，妖族和人类是共处的吗？”
之前听成学玉说，他与狐妖同归于尽后，又一同来到黄泉。
黄泉不是我建立的，有没有妖族都没资格指手画脚。只是这十来天的生活里，没感觉到这世界有妖族居住的痕迹。人妖需求不同，当显而易见能察觉，说我不放在心上就忽略了过去，是说不通的。
等待着三叔的回答。
他说是或者不是，都不会令我激动。这不过是最简单的一个问题，最基本的认知而已。
但是这等待太久了。
他沉默。
沉默了非常久。
“三叔？”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也不是吧。”
他显得非常为难。
想了想，猜测道：“是说明明共处，普通人却还未察觉吗？就像活着的时候，很多事情每一天每一刻，都发生在我们身边，于普通人却遥远得连知道这些事情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我拒绝回答。我只能说，公私两难全。”
也根本不必他明言。只扫一扫他的表情，便明白了。
两难全嘛，那就是大众知道的真相和事实上的真相有冲突，不能说谎又不能泄密，这才会造成两难全。
“真是有趣。”我说道，“难怪这么多人都不愿意去投胎了，死亡才是解谜的开始啊。不过，恐怕是别的原因吧。”
三叔的脸色难以察觉地变暗了一下。
呵，这随口一说，居然还猜对了。
“没关系的，我会自己去解谜的。三叔你要是担心，再我玩死之前帮我一把吧，也算不辜负这血脉的联系。”
本来，人妖供享一个黄泉，就是一个事实上的事情，接不接受都是一个样。但是，为什么不能公开呢。或者说，标榜自由自在的黄泉，什么都是“为平民好”于是藏着掖着，也太奇怪了。
当然，初来黄泉，可能一些认知本来就是错误的，是我误会了。但是长久住下去，总是认清这世界的好坏的。
它干净，或者与现世无异。
三叔说有一个艺术展想去看。并且向父亲强行要求我陪同。
我知道这是为了让我远离任务的说辞，所以当父亲表示要征询我的意见时，便回答亲情如山重，照顾长辈我也会开心云云。
毕竟不是我这个性格会说出的话，怎么讲都显得牵强。
我觉得父亲根本没有信。只不过是看在三叔的面子上，同意放我一天假随便玩。
走远了，道路上都没有行人的时候。三叔说：“先说好了，是我把你捞出来的，真的有一个艺术展要你陪我看。”
“那，行吧。我也不是很讨厌。对了，具体是什么艺术，画画c雕塑还是什么新锐创意之类的。”
“放心，是很正统的古典美术画作。”
其实很好奇是不是真迹。再换个说法就是，很好奇是不是上面的真迹不幸被毁坏，画作的灵魂就能来到黄泉，让我们很幸运地能看到。
走得好好的，三叔忽然停下脚步，一脸犹疑地看我：“你”
“我怎么了？”
“没事。唔，不是，是，咳咳，不是没事是真的有事。”
“”
“就是，你似乎心情很好。”
“出来玩难道不应该心情好吗？”
我满满的惊讶地看着他。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我很有故事但是你不要问c问了也不会说的样子，摊摊手。
“不是很懂你。不过你开心就好。”
反正大家都死了嘛。
都死了还不开心，那就真的没办法过得痛快了。
来到办艺术展的展览馆，三叔却并不执着于画作。
“来，这边排队太长了，我们先到这边来。”
买票的队伍有点长。以此为由，三叔拉着我来到一旁走廊内的那些摊位前。
这一趟是陪他。
我本人，既没有看艺术展的执念，也没有对小摊小贩的厌恶，所以没意见。
就像是几天前一起去逛露天市场的时候一样，我来回扫视摊子上的商品，看到喜欢的就停留下视线，多看两眼，但基本上不会买。
而三叔就更闲暇模样，连扫视都不扫视，随便丢两个眼神，巴不得让摊主知道他不真心想买一样。
毕竟一墙之隔是一场充满文艺气息的画作展，摊位上也或多或少有设计别致c做工精美的文艺一类商品。
一看就是这次特地在这里摆摊的收入大头。
上次的那个市场那么大，估计也是有这一类的商品的。不过太大了，根本没逛全，现在看到少见c久未见到的商品，顿时来了兴致，两眼放光地凑过去低头在近处挨个看。
“我觉得这个”
转身想要和三叔讨论某件商品，却发现他人不见了。
大家都知道小孩子失踪是很难找的。
但是大人更难。
因为这是主动走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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