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迟来的疫报
雨停后的烈阳，热浪滚滚。
知府衙门内，支起了二十多顶凉棚，每个凉棚内都坐着衣衫半开的医者。十几名衙役不停地往各个凉棚送去瓜果和凉茶，连张居峥都脱了官府，坐在廊道里，桌上摆满了吃食，是一点动的欲望都没有，眼神焦急地望着院门，随手操起一勺凉茶灌入口中，一旁的仆从大力的扇风。
“岳父大人，稍安勿躁，左右等的是时间而已，不如吃点西瓜！”宋明嘴里嚼着大块西瓜，挪喻道。
张居峥想了想，宋明说的也对，看桌子上最后一块西瓜都快被宋明消灭掉，便嘱咐仆从再切一个。四月份的西瓜金贵的很，早年一个富商朋友，每年都会这个时候送来几车，平日都是当福利分发各县官吏，今年的福利还没下发，就碰到疫情，赶上今日雨过天晴，天气炎热，就拿出一些来，犒劳这几日辛苦的医者。
“逸轩，你这医道真的是平日自学的吗？”张居峥笑脸带疑问道。
宋明无奈的擦了擦嘴，这个问题解释很多遍了，貌似眼前这个外粗内细的汉子还是没有轻易信他。宋明准备继续见招拆招，一展大忽悠术。
“岳父大人，可知我父深通医术？”宋明笑着问道。
张居峥回想当年进京会试，偶遇风寒，宋策确实靠荒郊野外找到的药草熬制的汤药给他制好的，便点点头。
“那岳父可知，我父遗留的书匣中，有手书的医道十三册，博大精深c包罗万象，小婿也是单单挑选了清热解毒篇，找到了灵感！”宋明是继承了一个铜锁封闭的书匣，是他近几日无聊，在老房子的仓库翻腾出来的，宋夫人嫁进去后，从未生活在徽派建筑中，所以这个书匣必然是宋策的遗物。
“原来自己那兄弟，不仅文武双全，还精通药理，《医道十三册》，听这名字就知道包罗万象啊，我不如远矣！”张居峥更加敬佩自己的那位义兄，当年自夸榜眼功名力压一头，原来宋策腹中才华才是海纳百川啊！
张居峥深信不疑，不再纠结，只是嘱咐宋明抽空拿那《医道十三册》给他过目，重要的还是要争取科举功名。宋明点头应声，心中却不以为意。信口开河的忽悠而已，谁认真谁就输了。逼得急了，大不了放一把火的事情。
“怎么还不来！”张居峥继续目光紧盯着院门。
“报告大人，有信使上门！”刘世业上前禀报。
“让他进来！”张居峥摆手示意。刘世业咳了一下，见张居峥胡子一歪，便赶紧呼唤信使进门。
一个c两个，足足六个信使走了进来，铺头盖地跪下，声如雨下。
“淮安府疫情危机，已有过万人死亡，数万人染疾，巡抚大人请张知府早做准备！”
“扬州府封城半月，城外尸横遍野！军中疟疾四起，数万官兵丧失战力，恐有哗变！”
“苏州府，巡抚大人身受疟疾，重伤不治，应天知府也卧床不起。”
这些信使都是跟着北门的守将李卫，检查无误才进了知府衙门的，疫情出现，整个南直隶就封闭官道，导致信息交流延迟，很多消息都是过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才传到徽州。如那苏州驻地的应天巡抚，勤政爱民的结果就是一命呜呼了；可怕的是扬州乃军事重镇，军中起了疫病，哗变不可怕，都成病人自然没什么战斗力。但是对于明朝西面防线，却是危难的。陈汉政权说不定就可能从汉水出兵，侵入中原地带。
张居峥心急如火，但又无可奈何，徽州一府之地，他经营的是铁桶一般，目前没有大范围的爆发灾情，也是他一开始的政令频出，手段使尽，十几年的虎威才造就了目前稍显稳定的局面。
让灾民吃上一口饭，让青壮汉子以工代赈，已经耗费了徽州库存的战备军粮，这件事情只有他和心腹刘世业知道。
“将信使兄弟安顿好，所有消息封锁，违令者斩！”张居峥下完令，坐在凳子上，手中握着茶杯，欲喝又止。
这时，那个随从也正好下马赶到衙门，冲进来，大声呼喊：“有救了，知府大人，药有效！”
张居峥老怀大笑，一口吞尽杯中凉茶，看着宋明，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笑道：“我就知道虎父无犬子，逸轩，这生民之功，你是跑不了了！”
宋明嘴角一撇，笑道：“都是岳父大人和诸位先生的功劳，小婿只不过出个点子罢了，不敢贪天之功！具体效果，还得等陈老先生回来就知道了！”
张居峥一想也对，就继续耐心等待。宋明说完就继续喝茶吃瓜，这场疫情来得着实猛烈，记忆中哪怕是建国初期也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难道是变异了？”宋明不确定这二穿的世界是否安全，未知让他保守到过分，如果不是这次疫病可能波及他和新生的家庭，他绝不会出头。不过既然出手了，让这场疫情波及程度小一些，也算值得。
等了许久，才等待陈琛一脸欣喜的跨进院子。众多医者连带张居峥纷纷涌上，七嘴八舌询问过程和结果。
“姑父，侄儿在外出生入死，您倒是悠闲啊！”
宋明转头一看，一脸怨念的张智深沉着脸站在身后。宋明笑着将他按在凳子上，将剩下的西瓜推到张智深的面前。
“吃吧，别浪费！我去洗洗手！”，宋明有些嫌弃的屏住呼吸，找个借口就要离去。鬼知道，这小子去趟隔离区，带了多少病菌回来。
“姑父，你”，再次获得不公平待遇的张智深脸色涨红，手指着宋明。
“宋公子，您留步！”正在和众人详细讲解过程的陈琛，发现宋明即将离去的身影，顿时挤出人群，大声喊住宋明。
宋明停下脚步，回身说道：“陈老先生劳苦功高，不忘涉险，可谓我辈楷模，小生的责任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就靠您和众位大家了！”
宋明拱手作揖，陈琛还想说什么，身后已经了解药效的三百名医，却是齐声高呼：“医道昌盛，有明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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