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红灯笼大街

    白影将林说头部的布慢慢打开,能看出血浸透了不少,天气干燥的原因导致了布有些干硬,都粘在了一块,白影不得不用两手,一手按着,一手捏着布头轻轻慢慢的揭开,她也怕弄烂了这布。

    “啊!”白影向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

    “你看他。”白影退缩到了曾玉的旁边,不敢再过去看一眼。

    曾玉上前看到,林说的面部显得狰狞,眼睛也没有闭上,而且瞪的溜圆。曾玉由上到下抚至林说的面部,将林说的双眼抹闭,摇头道:“不可思议啊,看来阳间有的太多的心愿未了啊。”

    “和他刚坠落下来的时候一个样子,这么多天他不闭眼,堆积了很多的,就你们道士常说的那种”

    “怨气?”

    “对,就咽不下那一口气,一直这样会化作厉鬼吗?”

    “会!”

    “啊?!”

    “骗你的,你当看电影儿呢。”曾玉瞥白影一眼。

    “你吓死我了。”

    “你害怕成这样还调查个什么啊?那你还找不找线索了?”

    “找。”

    “服了你了。”

    “人不就是这样嘛,就喜欢那种痛并快乐的感觉。”

    “什么怪理论。”

    白影慢慢走过去,看着现在林说闭眼的样子,舒了口气,但也生怕林说会突然的睁开眼睛,鼓起勇气扒开林说脖子上的布,一道血糊糊的伤口暴露了出来,“这伤口好像很深啊。”

    “喉管都割破了,当然深了。”

    “他是有什么仇家吗?”白影将一圈圈的布又重新缠好,不再看了。

    “与他有过节的,我所了解的也就是他的妻子,他们的关系非常不好,因为他妻子出轨了。”曾玉耸耸肩。

    “啊?莫非她怕事情败露而灭口?”

    “我所了解的这大哥不爱说话,有事也是习惯性的藏着掖着,身为他的妻子肯定也是了解的,即使人是她杀的,我感觉杀人的原因也应该不在这,更何况这是一桩灭门性质的惨案。”

    “其他的尸体也都被割喉了?”白影朝其它棺材走去。

    “之前你不在,我也就忘了告诉你了,其他的尸体倒是没被割喉,但人头都不见了,都是些无头尸体了。”

    “啊?”白影不敢过去半步了。

    “这也是当下一个无法理解的点,人头不见了,警察虽说这大哥杀了人,但人头消失这事谁也解释不清楚,这整个屋子找遍,窗外的地方找遍,也没有发现人头所在,整个案子里可以说最悬的一个点了。”

    “那你有没有跟警察说他妻子的事啊?”

    “有过交流,但结果不影响,判定结果依旧定为自杀。”

    “唉,有心无力的感觉啊,如果他还活着,问问他,就能知道凶手是谁了,我已经没头绪了。”

    “不用他活着,我也能问他。”曾玉将嵌在背后的木剑拿了下来,刀尖碰地,手心触柄,窗外的一阵小风刮进,并入了他灰袍的宽袖中,整个衣服便显的都在鼓鼓动动着。

    “怎么问啊?”

    “今晚,你回去安心睡个好觉,明天你等我的消息便好。”

    “哎,你告诉我嘛,神秘兮兮的。”

    “嘻嘻。”曾玉就只是神秘的笑着,然后又道:“我想着你上来如果能找到什么重要的线索,我就没必要作法了。”

    “这不是水平不够嘛,哎,你作法我不能在旁边看着吗?”

    “这是我们家一脉相承的规矩,作法时,旁人不得观看。”

    “你家不是卖内衣的吗?”

    “啊?哈哈哈,这个,你不能只看表面,其实我乃道派世家出身,卖内衣只是另一种谋生手段哎,你怎么知道我家是卖内衣的?”

    “我知道啦,我走就是了。”白影忽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悠步走出了门。

    曾玉看着门外,沉默一会儿,突然眯眼道:“别在墙后躲了,快下楼。”

    白影露面一咧嘴道:“这你都知道,不愧是大师啊。”

    “帮我把门带上,谢了。”

    白影并没把门关严,装作下楼,故意“咯噔咯噔”的踩了好几下,沉默着,心中竟有了些期待,她还从来没见过能与死人交流的事情,是用一种怎样的方式交流的呢?如果自己会这项技能,会不会也能和逝去的亲人交流了,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感伤。

    楼道很静,自从这里死过人后,变的很是冷清,白影连呼吸声都控制的很小,背靠着冰墙,沉默了大概有半小时,她一脸贼相的缓缓推开了门

    “关门的声音都没有,你当我聋了吗?”曾玉两眼写成一线,盯着门缝外的那半张已经涨红了脸的白影。

    “对不起!”

    “咣当!”

    “咯噔咯噔咯噔”

    “嘁,哈哈哈。”曾玉摇摇头,拿起木剑,望着这整个屋子里飘动的如同风铃的黄纸条,目光炯炯,嘴角轻扬,将木剑横至面前,然后缓缓闭眼,耳边传来着一段熟悉的却不知道是谁的清扬歌声:“暗无天日是夜更寒,灯火万家使心更暖,幽巷鬼魂的低语声,纸糊门外的灯笼橘”

    “好久没听到这段美妙的短歌了,是谁唱的呢究竟?”曾玉睁开眼睛,将电灯关上了,此地瞬间充满了黑暗。他用木剑将一张黄符挑起,轰的一声,符着了,外焰光彩夺目,内焰单一橘色。

    黑漆漆的夜空,有一片云被点亮,那是一种五颜六色的彩光。这片云下,一座座的高楼大厦布满着霓虹灯的光色,透过这些高楼大厦的玻璃,每个人都在辛勤的工作着,男的,女的,没有表情,只有机械化的来来回回的重复动作,霓虹灯的光亮映在这些忙人的脸上,冷冰的样子便再镀上了一层彩色寒霜。

    高楼大厦之下,最下面,底部,在那些华丽的灯光都照不到的地方,有一片独有色彩的街道,这里的光只有一种,那便是橘红色的光。这光没有扩大到可以影响街道之外彩光的能量,但它是独有的存在,只有这一团,渺小的,孤独的,像是乌黑夜里的萤火虫。

    一个背剑的灰袍道士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看着前面不远的橘光大道,他加快了步伐,从而踏在了这片橘光大街上,徐徐行走,微风拂面,街道两边白色纸房外的红灯笼随风飘摇,灯笼下的黄须也随着灯笼晃动着,每一根都像宫女的窈窕身姿在跳舞一样。

    布置的一尘不染,如同过年一样的街道,本该人头攒动的气氛,却不见一个行人。曾玉左右看着两边的房子,在寻找着什么,每间房子都敞开着大门,里面的黑暗与门前的灯笼形成强烈对比,走了那么久,还没发现一个住这的人,人呢?曾玉一边心想,一边仔细的寻找着,都快到街道的尽头了,如若是出了街,迎接的便又是一片未知的黑暗。

    终于,曾玉发现了一座熟悉的房子,这座房子也是街道唯一一座向外透着橘黄色的光的房子,看上去像是有人住的。此房有两扇大门,第一扇门的样子是曾玉家楼下楼道口的门,第二扇门便是林说所住在的五楼的家门。在经过第一扇敞开着的大门前的时候,曾玉看到,里面有几个一动不动的人围着一个圆桌坐着,他们几乎全没有头颅,只有一个男子稍显正常,便是林说。

    圆桌上燃着一支蜡烛,撑亮整个屋子的光就是来自这支蜡烛。

    曾玉并没有止住步子,长叹了口气,到了第二扇门前再往里瞥去,那张圆桌上摆着六张遗像,而刚刚那几个坐着的人,已经不见了。

    曾玉紧闭了下眼,再看去,遗像已经不见,遗像上的那些人如刚才一般依旧坐在那。林说忽然起身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但没有越过门槛,只是直直的站在门槛的里面望着曾玉,眼中有泪,嘴唇也在频频颤抖。

    “你们是被人杀害的。”曾玉道。

    林说点了点头,但没有点太狠,他怕眼泪坠下。

    “他们的头颅去哪儿了呢?”曾玉望着坐在那纹丝不动的几个无头身体,眉头成川。

    林说摇头,眼泪终是流了出来。

    “嘶是谁杀害了你们,你知道吗?”

    “咚咚!咚咚!”围着桌子坐的几人,突然朝桌子猛锤砸着,似在宣泄着什么。林说回头看向他们,“啊啊啊”的说着,曾玉听出了“对不起”的音调,正琢磨着他怎么如同哑巴般的,林说这时又看向曾玉“啊啊啊”的一直说着,曾玉看到了他脖子上被烛光点亮的伤口,不能说话的原因显而易见了。

    摆摆手,曾玉示意林说停下,并从兜里摸出一枚戒指交于了他,“给,你的戒指,完好无损,不用烧给你,我给你直接带来了。”

    “啊啊,啊啊啊”林说颤抖的接过戒指,呆呆的看着一脸微笑的曾玉,眼里越来越多的感激,心里面这时突然闪过了一句他曾经说过的话:“我本想着你身为算命先生,会很懂我,现在看来,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算命先生罢了”。

    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算命先生,我收回这句话。

    “你的事,我会帮你调查清楚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当然是因为缘分啊,哎,我走了。”

    曾玉苦笑一声告了别,没有再转过身,心思复杂的走向了来时的黑暗。

    林说两手撑着门框,湿目送着曾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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