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胡沙
所有还能喘气的沙民都战战兢兢的跪在炽热的黄沙上，即使双腿被烫的通红也不敢吭声。
除了地上刚刚乱跑被“铁牛”坐骑冲撞撕裂的几具尸体外，更令他们惶恐的是这队骑士打出的旗号竟然是雄风营马贼团。
“谁是领头的，还活着吗？”此刻跪着的沙民头顶传来一声冷酷的问话。
闻言所有跪着的沙民都把扭向了跪坐中间的胡沙，胡沙也没反应，就是在低头不知道琢磨什么。
骑在“铁虎”上的李过眉头皱了皱，挥了挥手。
左右立刻有两名高壮骑士翻身从坐骑上下来走到胡沙面前，架着胡沙拖行到李过面前跪下。接着反手一肘用铁护臂抽在胡沙背上喝道“我们少爷问你话呢，少装死！”
胡沙挨了这一下，立时感觉被打的胸腔一阵气血翻腾，知道不能再装了，不然说不定这帮心狠手辣的主能把自己活活打死。
“雄风营的诸位好汉爷爷，小人c小人刚刚是在被吓懵了啊，之前从没见过这么打仗的啊”胡沙连滚带爬的爬上前叫起屈来。
“少滋滋歪歪，在我们少爷面前规矩点，不然老子一刀劈了你的脑袋！”旁边的张雷上前一脚把想要抱住李过机骑腿的胡沙踹翻在地。
此次张雷正不爽这次没砍到几个人，整个人异常的狂躁，已经用嗜血的眼珠盯着这帮子屁都不敢放就跪地上投降的沙民半天了。
其实，别说这帮野外沙民，恐怕就是正经的官军，如果不是精心训练过，突遭刚才的两轮袭击，再直面沉重的铁牛机骑奔袭而来，也一样会惊慌失措。
“没事，张雷，让他说。”李过看情形差不多了，挥手制止了张雷再上去踹胡沙。
雄风营马贼的靴子底部都是用了厚厚的牛皮以隔绝炽热的沙子，靴子头部包了铁。张雷这一脚放身子骨稍微弱点的人身上，直接踹死都有可能。
“你刚才说什么，你之前是行伍出身？”李过到是对胡沙之前的话很感兴趣。
“对对对，好汉爷爷，小人之前是黄沙堡大营的伍长，后来不堪忍受上官凌虐才逃了出来做了自在的野沙民。”胡沙赶紧直筒倒豆子一般老老实实交代。
“看样在那边学到不少东西？”李过低头玩味的看着这个逃兵。
“是是，多少学了点。好汉爷爷，小人在兵营里可一直是勤勤恳恳啊！不是实在没办法，谁想做这野沙民呢。只是俸禄越来越少，上官还要克扣，实在活不下去了啊！”
胡沙生怕头顶带兵的李过觉得自己是个心术不正的逃兵，看着不爽一刀砍了自己，连忙诉起苦来。
“悠哈，这么说你还是个好兵，你们兵饷现在是多少？”李过感觉自己这趟有点意外收获，竟然找到个对黄沙堡大营这么了解的人。
“年年发文说裁俸禄，让我们本地就食，今年已经降到了六成了。”
胡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停顿下，似要回忆起那段悲惨生活似的，咽了口吐沫继续说道：“本来六成也能多少糊口，可就这还要经过队正c哨官的层层盘削。实际到手的不足四成，很多弟兄们已经穷的饭都吃不饱卖女儿卖老婆了。”
李过倒是听说帝国远几个州的光景不好，近几年边疆兵饷是一削再削。
可没想到已经在正式削到了六成，要知道兵饷可不是朝廷说发多少就发多少，而是中间要经过上下官员的层层过手，实发到手可是要再少的。
如此看来，黄沙堡大营恐怕情况已经很不妙了，不过现在自己是马贼，官军越不妙对于自己就越有利。
这个人对黄沙堡大营如此了解，倒是可以留着，不过不能这么简单的留。
李过摩挲了会长出短须的下巴，看着还老老实实跪在底下的胡沙，沉吟道：“起来吧，你的这个沙窝子能有多少人？”
“哎，谢好汉爷爷，谢好汉爷爷”胡沙一听松了口气，赶忙起来道谢。“小人这窝棚有青壮十五个，刚刚好汉爷爷们攻来死了九个，伤了两个，不过都能走。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不值一提。”
“嗯？说清楚点”李过不满的皱了皱眉头。
啪！一声响，旁边一直关注李过表情的张雷抬手就是一刀背抽在了胡沙脸上，把他抽翻在地。
“我们少爷说想知道，你他妈就老老实实全部说出来，少在那里含含糊糊！”
“是是是，小人知错，小人知错。”刚站起来就又被抽回到地上的胡沙此时捧着自己满是鲜血得脸小心翼翼，生怕又哪里惹到这群煞神不高兴。
之前从来只有胡沙他对别人凶狠，没想到这次位置倒转了一下，他成了任人生杀予夺的人。不过此时胡沙已经没空琢磨这中间的滋味。
“老弱，老弱妇孺大概合计有三十多人，男的二十七八个，女的就五人。”
“都是什么情况。年龄几何？真的都是老人吗？”李过问道。
“不是不是，其实都是三四十岁的汉子，只是太久没东西吃，饿坏了”胡沙抬头看看李过的脸色道“真的老头，在外面活不下去几天的。。。
”
“嗯，好，还懂算数。”李过满意的点点头。不怪李过要求这么低，而是黄沙原整州就没有几间私塾教堂。大部分人也都是挣命劳作一整天勉强果腹，别说学文识字，能算对数的都没几个。很多人连左右都不知道，自己名字都不会写。所以李过现在能见到个数得对一和十的人就比较满意。
“一会日头小一点，把你的人给我从地底下全部叫出来。跟着我的人走，掉队偷跑的人统统死，明白吗？”李过俯下身问胡沙。
“是是是，小人明白，明白”
李过高大的身躯投射下来的阴影把胡沙完全罩住，胡沙蜷缩在地上，抬头看着面前背向太阳低头盯着自己的李过，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虽然这个年轻人说话温和的，可实际上端得是冷酷无情，手段极为狠辣。胡沙现在只想赶快逃离这个年轻人的视线，至于去哪里这种问题，暂时不去想。
胡沙爬起身来，看着李过等人骑着机骑走远了，准备招呼地下窝棚的人出来。可接下来那个年轻人远远飘过来的一句话让胡沙又是一颤。
“对了，地上这具尸体是怎么回事”李过指着不远处地上已经咽气的肉票的尸体问到，被胡沙等人拷打的血肉模糊怎么都不像是箭伤。
胡沙见状眼神一缩，手脚不自觉的发抖起来，要是让面前这帮人知道自己平时随意乱劫凌虐持商旅，恐怕自己刚刚的一番表演就白费了。
“回好汉爷爷，这是小人窝棚里一个人，因为不守规矩，随意偷大家的公粮，被我教训教训，谁知道刚刚怎么死了”虽然身子抖得厉害，胡沙还是尽量缩在袍子里面不让李过看出来，面上镇静自若的回答道。
直到李过不在意的走远了，胡沙才猛然长出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知道，这下自己是真正安全了，虽然是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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