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荡天扫野(三)

    禽兽为了活着而趋利避害,只有人才会主动去寻死,全因为禽兽聪明得活在当下,而人居然蠢到会去想未来。

    李隆基的儿子里面目前最有希望成为新太子的就是李玙,可是李隆基的身体非常硬朗,看起来再活个二十年都没问题,二十年后李玙都快五十岁,瑛的儿子也该成年了。

    宦官是没得选,可是陈德平这种外臣却不一样,他们有很多选择,李隆基别的事情可以糊涂但是兵权却绝对不会旁落。当兵的就是提着自己的脑袋在干活,北衙禁军更是随时都可能牵扯进政变之中,在皇宫中最清闲的应该就是千牛卫了,但是这帮王孙公子是为了想要官职才替皇帝守门的,偏巧宦官也想要权力,于是王孙和宦官也争来斗去。

    李玙的旌旗李静忠和程元振都想扛,他们在那边争的时候千牛卫们却远远得旁观,在没想好是不是要牢牢站在三皇子这一边之前谁都不打算扛那面旗,每个人都有家有事,牵扯进皇位争夺输家能保全性命已经不易,要下赌注得局势明朗了再说。

    皇帝是天子,是被命运推着坐上那个位置的,这其中有多少无奈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明白。瑛的年纪最长,可是不论出生还是能力都不及他的弟弟玙,在李隆基这里长幼有序根本就没用,他自己都是抢的嫡长子的位置坐的皇帝,更何况瑛还不是嫡长子。

    至于瑁就更没希望了,他虽然有个跟王娡一样得宠的娘,可是因为她姓武所以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皇后,他没有嫡位就没法越过前面十七个哥哥成为太子,除非他想学胡亥一样将他们全杀了。

    李隆基想拖一段时间再处理太子的问题,结果京城里有人根本不给他这个时间,他气得想杀人却又因为御史和史官看着,所以只能靠狩猎撒气,反正他拉弓不嫌累,一路上所有人只看见他不停地射。

    一开始那个抓人面猴的目的他多半已经忘到九霄云外了,他带着所有人在古河道里横冲直撞,河道内堆积着厚厚的砂石,靠近山的河道边上有一片柿子林,附近还有一片村民的墓地,暴雨后古河道里又重新积起了水,向着东北方向流往渭河。

    这个地方被当地人称为石滩洋,位于和本来预定的南下去洪庆山的营地是截然相反的方向,但皇帝已经往这边跑了,所有人还不是只能跟上,这里看起来十分荒凉却还是有人住,在路边上王守善就看到了土地的供龛,只是它被不知哪个冒失的骑手撞得东倒西歪,供在里面的土地公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

    “这可不是吉兆啊。”刘琪也看到了那个被撞坏的土地供龛。

    “别胡说八道!”

    “你说什么?”在震耳欲聋蹄声中,刘琪将手放在耳后大声问。

    王守善没有理他,河床上虽然以砂石为主,但还有不少卵石,李隆基的马速太快了,万一要是马失前蹄即便有盔甲保护受伤还是免不了。

    做臣子的是没法叫怒火中烧的皇帝慢下来的,王守善一抖缰绳,加快马速冲到李玙的身边,刘琪也有样学样紧随其后。

    “三郎,阿耶的马跑太快了!你去劝他慢点。”王守善冲着李玙大吼,此刻李玙看着远处白金相间的背影脸色一片铁青,咬着牙不发一语。

    “你是他的儿子!”王守善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你不能见他置身险地而不顾!”

    “你看到哪里有危险了!”李玙也开始朝王守善吼“就算我去劝他也不一定会听,他一向都是如此!”

    王守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李隆基怎么把儿子养成这样,连老子的死活都不顾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黎敬仁的马忽然发起了疯,不论他怎么用马鞭抽它就是不肯再跑了,领队的将军出现异状跟在后面的神策军就纷纷停了下来,唯有龙武卫在一个穿着鎏金龙袍的王公后面继续狂奔。

    “嗷呜~~”也不知道是哪个糟了瘟的狼,这么大的雨不躲在洞里睡觉偏偏跑出来嚎,原本快马正打算从沟口路过的李隆基立刻勒住了马,跃跃欲试地将马头调转向了一条由南向北延伸的峡谷。

    王守善一看那地形就叫遭,西域不是全年一滴雨都不下,下一次就是特大暴雨,仿佛老天一口气将一年欠的雨一起下了,每逢这个时候那些在烈日下晒了接近一年的石块就会和山洪一起倾泻而下,山洪后留下的陡坡就跟这个山谷一模一样。

    这个山谷呈漏斗形,三面都是山,地势由北向南递陡,山洪正好可以冲着那个豁口向正北方倾泻而下,沟口也留有古代山洪留下的痕迹,此刻下那么大的雨,谷中山涧的水却那么小一看就不正常。

    李隆基骑的是万里挑一的好马,他自己的骑术又好,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前他就一扬马鞭往峡谷里有狼叫的方向跑了。

    王守善气得想骂人,这峡谷里就稀稀拉拉长了两三棵歪脖子树,其余都是蒿草,大量的黄土和岩石裸露在外,经过雨水冲刷黄土一大块一大块地往下落,土之中还夹杂着不少大块碎石,要是真的被冲下来那李隆基就在劫难逃了。

    “山洪!有山洪!!!!”王守善撕声竭力得大吼,李隆基正好就在山洪倾泻而下的必经之路上!

    “哪有山洪!”李玙转头冲着王守善大喊,在他转过头的瞬间王守善看到他的脖子和下巴附近被黑色气密布,看起来很是可怖。

    父亡子亦死。

    王守善被眼前的情景给骇着了,这个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死气?

    他又转头看向李隆基的方向,那跳沿着较为平坦的洪积区往山上跑,虽然他穿着一身白色金纹的褙子,可是他浑身还是被黑气笼罩。

    “护驾!快护驾!”王守善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站在马镫上运起了十层功力奋起直追,黎敬仁干脆不要那匹马了,随便踢了一个神策军的军士下马,旋即自己翻身上去,拼了命一般狠命抽着马鞭。

    “命令所有人停止前进。”李玙冲着刘琪吼完后自己也策马疾驰,李家人尚武,又有鲜卑人的血统,每个王子都练了骑术,至少李玙比王守善这个半途出家的骑兵强,但不论他们如何急赶慢赶还是晚了。

    随着“咔嚓”一声宛如树枝断裂的脆响,谷中山涧的水忽然由小股变成大股,眨眼的功夫就宛如失控了一般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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