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春游
阳春四月的天气按理说应该已经是非常的舒适宜人了，但那年到了四月底，天气依旧乍暖还寒，气温有如过山车，一会儿高温如初夏，一会儿低温如冬末。就在这样的气候中，子夜他们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春游。
虽然此时正是冰儿的绯闻满天飞的时候，虽然此时正是两人感情出现裂痕的时候，虽然此时正是小光情绪最低落的时候，但班上的其他人却都因为春游的到来而变得兴致勃勃。
那天的活动安排基本上是这样的，早上走建成不久的内环高架去到锦江乐园，搭乘正在试运营的地铁一号线，从锦江乐园站坐到人民广场站，之后参观上海博物馆，在博物馆解决午餐后，坐上黄浦江观光隧道到达对面的浦东陆家嘴，登上刚刚落成准备开放的东方明珠电视塔，站在260多米的观光平台上俯瞰脚下的大上海，最后走南浦大桥回程。
要给这次春游定义一个主题的话，上海市政工程一日游最为恰当。
那两年上海的基础设施建设的确是呈现出井喷式的发展，南浦大桥c杨浦大桥c内环高架c地铁一号线c东方明珠电视塔相继落成并投入使用，拉开了上海改革开放和快速崛起的大幕。上海这座城市就好像是一名蓄势待发已久的短跑运动员，在听到发令枪响后便迫不及待地冲出起跑线，开始了疯狂的冲刺跑。
可是，那时候的子夜他们还不过是一群小屁孩，根本体会不到这些，又哪里懂得大人们安排这样一场春游活动的用意呢？他们只知道那天自己绕着上海市中心转了大大的一圈，去程和回程都坐了好久的大巴车。而且由于座位的位置不佳，子夜根本就欣赏不到窗外的景色，她的去程和回程几乎就是一路睡过来的，什么内环高架，什么南浦大桥，她连影儿都没捞着。
子夜之所以在大巴车上的座位位置不佳，是因为他们班当时上车时的顺序是根据教室内的小组座次按序上车的。不巧的是，子夜那时是第四小组的最后一排，成了班上最后上车的人。等她上车后，两边的座位都已经满员，只剩中间过道上的折叠椅。
其实，子夜倒是不太在意坐在过道中的折叠椅上，反而觉得这样的位置不错，前后左右都有人，而且没有座椅椅背遮挡视线，聊起天来很是惬意方便呢！一落座，子夜就顺势转了一圈视线，将自己身边的人都逐个认了一遍。她的左手边是小光和小司，右手边是天心和霏霏，前面是元子，后面是小可嗯？
子夜坐在过道上是因为最后上车的关系，令她意外的是小可也坐在过道上，而且就坐在她的身后。要知道，那时小可可是在第一组，是最早上车的那一批学生，有大把的好位子可以选择，但他居然选择过道座椅，很不可思议。
东子因为右手的伤还未痊愈，班主任表面上说是特批他在家好好休养，其实是怕他万一再有个什么闪失，那就真的没办法和家长交待了。这个风险太大，班主任承担不起。
小可原本也打算请假的，结果被班主任以“无任何特殊理由不得缺席集体活动”为由给无情地驳回了。
此时的小可正抱着书包，低着头闭目养神。而子夜他们则在大巴车发动后不久，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各自的零食，开始了相互交换分享，俨然是在车上直接开起了茶话会的架势。当然也有例外，别人是分享零食，天心则是分享漫画书。她当时在看的是《美少女战士》。在和子夜分享的过程中，天心直言子夜就像是书里代表金星的爱野美奈子，是爱与美的化身。这番话把子夜感动得差点痛哭流涕起来。自己哪有那么好呢？
这样的感动持续了不过十分钟。十分钟后，子夜被摇晃的车厢晃出了睡意，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她再醒来时已经快到第一个目的地了。
醒来后，子夜发现这一路她睡得很踏实，脑袋也没有因为车厢的晃动而磕着碰着。随即，她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她转头看向左侧，她的头应该是搁在旁边座椅的椅背侧边上的。然而，事实上却是，她的头一直倚着的是小光的手臂。难怪睡得安稳，人肉靠垫当然舒服，还是真皮的，想磕着碰着都难。
子夜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手臂的主人。
“没想到你的头那么沉。”小光揉着手臂，冲子夜微笑着说道。
子夜感觉瞬间仿佛有道阳光闪来，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不亏是拥有小说男主颜值的人，真是人如其名自带光环。
“是不是很酸？对不起啊！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子夜满怀歉意。
小光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小光也太温柔了吧！这么好的人，冰儿怎么就不珍惜呢？哎！子夜一阵叹息。这要换作是东子，肯定会趁她睡着后故意抽走手臂捉弄一下她的。要是换作是小可的话，他会怎么对自己呢？想到这里，子夜不自觉地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可。他还在睡，睡得很沉，脑袋都快埋进身前抱着的书包里了。他估计会面无表情地将她的脑袋往旁边一推了之吧！恐怕，这还是他最客气的举动。子夜不再继续胡思乱想了，目的地到了，班主任叫醒了所有人，大家准备下车。
之后的行程，在子夜的印象里就是一路吃吃吃。春游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次集体吃吃喝喝的旅行。至于去了哪儿，看了什么，做了什么那都是次要的。所以，后来在上博里，面对一堆连名字都叫不出的铁疙瘩，一堆即使有标签但依旧读不出名字的青铜器，以及一堆怎么看都看不出美在哪儿的瓷器时，子夜果断地选择了找个地方坐下来，和元子吃吃喝喝，和天心看看漫画。
也难怪子夜她们会这样，对于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博物馆里珍藏的这些宝物所拥有的价值真不是他们能懂的，即使有讲解员的讲解，还是如同雾里看花c水中望月般的一知半解。
子夜的举动似乎像是老天爷的刻意安排，就在她们吃吃喝喝c玩玩闹闹的时候，微微就这样不经意间地来到了她们的身边，也从此走入了子夜的人生。她们两个是在怎样的契机下聊起天的？又都聊了些什么？子夜全不记得了。她印象里，她和微微相谈甚欢，一副相见恨晚c惺惺相惜的模样。一旁的元子和天心彻底沦为了背景板，两人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不仅因为子夜和微微你来我往的说话语速太快，更因为那些海阔天空般跳跃式的话题，让这两人的思维有些跟不上。但即便是这样，这两人依旧听得津津有味，天心没在看漫画，元子也没在吃零食。
唯一能插入子夜和微微谈话中的，就属稍晚出现的班长大人。不过，她似乎并不想过多地介入到两人的聊天中，只在一些需要旁人表示一下立场或观点的地方，才会及时地用简短鲜明的语句表明自己的立场，阐述自己的观点。更多的时候，班长大人是脸带微笑静静旁听的模式，唯恐打扰到二人的谈话兴致。
这些画面，子夜都是记得一清二楚的。
回程的时候，子夜身边更热闹了。除了原本就相熟的元子c天心她们，现在又有了小光和微微的加入。小司因为天生腼腆的性格，话不多，但偶尔爆出的几句金句还是让人领教了他冷笑话的功底。微微和小光本就是同一组里的前后座，平时也熟悉，今天又和子夜她们几个混熟了，聊起天来自是格外兴奋。几个人的吵闹声很快引来了车厢前部不少人的频频回眸，其中就有冰儿。
她时不时回过头，焦点自然都在小光身上。坐在小光身旁的子夜，对此看得清清楚楚。而小光的反应，她也尽收眼底——不为所动c毫无反应。是真的迟钝到没察觉还是故作镇定假装不见，子夜就不得而知了。
难道就真的无法挽回了吗？子夜一天的好心情在接触到这个话题后有点沉重起来。
随后，兴奋了一天的众人也都相继被倦意侵袭，纷纷和周公下棋去了。子夜也在又一次的不知不觉中睡去。她的身子习惯性地向左歪去，眼看头就要挨上小光座椅的椅背侧边时，一只手从后方伸来，迅速穿插进微小的空隙间，在感受到子夜脑袋的重量后，轻轻将它拨向另一侧，与此同时一件被胡乱卷起的校服外套垫到了子夜脑袋下面。睡梦中的子夜舒服得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便更好地将脑袋搁在“枕头”上。
等子夜再度醒来时，“枕头”已不知去向，车厢里的大部分人都还在打瞌睡。但她看到小光醒着，正侧着头看着窗外。天心也醒着，正抱着《美少女战士》“代表月亮消灭你”呢！子夜调整了一下坐姿，想找回之前舒适的角度继续睡会儿。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她很纳闷自己刚才怎么就睡得那么舒服呢？
小光感觉到身边有人在动，转回了头。
“手臂继续借你枕。”小光说着，用左手拍了拍右手的手臂。
“不用，不用。”子夜连忙拒绝道，“其实我已经不困了，只是看到大家都在睡，要是我找人说话，怕会影响到别人，索性打算再睡会儿。”
“给你本漫画看看吧！”一旁的天心插话道。
“不行。在车上看书我会晕车的。”
天心没再说话，视线回到了漫画书上。
“你真厉害，这么看书不觉得晕吗？”这是小光在问天心。
“不会啊！一点问题都没有！”天心自信满满地回道。
“厉害！我也不能在车上看书，一看就晕车。”
说完，小光看了子夜一眼，像是在向志同道合的友人寻求赞同一般。
“天心和我们不一样，她是美少女战士，在哪儿都可以看书，我们一般人做不到。”子夜打趣道。
“她果然不是一般人啊！”小光附和道。
“嗯？我们不是二班吗？我当然不可能是一班人啦！”一心二用的天心估计只听到了部分谈话，莫名搭腔道。
“呵呵呵”小光笑出了声。
“嗯？”天心一脸茫然。
“看你的书吧！美少女战士！”
子夜打发着天心，她懒得解释。回过头，她又冲着小光吐了吐舌头，用口型说道，“不是一般人”。
小光脸上笑意更浓了。
这才对嘛！这么好看的容颜就该笑的，总板着就太暴殄天物了。看着小光阳光般明媚的笑容，子夜不禁想着。
余光里，子夜注意到了一个人的视线，转回头时，她对上了冰儿冰冷的眼神。
随着大巴停在了校门口，子夜他们的市政工程一日游参观也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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