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力证清白

    由于昨晚折腾了大半宿,云昭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早起。日上三竿仍旧睡得香甜。长风突然来敲门,“咚咚咚”的敲门声,急切而又粗鲁。

    “师父,师父快起来,出事了。宫里派人前来传话,请师父进宫走一趟。”长风毛毛躁躁的脾性一点都没改得掉。

    云昭翻了个身,揉了揉迷糊的睡眼,瞪着门外道:“敲什么敲啊,你当是击鼓鸣冤呢!”

    “师父,师娘出事了。昨天那个姚文龙死了,在现场发现了师娘的手帕。”长风语气十分急切,“师娘和她家那个丫鬟已经被带进宫里审问了。师父,怎么办?”

    云昭无语扶额,迅速更衣梳洗一番,推开门出去的时候,发现魏家那小子也在。魏景皓局促不安地抬头看了看云昭:“洛世子,三叔说只有您能救姐姐,请你想办法救我姐姐,她是绝对不会杀人的!”

    时间紧迫,云昭只淡淡地看了一眼魏景皓,并无应答。

    “走吧,一路走一路说。”

    长风早已备好进宫的马车,三人同乘。魏景皓长话短说,把他从三叔口中听到的消息简单复述一遍,说是今日清早有人在如意楼发现工部侍郎之子姚文龙的尸首,那恶霸是醉酒之后被人用刀捅死的,现场发现魏宝仪的手帕。皇帝一下早朝就将魏宝仪主仆带去审问,还同时传召了与姚文龙一起喝花酒的书生,以及魏府里和秋儿来往密切的一个丫鬟。

    云昭出口问:“那个丫鬟机灵吗?”

    魏景皓虽然忧心忡忡,但说起话来倒是少年老成:“不,恰恰相反,也许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被人利用吧。”

    长风又说:“师父,长风昨天只不过是将姚文龙揍了一顿便放他走了,走的时候,他还是活的,还扬言说迟早要报复我们。”

    云昭点了点头:“不关长风的事,若是稍后有人传长风去殿前问话,此事要一口否认。”

    魏景皓不清楚宫里的情况,已经心急如焚。本想跟着云昭一起进宫,可云昭吩咐他与长风一起在宫门外等候,除非皇帝传召,否则不得进来。

    云昭拿着楚王世子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大殿前。

    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声音浑厚低沉:“魏宝仪,姚大人告御状说,你杀害了他的儿子,你可认罪?”皇后的心情似乎不错,威仪无限地端坐在皇帝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殿下的重臣。

    “陛下,民女并未杀人,请陛下明察。”魏宝仪深知处境不利,不管接下来被人如何指证,她只能坚决否认。

    魏恩侧身出列:“陛下,这里头是否有误会,宝仪这孩子知书识礼,怎么会做出这样伤天害理之事呢?”

    刘珏向来怜香惜玉:“陛下,魏姑娘的品行端正,臣相信魏姑娘是清白的。”

    工部侍郎姚山大人悲痛欲绝,老泪纵横:“清不清白的,由证据说了算。”

    皇帝内侍通传一声之后,云昭抬步踏入殿内,一眼便看到跪在地上的魏宝仪和丫鬟。皇帝瞥见云昭,明知故问:“洛世子可算是来了。”

    “臣参见陛下。”云昭皮语气恭谨,神色似有戚戚然,“陛下,臣的未婚妻,不知所犯何事?”

    这话怎么听都有几分质问的意思。

    皇帝黑了一张脸:“洛世子是在怪朕,没有知会一声,就直接抓人吗?”

    “臣不敢,臣只是担心有人会蒙蔽圣听,陷害无辜,所以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云昭微微侧目,不动声色地扫视了在场的人。

    在场的都是皇帝的心腹重臣,以及有意栽培的几位年轻官员,他们皆静默地站在大殿之下。

    赵明誉c宁王自始至终神色自若,不发一言。刘珏方才为魏宝仪申辩了两句,此时正被他的父亲刘相爷恶狠狠地盯着。贺王看到云昭被皇帝训斥,掩不住幸灾乐祸。谢望之脸色微忧,犹豫着等下如果情况不妙,是否要为魏宝仪求情。上官渡近日身体不适,已经告了假。赵朔在半个月前,得知赵明誉打了胜仗,便以休养身体为由不再上朝。礼部侍郎魏恩是魏宝仪的叔父,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倒是开口替魏宝仪说了话,可惜也就仅此而已。

    皇后惟恐天下不乱:“洛世子,你这话莫非是说陛下不够圣明吗?”不愧为一国之母,语气之中,尽是凌厉和质问。

    云昭不以为意,目光在两个人证身上来回徘徊。

    那个书生,跪在地上诚惶诚恐。而魏府的丫鬟,身子已经瑟瑟发抖。

    耍嘴皮子功夫,云昭从来不会吃亏:“皇后娘娘请慎言,臣可不是这个意思,就算皇后您是这样想的,也不能说出来啊。”话毕,云昭还大大方方地看向她,眼中尽是得意和挑衅。

    “你一”姚山气急败坏,骤然大怒,抹着老泪怒骂道:“好个楚王世子,真是巧言善辩啊!可现在人证物证俱在,魏宝仪就是凶手,洛世子铁了心也要掺和进去,难道洛世子才是幕后之人?”

    皇后急着附和:“陛下圣明,请陛下明察,还姚大人一个公道。”

    云昭等的就是这句话:“陛下,魏姑娘是臣的未婚妻,那可是皇上您钦点的姻缘,这圣旨下来还没几天,魏姑娘却出了事,臣还要受到牵连,皇上您仔细想想,事情当真如此凑巧吗?”

    这一番言论出来,众人心神俱骇,心思各异。

    谁都听得出话中之意,若是皇上草草结案,无法令楚王世子心服的话,将来是会要留下话柄的,众口悠悠堵不住,难免有人会认为皇帝故意借赐婚之名诬陷楚王世子,一旦南郡楚王得知,必定兵戎相见。

    皇后听完,方惊觉自己太过冒失了,赐婚圣旨是她向皇帝提的主意,圣旨刚下,魏宝仪便出了事,她如今又急不可耐地想扳倒楚王世子,倒是显得她别有用心一样,按照皇帝多疑的性格,也许会觉得是她从中挑拨朝廷官员与南郡的关系,上官家好渔翁得利

    姚文龙曾多次骚扰魏宝仪,魏宝仪自然对他深恶痛绝,姚山便认定了凶手是魏宝仪。而云昭此时要为魏宝仪开脱,姚山免不了多想,他再次俯身跪拜,声泪俱下,言辞恳切:“陛下,臣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惨遭恶人杀害,请陛下明察,将杀人凶手绳之于法,还犬子一个公道。”

    “姚爱卿快快请起,此事朕一定会追究到底!”

    皇帝凌厉的目光扫向皇后,分明带着几分怀疑与警告。

    皇后暗中握紧拳头,她虽然不算聪明,却也并非不知进退,当即便向云昭道歉:“臣妾想为陛下分忧,方才也是着急了,若是言语有失,误解了洛世子,还请洛世子不要介意。”

    云昭像极了一只狐狸:“皇后娘娘贵为一国之母,不仅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序,还时时刻刻心系朝政,想着为陛下分忧,实在是吾等臣民百姓之福啊。”

    皇后的脸色简直比锅底还要黑,偏偏什么都不敢辩解,越是解释越说不清楚。若不是在这样的场合,刘珏实在是想放声开怀大笑。

    这个楚王世子说话真够毒,话里藏刀,说什么皇后时刻心系朝政,天性多疑的皇帝本来对上官家就心存芥蒂,如今皇后不知收敛,皇帝难免要想得更多。

    “那洛世子想要如何?”皇帝很快便冷静下来,虽然心中极其愤怒,脸上的神色还是在故作和缓。

    “臣斗胆恳请陛下,让臣当众审问此案,求陛下成全。”云昭躬身上前,单膝跪地。

    皇帝想着,既然是当众审问,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遂大袖一挥:“朕,准了。”

    “多谢陛下恩准。”云昭转过身来,走到安公公面前。拿起那个托盘上的手帕,故意开口问道,“安公公,这个是一?”

    安公公道:“这是魏姑娘的手帕,是在现场搜到的物证。”

    “哦?”云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起手帕走出几步,对着谢侯世子问话:“谢世子,您觉得这手帕好看吗?您只需要看清楚了,如实回答便可。”

    谢望之愣了一愣,他知道云昭在救魏宝仪。可他不明白云昭的用意,又怕自己若不出声,耽误云昭的计划,让那些人的奸计得逞,魏宝仪的处境就非常危险了。

    “不好看。”谢望之仔细地看了两遍,没觉得手帕有什么特别之处,他亦知道自己不聪明,只好实话实说。

    皇帝忍不住开口问:“洛世子不是要审案吗?怎么跟谢世子说起话来?”

    “陛下,臣有些紧张。”云昭装作一副后悔不已的表情,“若是稍后臣什么也问不出来,还请陛下莫要怪罪,臣一片忠心青天可鉴,臣愿意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臣一”

    “行了行了。”皇帝实在是不耐烦,心里暗自腹诽云昭跟那老狐狸赵朔有得一比,关键时刻你想让他开口,人家连个屁都不愿意放。倒是无关痛痒的话题,一说起来就喋喋不休扯东扯西的。

    众人眼角抽搐,今日他们可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厚颜无耻。敢在皇帝面前满嘴牛皮并且不要脸的人,若楚王世子说天下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赵明誉哑然失笑,他怎么亦也想不到,像楚王世子这般,看起来清俊儒雅的人,原来也有如此圆滑世故的一面。

    皇后则神色鄙夷,心里暗中腹诽云昭虚张声势。

    云昭再次抬眸,目光淡淡地掠过在场的人。不经意间看到刘贵妃仿佛松了一口气,而与此同时,跪在大殿上的那两个证人亦稍微心安了一些。

    魏宝仪仍旧低头垂眸长跪在地,此时因体力不济,加上内心惊慌,早已冷汗涔涔。本来她看到楚王世子的出现,还抱有几分希望,如今听闻这话,心中已万念俱灰。

    她的腿脚已经跪得发麻,肚子也越来越难受,她想着是否很快便撑不住了呢?

    皇帝神色略显疲惫,只想快点结束这个案子:“洛世子请放心,这点胸襟朕还是有的,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好了,朕只想让你心服口服。”

    如此,云昭便勉为其难地走到魏府的两位证人面前,对着其中一个丫鬟笑问道:“你是魏府的丫鬟,叫何名字?”

    那丫鬟哪里见过像云昭这般俊俏的贵公子近距离与她说话,顿时便红了脸,说话口齿也不伶俐了:“奴婢叫巧儿,跟秋儿是同乡,私底下感情也不错。”

    云昭“哦”了一声,又笑眯眯地问:“巧儿是吗?告诉本世子,这个是什么?你为何觉得魏姑娘会是凶手?而不是秋儿是凶手?”说着,她蹲下来把手中的帕子递给了巧儿,温和有礼地盯着她,盯得她不好意思。

    巧儿接过,匆匆地看了两眼,脸色大变,她知道这条帕子并不是大小姐的,可她答应过那人,如今在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她能说不是吗?云昭一直盯着她看,巧儿怕露出破绽,因此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犹豫了片刻,才下定决心说:“这是大小姐的手帕,奴婢认得。奴婢昨晚听到大小姐跟秋儿在柴房里密谋,说是半夜里要去杀人。”

    云昭故意扬声再问:“你确定不是秋儿的手帕,而是魏姑娘的?”巧儿一想,既然大小姐与秋儿是主仆,那么手帕是谁的又有什么分别呢?

    巧儿更加坚定地点了点头:“奴婢认清楚了,这的确是大小姐的手帕。”

    “你呢,你叫何名字?这手帕是你在现场发现的?还是在其他地方拿来的?”云昭再转过脸去,目光凌厉,气势咄咄逼人。云昭故意把问题的重点放在手帕是哪里发现的,而不是手帕本身。况且,云昭觉得一个读书人,未必会在意手帕上的图案。

    李惜才恭敬地俯身向皇帝参拜:“草民李惜才,是姚公子的同窗。草民知道,姚公子一直仰慕魏姑娘,只可惜郎有情妾无意。姚公子深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从来没有放弃过追求魏姑娘,即便,即便是知道皇上给魏姑娘赐了婚,姚公子还念念不忘,昨日在望江楼,姚公子喝醉了,便对魏姑娘说了几句真心话。也许是魏姑娘担心此事被洛世子知道,所以才,才痛下杀手的吧。”

    “你胡说八道,我们家小姐才不是那种人呢。”秋儿激动得要起来将那书生暴打一顿。

    “大胆!”皇帝一声怒喝,侍卫立即将秋儿死死按住,秋儿再次屈膝,重重地跪下。

    皇帝看向李书生:“继续说下去。”

    李惜才毕竟是读书人,比香儿聪明许多,觉得云昭这话问得蹊跷,生怕有陷阱,于是回答的时候异常谨慎,“昨夜草民与姚兄相约如意楼喝酒,包了一个房间,后来草民喝多了酒,上了一趟茅房,谁知道回来就发现姚兄被杀害了,手帕自然是草民在现场发现的。至于这条手帕,草民曾经见魏姑娘拿出来用过。”

    云昭听完,耷拉着脸看向皇帝内侍,“安公公,可否劳烦您过来帮个忙?”

    皇后见到云昭满脸愁云,不禁幸灾乐祸,心里越发断定她审不出什么东西来。

    赵明誉仔细地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眸色越发深沉。

    安公公自然不敢怠慢,征得皇帝同意,当即便徐步走到云昭面前。

    云昭佯装气馁:“请安公公去把物证收回来吧,这案子,本世子是没办法审下去了。”

    没有人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放弃,赵明誉c刘珏等人满是震惊,不懂她的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皇后再也沉不住气了:“洛世子,你是存心糊弄陛下吗?你可知道,这也是欺君之罪。”

    云昭神色镇定地问道:“敢问皇后娘娘,欺君之罪该如何处罚?”

    “死不足惜。”皇后娘娘看到云昭的镇定自若,心里一阵发悚,可是想到她是一国之母,便不再惧怕这个年纪轻轻的南郡世子,“事到如今,你还有心思笑,你一”

    皇帝心中实在恼火,可鉴于方才说的话,又不好直接迁怒于云昭。此时,只好对魏宝仪动刑,“来人,给犯人用刑一”

    “陛下且慢!”谢望之忽然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安公公收回来的那一条手帕,十分肯定地说,“那不是方才的手帕,安公公请看仔细了。”

    安公公拿起来一看,脸色大变:“洛世子,你一”

    云昭从袖中拿出另一条手帕,高高扬起:“公公别慌,物证在本世子这里,本世子大公无私,区区一条手帕,绝不会私吞的。”

    话音刚落,满座俱惊。如果到了这一刻,众人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可就真的笨到无可救药了。这个楚王世子故意玩心理战术,先是让证人害怕,乱了阵脚,接着又故意让他们大意松懈,就连问话都有意无意地往错误的方向引导。

    既然证人供词有假,魏宝仪与丫鬟当时亦不在案发现场,罪名自然也就不成立。

    大家尚未回过神,云昭又蹲下身子去逗弄那两个证人:“巧儿呀,嘴巴是挺巧的,可是眼神不太好,你说那手帕是魏姑娘的,可明明是本世子在路上顺手买来的。还有你,连命都不惜,惜才有什么用”

    方才来的时候,云昭故意经过一家卖手帕的店铺,对魏景皓说:“你知不知道你姐姐丢的是哪一条手帕,仔细看看这里有没有相像的,找出两三条来。”

    魏景皓拧着眉,翻遍所有手帕,对比一番,最终找出两条分别绣有白梅花c红梅花图案的手帕。

    “姐姐的手帕,大多绣的是梅花,但我不知道丢的那条是白梅还是红梅,况且毕竟是不一样的,若是被认出来怎么办?”

    云昭安慰他说:“没关系,就是要不一样的。”

    其实云昭是在赌,如果能赢最好,不能赢的话,只要能拖延几日的时间,她的人也能找到洗脱罪名的证据。

    皇帝龙颜大怒:“来人,押下去。”禁卫军动作迅速,两个人证很快便被刀斧加身。

    那位书生浑身发抖,临走的时候还恶狠狠地瞪着云昭:“不,不是的,都是你,都是你在糊弄我们。”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呀!”那丫鬟巧儿哭得撕心裂肺地。

    赵明誉与云昭心里都明白,皇帝必定是嗅出了案子背后的阴谋,有可能是出自后宫某位主子的手笔,才会在这般情况之下不再审问,而改为迅速将人证收监。

    魏宝仪心头一宽,用尽力气让自己再支撑一下,也许再支撑一下就可以回家了。

    云昭瞥了魏宝仪一眼,这才发觉,原来她的身子已经这么虚弱了,于是单膝一跪:“皇上,魏姑娘身子骨比较弱,眼下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请允许臣带她先行离开,改天再进宫向皇上请罪。”

    皇帝哪里还敢摆什么架子,当即便同意了,巴不得这两人快快离开,不要再继续追究才好。云昭走之前,皇帝说要赏赐一些好东西,稍后让安公公带人直接送到魏府。

    云昭谢过圣恩,立即抱起魏宝仪,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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