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谢侯世子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六殿下贺王c八殿下宁王在望江楼顶层的清风阁设宴,礼帖上宴请了楚王世子c赵氏将军c刘家公子c谢侯世子以及一众年轻官员等。
不得不说这是一次别有用心的宴会,贺王与谢侯世子是表亲,宁王则与刘家公子是表亲。而楚王世子与赵氏将军尚未在朝廷派系中选定立场。
这般势均力敌而又恰到好处的安排,大概是皇帝的授意吧。皇帝想旁敲侧击地了解楚王府以及赵家的态度。九殿下未出现在此,一是因为他年纪小,二是因为皇帝已经忌惮上官家的势力了,这也算是给上官家的一个警醒。
云昭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姗姗来迟。当她泰然自若地以楚王世子的身份出现时,引得一阵小小的喧哗。
赵明誉笑着打趣:“洛世子来晚了,要罚几杯酒。”
云昭明眸皓齿:“应当的,本世子理亏,罚个酒心服口服。”
宁王c贺王c刘珏以及一众年轻官员皆齐齐上前打了个照面,唯有谢侯世子谢望之兀自岿然不动。
众人这才发现,谢侯世子的脸色变得比六月的天气还快,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眼下已是一片愁云惨淡。
谢望之见到来人是云昭,头疼万分地把脑瓜子磕在拳头上,恨不得把自己磕晕过去。
云昭却双眼发亮,见到谢望之瞬间就乐了。天知道能这么快见到他是一件多么值得欢喜的事。
谢望之分明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可他还是想装死,企图装作自己不曾出现在这里。
云昭挑眉一笑,可不打算放过他,这不,正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芝兰兄。”
谢望之浑身一颤,尽管面上已是一派凄风惨雨,可仍旧故作淡定地咬牙道:“玉树兄。”
赵明誉c贺王c刘珏等人闻言,皆是一愣,呆呆地望向这一边。
芝兰兄?
玉树兄?
宁王忍不住朗声大笑:“诸位有所不知,两位世子曾经在擂台上,咳咳比试一场。当时,洛世子以黑玉树自称,望之世子便干脆说他是白芝兰。”
不过,江湖上流传的芝兰公子被玉树公子调戏,最终被挑得只剩下半条裤子的事他可不敢说出来。
事实上,这还不算什么,重点是芝兰公子输了比试后还不知好歹地赖着玉树公子,玉树公子不堪被他纠缠,一怒之下绑了芝兰公子并为他好生打扮一番,亲手将他送上了山匪迎娶压寨夫人的花轿估计那才是一辈子的阴影吧。
“哦?八弟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贺王心里很是不快,谢望之明明是他的表亲,他竟然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上一届武林大会,本王曾代表朝廷前往天涯山观礼,因而有幸目睹了”
众人心中了然,原来是两年前的事了。可是,为何谢侯世子见了楚王世子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呢?就算比武比输了也不必如此呀。
“芝兰兄别来无恙?”云昭拍了拍谢望之的肩膀,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清朗而平静。
谢望之执拿瓷杯的手轻颤,抬头对上云昭笑意盈盈的目光,脸色隐忍似有裂痕:“本世子无恙,玉树兄还请自重”
云昭笑意愈浓:“芝兰兄莫怕,虽说你我情缘未了,不过,左右来日方长,横竖也不急这半刻”
众人眼角抽搐,脸色一阵尴尬。
如此欢乐的对话,刘珏忍不住想笑,憋得脸色一阵通红。
谢望之咽了咽口水,暗自吞回心中想要吐出来的老血。
呜呼哀哉,这种如同被苍蝇盯上一样的感觉,还真是c难以言喻。
玉树兄的眼神就粘在他的脸上,想撕都撕不下来。重点是他偏偏还打不过人家。他真是悔到肠子都青了,也不知道两年前他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跑去参加什么武林大会,还倒了好几个八辈子的大霉才会惹上丘弘先生的徒弟
“好了,芝兰兄和玉树兄的情义再深,也不能只顾着叙旧,好歹分一些心思给我们才是,诸位,本王说得可对?”宁王笑呵呵地给大家打圆场。
众人乐得附和,场中又是一阵喧哗。
不多久,酒席开始,众人相互拉扯着一些官场上的体面话,满场觥筹交错,一片和乐融融。
酒过三巡,谢望之有了轻微的醉意,这个时候胆子倒是大了起来,竟然敢跟云昭勾肩搭背把酒言欢了。而云昭在与谢望之一番热情的寒暄过后,接着又主动与身侧的宁王攀谈,众人看得惊掉下颚,这样的风向,让他们看得云里雾里,一片迷茫。
赵明誉站在一边吹着江风醒酒,眉目安宁,不显喜怒,可是身上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却让大家不敢轻易上前。另一边,温润儒雅的云昭正与锦衣玉冠的宁王谈笑言欢,赵明誉不由得驻足呆看。
那人眉眼如画,容颜清朗俊俏,笑不笑都堪称风华绝代,这原本是形容女子的词,可是此时放在这位世子爷身上似乎也丝毫不为过。
“书墨大哥,好酒量。”刘珏好不容易甩开一群主动与他攀谈的年轻官员,跻身走到赵明誉旁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与此同时,楼下的明月阁也是十分热闹。这一日刘倩召集了兰馨社的社员在此进行聚会,大家聚在一起,无非就是切磋一些琴棋书画的东西。
兰馨社由朝廷高官贵女结社而成,刘相府的千金刘倩是牵头人,兰馨社的成员皆是未出阁的姑娘。由于大家都知道魏宝仪的才情,因此没人会蠢到要用才艺去挑衅她。且在场的大多数是心高气傲的女子,虽然对魏宝仪恭敬有加,却没人主动与她交好。
宝仪没料到是这种情况,她只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像是一个多余的人,跟这些人完全插不上话。因此时间还没过去多久,她便有些意兴阑珊。
宝若见状,举着两只酒杯过来,将其中一只递给宝仪:“宝仪姐,妹妹今天很高兴,谢谢你愿意陪我来这里!”
宝仪也没多想,伸手接过,然后转过身去,拿捏着酒杯,细斟慢酌。她凤眸低垂c神色淡淡地倚在望江楼的栏杆边上看风景。
宝若看着她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愈深,她侧过脸细声吩咐身边的丫鬟几句,这才翩翩然向那一群高官贵女走去。
宝仪喝了酒之后,遂沿着楼梯下了楼,独自四处走走,打发一下时间。院中有一处地方秀竹林立,宝仪觉得甚是清静,于是驻足此地,袖手立于庭中。
本该在清风阁上把酒言欢的姚家公子不知因何缘故下了望江楼,一路上摇摇晃晃的扶醉而来,此时见到魏宝仪,他一阵欢喜,双眼迷离地盯着宝仪:“美人,你怎的独自在这?”话毕,突然走过来拦着宝仪的去路。
宝仪大怒,侧身避开那醉醺醺的姚文龙,可姓姚的却越发无礼,趁着酒意一把拽过她的衣袖,宝仪惊惶不已,想要甩袖离开,姚文龙干脆欺身上前,直接揽过魏宝仪的腰,宝仪羞愤之极,扬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而又响亮,姚文龙的酒意瞬间去了一半。他踉踉跄跄后退半步,指着宝仪怒叱道:“你竟敢打我!”
甩了那一巴掌,宝仪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累,遂一言不发地走开。此时她已脚步虚浮,走起路来摇摇欲坠。她伸出青葱玉指轻轻扶额,心中顿觉不妙,于是更加急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可是人还没走出几步,她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即两眼一黑,瘫倒在地
发现宝仪不见之后,宝若以为计划得逞,遂发动大家一起下楼寻找。果然让她掐着时间赶了过来。
“啊,姐姐一”魏宝若突然大声惊呼,唯恐大家没发现她家姐姐在这里出了事,“姐姐你怎么会”
那一群世家贵女听闻她的惊呼,一个个往这边走过来,看见魏宝仪躺在地上,旁边还蹲着一个年轻公子,不由得齐齐掩面尖叫。
云昭心里冷哼一声,随即将魏宝仪抱起,转过身去。
望江楼上正与刘珏交谈的赵明誉听闻声响,猝然转过身来,正好看见云昭抱起昏迷的宝仪,神色冷傲地审视着那一群前来围观的世家贵女。
云昭心里庆幸,幸好魏三爷的消息来得及时,幸好她今日正好在望江楼上。
长风听从师父的话本来也在望江楼上好好玩耍的,却看到师父提前离席。后来他得知原来是师母被人欺负了,于是愤怒的长风二话不说便将那姚家公子毒打一顿。
之后,为了不让事情闹大,云昭让长风押着姚家公子迅速离开。
云昭心知魏宝仪是中了迷药,为她把脉确诊之后,正打算带她走,却碰到魏宝若带着一群年轻姑娘大张旗鼓地寻过来。她眉头一皱,心里实在厌恶这种故意毁人清誉的卑劣手段。
“云公子,这”魏宝若首先反应过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嗫嗫开口问道,“云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刘倩见到云昭震惊不已,想起前一日才在皇宫里匆匆见过一面,印象尤为深刻。当即便上前半步,欠了欠身,低头垂眸,朱唇轻启:“刘倩见过洛世子!”
“洛世子?”宝若神色一变,看向云昭的眼神也带了几分凝重,“云公子原来便是楚王世子吗?”
云昭没理会魏宝若,只对着刘倩点了点头:“魏姑娘怕是喝多了,本世子送她回家。”
这理所当然的口气,似乎在说一件再也寻常不过的事。
话毕,云昭大步越过人群,举止之间从容镇定,那目空一切的姿态,让不少年轻姑娘羞红了脸,并为之心神荡漾。
宝若怔忡地立在一边,脸上血色尽失。她知道皇帝已将魏宝仪许配给楚王世子为正妃,眼见这种情况,也不好阻拦,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云昭将宝仪带走。
望江楼的清风阁,众人凭栏眺望。贺王不知怎的就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望之,你不是也喜欢这魏宝仪吗?”想当初还因此被上官越打了一顿。
谢望之的头皮又一阵发麻,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表哥呢?
这话不明摆着将他往沟沟里坑嘛
皇上都已经赐婚了,他还能怎样,难不成要抗旨跟那腹黑之人抢婚?他凭什么抢得过人家?
再说了,他当初之所以跟上官越大打出手,不过就是因为他有点儿喜欢魏宝仪,然后一时冲动,言语调戏了几句,上官越就主动出手打人,而他年轻气盛当然不甘心被打。
他不怕上官越,那是因为上官越的武功跟楚洛那小子比起来根本就不足为惧好嘛
担心被“玉树兄”找麻烦,谢望之脸如菜色,赶紧当众澄清:“这,都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宁王好不厚道,笑得实在是含蓄委婉。
刘珏却有些懵了,额,他的姑母不是说,皇上这一次赐婚,会激起两位世子的矛盾吗?说好的矛盾呢,在哪里?
赵明誉看了看敢怒不敢言的谢望之,又看了看憋足功力忍住笑的宁王,眼神越发深沉,片刻便陷入了沉思。
云昭先将宝仪带回了楚王府,亲自熬了一碗药给她喂下去。长风被她打发出去玩,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多年未见,儿时的玩伴,如今再相逢却是这般尴尬的场面。
盯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宝仪,云昭哑然失笑,她接下来可是要娶她为世子妃的!
年幼时她觉得宝仪妹妹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跟赵明誉一样,太过安静太过沉稳,也不太喜欢和她玩闹。
这么多年来,宝仪妹妹倒是没怎么变,几乎从小到大,都是平阳城数一数二的美女才女。
魏宝仪喝过药之后,沉沉地睡了一小觉。
将近日落之时,躺在床上的宝仪闻到一阵极淡的梅花香气,又察觉到云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鬓,恍惚间记起了昏迷前的事,顿时浑身一颤,头皮发麻,她倏然睁开双眼,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我在给你把脉。”云昭按住她,神色浅淡地看了一眼犹如惊弓之鸟的人,而后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手腕上。
宝仪扫视一眼房里的环境,她见云昭并无恶意,这才开口问:“我这是在哪里?”
云昭伸手去触碰宝仪的额头,淡淡开口解释说:“姑娘在望江楼边喝醉了,还着了凉。为免落入有心人之手,我便将你带了回来。”
魏宝仪冷静起来回想,方觉后怕,早知道她那个妹妹不安好心,她竟然还傻到跳进她的圈套里去。幸好没让那人得手,那会儿她哪里是喝醉,分明就是中了迷药。
她万万没想到,魏宝若因为妒忌那一道圣旨赐给她的姻缘,竟然要当众毁她名节,那般狼狈之事,一旦传了出去,她还有什么清誉可言?
魏宝仪脸色一沉。
云昭猜到她的心思,随即解释道:“姑娘请放心,今日之事对你而言并无影响。”
听闻此言,魏宝仪骤然心定,这才抬眸仔细地打量起云昭来。
眼前之人容颜清秀,气质儒雅,举止谈吐得体,眉梢眼角里一派坦然与沉静,粗略地看过一眼之后,顿时心生好感。
云昭收了手指,含笑看着她:“还好脉象正常,稍后我给姑娘开一副安胎的药,连续喝几日便好,以后不要喝酒,也切忌再吹冷风。”
魏宝仪心慌:“我腹中的胎儿没事吧?”
云昭抬眸看她:“姑娘好生休养的话,并无大碍。”
宝仪定了定神,开口道谢:“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鉴于魏宝仪刚刚睡醒,今日又受了些惊吓,还着了凉,所以云昭也不急着表明自己是楚王世子的身份。
“姑娘可以叫我云昭,闲云野鹤的云,天理昭昭不可诬的昭。”
“云公子?”魏宝仪心里纳闷,前几日府里才来了一位云姓公子说要见她一面,如今又碰到一个,眼前这人堪称人中龙凤,可那天景皓对那位云公子的评价也很高,此时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两人该不会就是
云昭仿佛有读心术一般:“你猜得没错,我便是。”
“啊”魏宝仪觉得太巧合了,竟然真的就是他。
云昭挑眉一笑,转身提笔去写处方:“那天我专程到魏府拜访,不巧,姑娘身体有恙所以就”
魏宝仪吃惊得不知说什么好,片刻才回过神:“多谢云公子,那天的事情,是宝仪招待不周,很抱歉。”
云昭没说什么,只望了一眼外面的天,忽觉天色已渐暗:“时候不早了,我让人送姑娘回去吧。”
离开之前,魏宝仪再三表达谢意,云昭安然接受也不跟她客气,只叮嘱她好好休息。
老管家曹忠叔备好了马车,魏宝仪不用抛头露面走出去,直接坐着马车低调离开楚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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