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茧自缚

    徐渭离开之后,长风耷拉着脸蹲在屋顶看星星:“师父为何要帮那个赵将军呢?长风一点都不喜欢他,他跟咱们又没什么关系。”

    云昭心乱如麻,但还是按着耐心跟他解释:“长风可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位高权重的赵将军一旦出事,看起来跟咱们没关系,可是朝廷局势会改变,一旦朝廷局势变动,那就不仅仅关系到我们楚王府,就连天下百姓都要受牵连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长风喃喃自语,似乎在努力地理解这个新词。

    霎那间,云昭灵光乍现:城门失火,城门失火可不是什么小事,如果能让城门失火,赵明誉的护就可以以救火为借口,或者以担心颖城有变c保护赵将军的安危为由,光明正大的攻进城来。虽然楚王府留在颖城的暗势力不能直接跟颖城官兵抗衡,但要烧一个城门还是可以做到的。

    云昭想到今晚的情况可能会很糟糕,于是叮嘱长风:“为师要出去一趟,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长风守在家,莫要乱跑。”

    “师父小心!”长风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云昭动作太快,眨眼间便出了秋苑,一个轻巧的身影迅速地隐没在夜色中。

    夜空深远而又寂寥,漫天璀璨的星光。也许是官府刻意的安排,街道上只有来往巡查的官兵,以及个因晚归而被盘问的路人,到处都见不到以往热闹非凡的夜市。如此诡异的气氛,似乎是等待着暴风雨来袭的预兆。

    云昭将能用的暗桩人手兵分三路,一路人手负责备好车马,在葛府外面等待接应;一路人手负责将火油运到城门,然后实施火烧城门计划;而她自己则穿上夜行服,带着十余暗卫在颖城内飞檐走壁,故意兴风作浪,引开街上巡查的官兵。

    这一晚的颖城终究还是无法平静。当城门失火,城楼上火光冲天的时候,云昭站在灯火阑珊的角落看去,竟有一种满目怆然的悲戚,忽然就想起了十五年前那一回,高大巍峨的皇城南天楼也是如此,他们被上官渡逼到南天楼之上,上官渡放火烧楼,左副将誓死效忠父皇,紫鹃姐姐被万箭穿心,而她萧瑾,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洗刷这血海深仇,在南天楼上纵身一跃,跳进汹涌湍急的护城河中。

    此时在城门之外,赵明誉的副将邓临带着两万护,身披战甲,手执弓箭长矛,似是浴血而来。他仰头望了一眼这烧得灰败如土色的城楼,大喝一声:“众将士听令,随我进城!”

    邓临一声令下,身后的两万精骑严阵以待。他猛然一踢马肚,两万铁骑齐发,马蹄声呼喊声,声声如雷。他们冲过溃散落败的守城官兵,向城中街道绝尘而去

    “报告大人,城门失火!”葛天的心腹从城门快马加鞭直奔而来。

    葛天脸色铁青骇人:“去,快去救火,把那些巡查的人全都调过去!”

    “葛大人可是一直在等护主动攻城的消息?”赵明誉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可惜呀,负责传递虚假消息的守城士兵,也许不会出现了。”

    葛天脸色苍白无比,含糊说道:“下官听不懂赵将军的话。”

    “哦,是吗?葛大人摆的这一出,难道不是为了拖住本侯?葛大人想趁机偷袭驻守在城外的护,再让守城的士兵当着宴席上所有官员的面,传来我护主动攻城的消息,葛大人,本侯猜得可对?”

    葛天双目赤红,怒不可遏。

    赵明誉又说:“连续两夜的刺客,都是冲着本侯来的,诸位大人不觉得奇怪吗?还有这领舞的女子,也是葛大人安排过来的,葛大人不觉得要给本侯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葛大人,这一这是怎么回事?”一位官员神色慌张,战战兢兢地问。

    “葛大人还是解释清楚比较好”县丞大人的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之色,他侧眸淡淡地看了赵明誉一眼,若有所思。

    其他官员也目瞪口呆,纷纷看过这边来,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葛天满脸阴云,既然赵明誉已经撕破脸皮,葛天亦不再顾及其他官员的想法,他暴喝一声:“来人,将这些妖言惑众的反贼速速拿下!”

    在座的官员基本都是文官,面对刀剑,毫无招架之力,一时间又纷乱四起。

    官兵迅速地将赵明誉和裴顺以及一众“刺客”包围起来,赵明誉这边只剩十余护卫,死死地将两人护在身后。徐渭在与众多护卫的打斗中,几次想把情况知会给裴顺。但由于赵明誉的亲卫身手实在太好,打斗过于激烈,加上现场还不止一拨刺客,他几番努力后,居然仍旧找不到机会表明来意。如今见此变故,徐渭不得已打了一个手势,让自己带来的“刺客”退到一边,不得轻举妄动。

    “葛大人以下犯上,是想要造反吗?”赵明誉挺直腰背,神色自若地说道,“本候可不是什么奸臣逆贼,本侯对朝廷忠心耿耿,绝不会做出叛逆之事。葛大人可要擦亮眼睛看好了。”

    葛天恼怒难堪至极,突然哈哈大笑:“什么是忠臣?什么是奸臣?赵将军杀敌无数,应当知道战场上,成王败寇。那么官场亦如是,今夜一战,败者为奸,胜者为忠。”

    “说得好!”赵明誉的副将邓临威风凛凛,大步踏进来,一群护将士鱼贯而入,迅速地将整个葛府包围得密不透风。

    这一声,于葛天而言,犹如晴天霹雳当头劈下。

    “颖城知府葛天以下犯上,企图谋反,护副将邓临听令,将葛天逆贼与刺客一同拿下!”赵明誉的目光地扫过在场的大小官员,冷冷说道,“如发现有其余同党,也一并抓获!”

    葛天脸色灰败如土,手心直冒冷汗,狗急跳墙抓起一把刀胡乱挥舞:“来人,保护本官,莫要让逆贼一”这葛天亦是自不量力,他的话都未说完,便被邓临当场制服。

    此时徐渭心中暗道糟糕,如果赵将军把他们也当成葛天的同伙,他们又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自己不是真的刺客,那可就是百口莫辩了。世子呀,恐怕楚王府这回的好心是作茧自缚了!

    葛天犹在震惊之中无法相信,护能如此神速地攻入葛府,大概是整座颖城都已经被他控制了吧,没想到,真没想到呀,他苦心布置的天罗地网,明明已经天衣无缝了,为何还会失败?

    “葛大人,您还是省点力气吧。”赵明誉神色泰然地走了过去。

    葛天脸如土色,看到军阵整齐的护将士将整个葛府包围的水泄不通,心知大势已去,陡然失去力气,软软地跪倒在地上。

    邓临把葛天与刺客全部关进了大牢,而裴顺则协助县丞大人稳定当前局面,逐一审问在场的大小官员,并录下口供。

    徐渭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因为好心救人而成为阶下囚,他深知此事牵扯甚多,眼下没有云昭的指示,他也不敢贸然把楚王世子搬出来,无论邓临问多少遍,徐渭都坚持说自己是受人所托,假装刺客,实际是来援助赵明誉。至于受何人所托,坚决不说。

    于是,赵明誉亲自来打大牢,连夜提审了徐渭。

    “你叫何名字?”赵明誉泰然自若,在徐渭身边来回踱步。

    徐渭的手脚都被铁链栓着,尽管蓬头垢面,可脸色仍旧半分不狼狈。因为嘴硬不服软吃了邓临几鞭,受了一些皮肉之苦。

    “徐渭。”他神色平静地抬眸,毫不顾忌地打量着赵明誉。

    赵明誉也直视他,沉默半晌,再问:“葛天把军备运往城北的事,是你通知邓临的?”

    “是!”徐渭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镇定,反倒让赵明誉对他生出一种惜才之意。

    “你的身上有多处刀伤c箭伤,你的手因为常年和弓箭大刀打交道而留下老茧,说明你上过战场,当过兵,那么你是在何人的麾下?”赵明誉目光灼灼,对眼前这个阶下囚不禁有几分钦佩。

    徐渭可真是哭笑不得,如今这情形,他还不知道他的世子殿下究竟如何打算,他在这里的供词稍有不顺,莫要说自己性命不保,也许还会连累楚王府。这样一想,徐渭默然不作声。

    “你可真是嘴硬!若你真的是清清白白的,又如何害怕供出幕后之人。”邓临实在是没了脾气,“你若是再这样,就别怪我要用刑了!”

    “赵将军,请您相信徐某,如果我们真是刺客的话,我又何必把葛天打算对护动手的消息传给你们呢?”事到如今,徐渭只能抓着这件事为自己辩解。

    邓临却不吃他这一套:“如果你真的是刺客,我也可以理解成,你之所以给我们传递消息,是希望我们主动攻城,再以此为借口,诬陷我们将军造反。”

    徐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中愤愤不平:好你个小子,我如实说了你也不相信!你小子给我记住,若是这次我徐渭有幸出去,必定把你敲一顿闷棍。

    赵明誉知道问不出什么话,也懒得再在大牢消磨下去,转身便走出牢房,邓临紧随其后。

    “将军,是否要用刑?”徐渭觉得再问多少遍都是这个结果,倒不如直接上刑来得实际。

    “不必,一个曾经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浴血奋战的人,脱掉战甲之后,甘愿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任务,功夫还能与江湖杀手一竞高下,这种人不是你用酷刑就能令他屈服的。”赵明誉笃定,“他有一道伤,是从前胸贯穿到后背,经历过这样的伤还能活下来,其意志力不是一般人可比。所以无论如何,你是撬不开他的嘴的!”

    邓临听完,不禁感叹道:“如此看来,这位幕后者的身份可不简单啊!”

    “何止是身份不简单,麾下有徐渭这样的人誓死追随,只怕是这个幕后者本身都不简单。”赵明誉拍了拍邓临的肩膀,“这次你立了大功,本将军会重重有赏!至于这个人,若他主子七天之内不现身,你也不用再审了,直接把人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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