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女反派的自我修养(完)
作者码字不易, 让我们做彼此的小天使(^_^) 楚意轻抚他的脊背, 悯姜说除了魔, 仙神六界的生灵都有一颗活着的心,涌动着鲜血,连动着经脉, 但她不同, 她的这儿住着的是一颗琉璃心。
冰冷的琉璃心。
外头走道上悬挂的油灯滋滋地冒着火,被通进来的风一吹, 扑棱扑棱地,牢内的光线也跟着扑腾几下。
顾映辰缩在墙角, 身下是一堆干稻草,这些稻草前几日本来是湿的,可这里面闷热的紧, 没用多久就变的干晌了, 睡在上头倒没初始那般难捱。
可他还是难受, 心里头难受,身上更是难受。
至殿试放榜那日被关进了天牢起,至今已有半月, 除了这里头的狱卒和囚犯, 他谁也没见过。
一连着被关了半个月,别说沐浴了,平日能给你盆水洗脸都是天大的照看。
顾映辰蹬了蹬腿将脚边吱吱吱叫个不停的老鼠赶到一边儿去, 两只手狠狠地挠了挠脏兮兮乱糟糟的头发, 满腹烦躁濒临爆发的边缘。
他冲到门口, 大喊大叫许久,狱卒拿着佩刀敲了敲牢门,不耐烦道:“干什么?干什么?找死啊,大呼小叫的!”
“今日是什么时候了?”顾映辰问道。
“今日?十七了。”
十七了,十七了,就是今天!顾映辰双眼一亮,镇南王进京了!
今日镇南王确实进京了。
楚意握着鱼竿和方太后坐在湖边的方石上,吹着凉风,等着水中鱼儿上钩。
柳姨娘搬了个凳子坐在方太后身后,安安静静地做着绣活儿,方太后赞了她两句手巧,转而便与楚意说起宫里的沈菡来。
“你拘着人家闺女,小心今晚找你。”
楚意回道:“他们家养了十几年还跟个瘦竹竿,朕养了她几个月就白白嫩嫩的,难道不是该谢我?”
“谢你?恨死你还差不多。”人家当初好好一个窈窕少女,现今朝着丰满的路使劲儿狂奔。虽然不能说是胖,但终究是没以前那么赏心悦目了。
“母后,咱们讲道理,她进来后朕就没怎么理她,明明是她自个儿管不住自己的嘴。”楚意对吃物挑剔讲究的不行,使着点子叫宫里御膳房变着花样儿折腾,这些日子伙食是真的开的不错,她自己都胖了几斤呢。
方太后斜瞄了她一眼,这姑娘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说话一套一套的,性子更是活泛不少,主意也越发大了。
“今晚上有把握吗?”
楚意嗯了一声:“母后你就放心吧。”
手中鱼竿突地有了重量,她站起身往上一拉:“看,鱼儿上钩了,母后喝汤吗?”
方太后笑着剜了她一眼:“溅了哀家一身的湖水。”
楚意又换了饵料:“柳姨娘在宫里可还习惯?”
她突然开口问话叫柳姨娘一惊,这位小陛下把她带进宫来之后就没跟她说过话,平日在长乐宫那儿见上一面,她也只是随意扫上两眼,漫不经心的,与看别人没什么两样。
她揪着手中绣布回了好,小陛下应了一声便又转过去看着小湖。她心中叹了一口气,这气度做派,到底是皇帝呢。
顾家这半个月通了不少关系,使了不少银钱,用尽了手段却是连顾映辰一面儿都没见着,夫妻俩是心急如焚坐如针毡。
顾夫人在镇南王一进京便去拜访了镇南王王妃,两个女人唠了大半天,到了晚间还是一起进宫参加的晚宴。
镇南王妃长相偏英气,她本出身将门,又加之家中夫君儿子甚至女儿都喜欢舞刀弄枪,和京都的贵妇人比起来,举手投足之间显得格外洒脱大气。
顾夫人站在她身边,倒有几分管事嬷嬷的味道。
至于镇南王,楚意扶着桌案上的酒杯,看着下方和丞相举杯的健硕男人眉眼上扬,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瞧瞧这随和大方的样子,要不是沈楚意着过他的道,她说不得也就信了这人的坦荡做派。
今日到场的人不多,只几个一品二品的大员和皇室宗亲,至于顾尚书夫妇纯粹是沾了镇南王未来亲家的光。
来的人多数都是镇南王的旧识,毕竟是他的接风宴嘛。
宴至一半。
“陛下,不知菡儿现在何处?”镇南王妃总算是开口提起了她闺女:“那丫头是个顽皮性子,还望陛下这个做堂姐的多担待。”
楚意抿了一口酒水,看着殿中的方形宫灯:“她现在在何处朕不知道,也许是在云浮宫,也许正在往这儿来,不过朕倒是知道,她一会儿会在哪儿。”
镇南王妃勾唇轻笑:“哦?在哪儿?”
楚意撑着脑袋,将手中杯盏丢落在地,银质酒杯顺着台阶滚落在大殿里,她幽幽道:“天牢大狱和她未来夫君双宿双栖。”
殿中一瞬寂静,镇南王砰的一声将酒杯放在案上,虎目怒瞪:“这是何意?”
楚意伸着食指比在双唇上:“嘘,堂叔你听你们的人现在已经进了皇城了。”
“你”
“很惊讶吗?”楚意笑着站起身:“这半年,侄女儿我呀就等着你往京城钻呢,南方是你的地盘,可京都就不一样了。
瓮中捉鳖,此方为瓮,堂叔你今日为鳖。”
楚意拍了拍手,禁卫军执剑而入将几人团团围住:“而朕则是天下之瓮唯一的主人。”
镇南王军功赫赫,除非抓他现行否则根本无法服众,楚意现在心情很好,就连看着顾尚书夫妻都觉得顺眼起来。
“劳烦太傅帮朕跑上一趟,去瞧瞧,禁林卫可有将皇城之内的叛党尽数拿下。”
“王有福,你从正东门而出,去看看,朕的几位皇叔是不是和堂叔的大军对上了。”
这言语安排有条不紊,镇南王哪里还不明白?他直起身打退压着他的禁卫军,方脸上的随和已然褪下,只余下满满的野心与不甘:“你早就知道了?把我们当猴耍?”
京都防御图,兵符,甚至于他所有的安排他还真是小瞧她了。
“猴?堂叔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楚意毫不客气回道。
“你别得意,小娃子,你以为本王就这些安排?”镇南王大笑了两声,长满络腮胡的脸一抽一抽的,配着那表情,真是难看的紧。
楚意嘴一撇,
“你是说九罗?放心,朕早已经安排好人了,没有你我大齐将领照样能守住边防。”
“不,本王说的是本王的堂嫂,你的母后。”
“你什么意思?”楚意一愣,原主最在意的事情有二,一是江山,另外一个便是方太后。
“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镇南王得意地坐在椅子上:“侄女儿啊侄女儿,你说你是要江山还是要你的生母呢?”
楚意也如他一般坐下,看着打开的殿门外匆匆走来的人,突地笑出声来:“堂叔啊堂叔,你的侄女婿似乎给你带来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侄c女婿?谁?”镇南王侧头,就见外罩黑袍的男人手握长剑,领着一群人大步而来,那内里白衫上沾着血迹,红艳艳的尚未干透。
他身后被拖拽着半死不活的人里,分明好些都是熟悉的面孔。
那人看着他,目光中泛着凉,那股凉意好像能钻进他的骨子里,瘆得慌。
镇南王心头一震,就听见上首他那皇帝侄女儿喊了一声:“云深。”
三千世界,他曾追着她走过,百年夫妻,他也曾说恩爱不离。
可叹红颜不老,情爱已残,也悔昔年棋错,今朝满盘皆输。
满树星光似花簇簇,这个自天地初开便屹立在神界乌暄山巅的老树轻展枝桠,树上星华随着西边吹来的清风散落的四处都是。
身着黑色广袖长裙的女子斜靠在老树下的青石上,眼前星光闪闪,竟像是比往日在人间界见过的萤虫绿火还要来的动人些。
她抱着酒壶,呆愣愣地看着小小的带着星光的琉璃花瓣飘飘悠悠地从酒壶口子里钻进去,也不知想起了什么,霎时泪流满面。
“我听着你在这儿说了一个下午,到底还是哭出来了。”
清泠泠的女声骤然响起,黑裙女子也不看来人是谁,猛地将手中酒壶掷落在地,扑倒在青石上泣不成声。
酒水洒了一地,酒香尽数散到空中醇香扑鼻。修长素白的手指勾起壶上的细绳轻轻一提,那小巧精致的褐色酒壶便落在了一女子手中。
她饮了最后一口酒水,顺带着把那片混在里头的琉璃花瓣也给吞进了肚子,似乎味道不错,她还意犹未尽地轻抿了两下双唇。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黑裙女子的啜泣声,再听不见别的声响,楚意撇了撇嘴,转身飞上了琉璃树的枝桠上,悬空晃着双腿:“不就是一个男人嘛,这个跑了,再抓一个日日笙歌不就好了?有什么好哭的?”
黑裙女子这时也哭够了,她本就不是什么软弱的女人,只是回忆起往昔种种一时苦悲至心,这才没忍住叫多日累积的哀愁悔绪全数泻了出来。
她略稳住情绪,循着方才的声儿望向琉璃树。
“再抓一个?”她低低讽笑了两声:“只那一个便已叫我岁岁无安,我哪里还敢再寻一个来。”
楚意从琉璃树上摘了一朵泛着星光的琉璃花,捻了一瓣塞进嘴里,不甚在意道:“这有什么不敢的?”
黑裙女子低眸晃神:“情爱是毒,再是不敢沾染了。”
楚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嗤笑道:“你可真矫情。”
她在这乌暄山上呆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矫情的仙神妖魔她也是见了不少的,原想着这位蓬莱的传奇公主怎么着也应该高大上些,却不曾想也免不了俗套。
黑裙女子沉默了半刻:“琉璃树,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挺矫情的。”
楚意不悦地拍了拍手:“我不喜欢别人叫我琉璃树,我有名字,我叫楚意,荆楚大地的楚,柔情蜜意的意。”
“谁给你取的名字?”
“你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
黑裙女子深吸一口气,凝视着树梢之上晃腿食花的少女,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颗鹅卵石大小的碧色宝石,幽幽道:“当年我在河畔玩耍,无意拾得这颗碧石,碧石内有三千小世界,为人逆命为人翻身,得法宝馈赠得灵器奖励,因为它我从蓬莱最低弱的公主攀爬至如今高位。”
这颗碧石给了她震天动地的仙神灵宝,给了她无数勇气与底气,也给了她一个爱至深骨的男人。
那个男人追着她走过一个又一个的世界,他问她:你究竟有没有心啊?
她有心,她当然有心,她有一颗跳动着的,流窜着温热血液的心。正是因为她有这样一颗鲜活的心,她最后才会沉溺在他执着的爱里,逃不出他费心费力编织的囚笼。
她带着他走出碧石,红绫相执。
千年追逐,百年夫妻,数不尽的日月,数不尽的亲昵世间红尘诱惑都已看破,最后竟还是败在了一个青丘名不见经传的狐狸精手里。
爱情?真可笑,真可笑!
“真可笑”黑裙女子扯了扯嘴角:“多年感情却是抵不过那狐狸精柔媚一笑,你说可笑不可笑?”
楚意点头:“你确实挺好笑的,如果我是你,现在就杀过去,把那只勾人丈夫的狐狸精剥皮抽筋,把那被狐狸精勾引的丈夫五马分尸,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缅怀你的过去。”
被这样直言嘲讽,黑裙女子也不生气,道:“到底是琉璃树灵,你的心和我的心是不一样的。”
她的心自出生便是热的,而楚意的心天生便是凉的。
黑裙女子轻叹一声,将手中碧石放在了身下的石头上,她缓缓起身,乘着风离开了乌暄山巅。
自百年前成婚,她便再也不往碧石内的三千世界去了,如今她解不了自己的愁绪,也解不了碧石内里之人的困局。碧石于她已然无甚用处了,与其放在她这儿等着那男人来算计,倒不如留在这乌暄山巅。
落在琉璃树手中的东西,可没有谁能叫她再拿出来。
开天辟地而来的第一棵神树,纠缠着天地命脉,那可是神帝都不敢随便动的存在呢。
黑裙女子走后,整个乌暄山便彻底安静了下来,楚意低叹了一声无趣,抬了抬手指,那颗散发着绿光的碧石随着她指尖的指引飞至了半空落到了她怀里。
碧石触手温润,有灵气涌动,楚意咦了一声,这东西似乎很有意思呢。
明黄色的床幔有些晃眼,楚意坐起身来好奇地扯了扯自己的身上同色系的被子,又拉了拉滑薄的明黄寝衣,交叠的领口之下白如美玉的肌肤叫她一愣,沉默了好一会儿,竟是捂着脸笑出声来。
出来了,出来了!
她居然真的从乌暄山出来了!琉璃树是人世间的第一棵树,生长在神界第一神山乌暄山巅,它是天地命脉,神帝那群人恨不得当命根子照看着,唯恐它出了丁点事儿。
她是琉璃树灵,与琉璃树同体同源,因为琉璃树的特殊性,她根本没有办法离开乌暄山半步,千千万万年啊,她在那一方天地呆了足足千千万万年啊,要不是六界的那群仙神妖魔时不时偷偷摸摸往乌暄山跑对着琉璃树诉苦以求转运,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怕是早就疯了。
那蓬莱公主留下的碧石果然是个好东西,内里居然真有三千世界,碧石如今在她之手,想来以后也不会无聊了。
楚意心头舒畅,想着等从这个世界出去之后,找个机会与那蓬莱公主道声谢谢才是呀。
“陛下醒了。”
就在楚意笑的开心的时候,明黄的帷帐被人掀开了来,露出了一个圆溜溜的脑袋,宫女云芝脸上堆着笑不露分毫,心头却是疑虑重重,陛下昨晚入睡的时候还发了好大一通火,今日一起身怎的如此开心?
楚意止住面上笑意,看了云芝一眼,很快便把她和原主沈楚意记忆里的忠心宫女对上了号。
“洗漱吧。”楚意从床上下来,挥了挥手,眯着眼任由宫人伺候。
穿衣洗脸都不用自己动手,这些凡人可真是享受!楚意张开双臂,宫人与她套上龙袍,那明黄刺眼的颜色叫她嘴角抽了抽,就是这颜色不大好看。
“陛下”云芝吞吞吐吐,楚意把手中筷子丢在桌上,瞧着上头丰盛的食物道:“有话就说。”
“那个,顾c顾贵妃已经在外头跪了一个晚上了。”云芝又重新取了双银筷,双手恭敬地呈到了楚意面前,说到顾贵妃的时候顿了顿。
贵妃?楚意挑了挑眉:“叫他进来。”
穿着白色交领长襦,外罩纯黑大氅长袍的男子长发披散随着王太监走了进来,他垂着眼睑跪在长桌旁,叩首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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