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帝殇
袁简拿出罗盘的一霎那，竟一下子愣住了。李春风见他的样子，忙伸过头来看。这一看不要紧，也吓了一跳。
原来那只罗盘因为是从血污水中捞出来的，城门过道里又黑，袁简当时擦拭的也不干净，它现在浑身上下血渍斑斑，还沾着一些杂草之类的东西。
“这还能用吗？”李春风吃了一惊：“这都是些谁的血呀？不会有什么传染病吧？”
袁简二话不说，啐了一口唾沫在罗盘上面，用袖子小心翼翼的擦拭起来。
“你还能再恶心一点不？”李春风蹙着眉头，紧紧抿着嘴唇说道。
正在此时，巷子旁边突然“吱呀，咣当”一声响，吓了他们俩一跳。回头一看，却发现那里竟有一个角门，正从里面慌慌张张钻出两个衙役一样的年轻人。
袁简一惊，忙把罗盘重塞回怀中。
那两个人乍见他们也吓了一跳，不免身子往后一缩，想躲起来。但在看清楚他们后又欣喜起来，一下子便跑了过来，在马下拉住他们的缰绳，抬起头急切的问道：“二位可是河东节度使手下的，刘知远刘将军的养子吗？”
“你们如何认得我俩？”李春风吃惊的脱口而出，袁简想阻拦他别说也晚了。
“如何不认得？”其中一个白面年轻人四下里看看，边说着边牵着两人的马缰，将马牵至巷子深处。
另一个黄面皮的年轻人这才说道：“还是你俩来报的信，说节度使大人命在旦夕，刘将军才带人冲进去的呀。当时我俩就在现场，是卫州府衙王大人的轿夫。”
李春风这才恍然大悟道：“这就是了。当时我们死里逃生，跑出来瘫坐于地时，确实有几名轿夫在一旁远远看着。”
袁简疑问道：“既是卫州府衙的轿夫，你俩却为何偷偷摸摸自角门而出，神色慌张，却是为何？”
那个白面衙役答非所问道：“你俩是否是节度使大人派来的？是来接陛下的吗？晚了！”
“已经晚了。“黄面皮衙役也连忙接着说道：”昨日半夜里，殿直王峦奉毒酒而来，陛下已崩殂了。“
“你俩小小轿夫如何得知的如此详细？又为何说我俩是来接陛下的呢？“袁简更是惊讶得无以复加。
“陛下的随从及骑兵尽遭屠戮后，王大人便将陛下安置在州廨，调拨了我二人日夜侍奉。陛下在此如同囚徒。”白面衙役说道：“方才一见你二人，便寻思是否节度使大人念及亲情，派来了最得力之人前来解救。你们是刘将军新认的养子，必是最得力之人了。不过，”他话题一转，上下打量他们道：“你们为何满身血污，弄得如此狼狈？”
袁简忙审视着自己和李春风，果然见因为在血水里寻找罗盘，弄的袍摆上全是血渍，现在干透了，更是黑黢黢一片，甚是难看。他也不回答，跳下马来。李春风一见，也跟着下了马。
“我二人确实是两日来风餐露宿，日夜兼程来见陛下的。”袁简镇定的开始编起话来：“不想辰时一进卫州城，便见东南方一道白虹贯日，我们便心知不妙。方才在卫州府前又见御前仪仗，正不知如何是好，才到了后巷商量，却不期而遇上了两位仁兄。怎么，陛下难道如你们所说，已经遭遇不测了吗？”
“哎！”白面衙役一听，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哽咽道：“陛下真乃谦谦君子，仁君也。虽然只是侍奉他几日而已，却似伴驾了几年，受益匪浅啊。“说到这里，便泣不成声了。
那黄面皮衙役见他不能自已，便接口说了下去：“那王大人自陛下入州廨后的当日，便令市井酒家来献酒。陛下一见之下，以为是毒酒，大惊失色，立刻昏厥于地，半晌才苏醒。王大人却说：这是酒家进献给陛下的，是城中名酒，愿以此酒打发陛下的无聊。陛下这才不疑有他。于是王大人日进一觞。不想昨日半夜王峦带来了毒酒，王大人再献，本来陛下并不怀疑，但因是半夜所献，便问王峦的来意，王峦却支支吾吾不肯回答。于是王大人不断敬酒，陛下已知酒中有毒，怎么也不肯喝。王峦没办法，为了回去交差，最后居然将陛下绞死了。”他说完后，悲戚之情溢于言表，不住的叹息。
“是绞死的？”袁简听完最后一句，心惊胆战不已。
“那你们二人这是？”李春风疑惑的问道。
“王弘贽人面蛇心也。”白免衙役止住眼泪，愤恨的说道：“吃着陛下的俸禄，却干害死陛下的事，这不是一个臣子所能做出来的。我们二人一合计，第一不愿再在他手下做事，二是怕他以为我二人知道了此事，于我等不利，所以才连忙趁乱逃出，却正好遇着了你们。”
“真是天可怜见！”黄面衙役小声喊道：“愿随你们二人去投奔刘将军，为陛下报仇！”
他这一句等于将了李春风和袁简一军。他们俩无语的对视了一眼，不再做声，让那两个衙役一时摸不着头脑。
还是李春风先开口道：“我俩此次真是来救陛下的不假，但既不是河东节度使所派，也不是遵照刘将军所命。你俩想一想，当日石敬瑭见陛下危难而不救，刘知远将陛下身边随行之人尽皆杀光，又岂是忠君报恩之人吗？他们正是将陛下推入险境，而任由王氏父子羞辱的罪魁祸首啊。”
“他们才真正是狼子野心之人，忠君之心还不如你们这两个衙役轿夫。这岂不是要让那些所谓的士大夫们难堪和无地自容吗？”袁简接着感叹道。
“那你二人这是不想做刘将军的养子了？这是已经放弃了荣华富贵而来救陛下于水火的吗？”白领衙役一脸讶异的问道。
“正是。”袁简坚定的把头一甩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这样吧，两匹马送与你俩，快些逃命去，以免夜长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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