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矣

    “她是怎么死的。”

    小柔站在监牢外面,平静的看着里面的蜜沁,蜜沁穿着囚服,背靠着监狱的墙,已经没了气息,没有伤口,也看不到血迹。

    “初步判断,是中毒。”奉逸站在小柔身后回答道,他看着蜜沁的尸体,眼中只有平淡。

    “知道是什么毒吗?”小柔偏过头,不再去看蜜沁。

    看到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死去,感觉并不是很好。

    “还不清楚,像是江湖上的毒,见血封喉,值夜的狱卒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江湖上的毒?

    司徒这个姓氏突然浮现在小柔脑海中,小柔抬头看了奉逸一眼,奉逸像是知道小柔想问什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是否与司徒家相关。”毕竟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蛛丝马迹。

    “之前你们有审过蜜沁吗?”小柔转身面对奉逸和南宫君绝,开口问道,说起这件事她也有不对,之前中毒,后来因再次与东临瑾相见太开心,竟忘记了蜜沁的事,如今蜜沁被人灭口,这条重要的线索就这样断了。

    “她什么都不肯说,就如得了失心疯般。”奉逸说着,一边再次看向监牢中的蜜沁,之前他亲自审过,可蜜沁就像发了疯一般,嘴里一直咒骂着小柔,什么都问不出来。

    “该用的刑都用了,什么都没问出来,那痴傻的样子,倒像是被人下药一般。”南宫君绝也如此说道,不过得承认一点,因为蜜沁有一张跟小柔一模一样的脸,不然他不会这么仁慈,一套酷刑下来蜜沁此时还能保持个完整模样,多亏了这张脸。

    “把她抬出来,让师兄看下,师兄擅毒,说不定能辨出这是何毒。”

    小柔话音刚落,奉逸便朝身后的狱卒挥了挥手。

    “是。”两个狱卒低着头走进监牢,一人搬头一人搬脚

    “砰!”

    突然一阵巨响,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恶臭瞬间弥漫在整个大牢中

    小柔只看到一只断手朝她飞来,下一秒南宫君绝便侧身抬手用衣袖将她挡在后头。

    蜜沁的尸体在狱卒搬起的一瞬间,炸了个粉碎。

    “呕”离尸体最近的狱卒忍不住低头吐了。

    “小柔,你先出去。”南宫君绝依旧举着手,不希望小柔看到这番惨状。

    “恩。”小柔脸色有些惨白,应了一声便加快脚步往外面走。

    一直送小柔到门口看着她出去后,南宫君绝才放下手,厌恶的看着自己身上被喷到的污秽,径直走向大牢外头角落的井边,舀起大木桶中冰凉的井水就完自己身上浇。

    不多久,奉逸也走了出来,一身湖蓝色的衣服已经狼狈不堪,比起南宫君绝的淡定,从未上过战场的奉逸此时此刻是一脸煞白,“南c南宫君绝,你c你让我先洗一下”

    南宫君绝此时也不为难奉逸,将手中的木勺递给奉逸,奉逸结果木勺,手却抖的不行。

    南宫君绝还没有好心到帮奉逸舀水,淡淡瞥了奉逸一眼不说话。

    奉逸假装淡然的往身上冲水,可是微微颤抖的手不管是因为天气太冷水太冰还是其他的原因,都出卖了他现在的慌张。

    南宫君绝站在原地,看到自己湿哒哒的衣服皱起了眉头,他虽说没有洁癖,但是这大冬天的一身湿难免不舒服,看向大牢门口的方向,发现小柔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南宫君绝迈步走向小柔,“小柔,你怎么了?”

    “哦c我没事。”小柔这样说着,却依旧脸色有些难看。

    南宫君绝见小柔不愿意说,也就不多问,“你先回神华殿吧,等我这边清理好了去找你。”

    “恩。”小柔应了一声,便转身往神华殿的方向走。

    看到小柔独自一人的背影,南宫君绝第一次觉得应该为小柔寻一个贴身的宫女在身边伺候才行。

    小柔只顾着往前走,并不知道南宫君绝一直在身后看着她。

    历经沙场,对于这些场景,小柔其实是不怕的,甚至可以和南宫君绝一样淡然面对,但是方才她分明看到了,一颗滚到脚边不远处的头颅,是她的脸。

    对,是她东临柔的脸,即使知道这是蜜沁,可是不知为何,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她害怕了。

    路上,小柔脑海中一直都是那颗头颅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扶着红色的宫墙弯腰干呕起来。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偶尔路过的宫女看到小柔,惊呼出声。

    “本宫没事,你去忙吧。”小柔站稳身子,调整好气息后继续往神华殿走,而她身后的那个宫女见状也不好再上前多问,莫名其妙后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路过兰景宫,小柔看到东临瑾正站在桃树下,抬头看着桃树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东临瑾回头往后看,看到是小柔后露出了微笑,“姐姐。”

    小柔也走到桃树下,“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了。”

    当年她被幽禁在兰景宫,直到东临瑾即位后才下命人将她接出,可当时她却不愿意搬出这兰景宫,依旧住在这里,这兰景宫里发生了太多的事,这里头简陋朴素的样子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都一样。

    叶如落离开后,这兰景宫又像是变成了一处冷宫。

    “你给萧信写信了吗?”小柔突然问道。

    “早已写好,前几日便已经遣人送去齐国了。”

    即便东临瑾已经恢复记忆与小柔相认,但他还是瑾一的时候与萧信共进退,这些年来两人的情谊不假,虽然还未对天下宣布东临瑾的身份,但这件事于情于理都应该告知萧信一声,否则便是不义。

    “姐姐可知道萧信爱慕于你?”东临瑾突然开口说道。

    没想到东临瑾突然提起这些,小柔不禁一愣,“你又如何得知?”

    东临瑾笑了一声后忍不住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姐姐,你在护府那段期间萧信对你的态度那般明显,迟钝如莲一都发现了。”

    听东临瑾提起了护府的事,小柔发现她开始想念莲一他们了。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萧信每每醉酒后都会喊你的名字,姐姐你说他堂堂齐国太子,喝起酒来一杯就倒,是不是很好笑?”提到萧信,东临瑾忍不住开始调侃。

    “喊我的名字?”听到东临瑾这样说,小柔有些不好意思。

    “是啊,一遍一遍喊。”东临瑾像是回想到了什么,嘴角挂着浓浓的笑意。

    小柔默默看着东临瑾,将这一幕印入眼底,“小瑾,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萧信。”

    “恩,认识他是我的荣幸。”东临瑾也大方承认了,“不知姐姐觉得他如何呢?”东临瑾立马又将话题扯到小柔身上,一脸期待的看着小柔,精致的脸上摆明写着“我要萧信做我姐夫”这几个字。

    “小孩子懂什么。”小柔轻声斥责道,脸上却是满满的宠溺,“我还想再多陪陪小瑾,齐国那么远的地方,我才不去。”

    “姐姐,我已经是大人了。”东临瑾对于小柔一直把他当小孩子这件事,微微有些不满。

    也不知为何,在齐国时两人未曾相认,小柔从未把瑾一当成小孩子,反而潜意识觉得瑾一既然有能力成为萧信最信任的属下,又有实力成为护府一个小队的队长,肯定是值得信赖并且成熟稳重的。

    可当瑾一变成东临瑾后,小柔就一直把他当小孩子,即使知道瑾一和东临瑾是一个人,还是忍不住像对待小孩子一般对待东临瑾,事事都想护着他。

    “唉,当初在护府,葬一也老是把我当小孩子”东临瑾自然的脱口而出,说出口后才猛地想起葬一已经不在了,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

    小柔看到东临瑾的表情,疼惜的伸手抚摸着他的头,安慰道,“小瑾你放心,姐姐已经为葬一报仇了。”

    “报仇?”东临瑾一时之间有些不解小柔这话是什么意思。

    “恩。”小柔也不想多解释,暗自心里并不想把这些阴暗的事告诉东临瑾。

    永昌王前几日在返回永昌的途中,已经被刚好从永昌返程回东临的郭家兄妹处理掉了。她承认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永昌王,即便他是叶如落的父亲也没用,当初若不是永昌王的愚蠢,葬一便不会牺牲自己。

    况且私自挑起两国争斗,擅自进犯他国,已经触及小柔的底限。

    对于小柔口中的“报仇”东临瑾也没想多问,大概能猜得出是什么,常年待在萧信身边,上位者之间的博弈他并非完全不知,其中的和黑暗与牺牲他明白,也因此他反而有些心疼小柔,“姐姐,这几年你肩上的负担太重了。”

    小柔安静听着,却没有说话。

    最开始是逼不得已,只能硬抗着,因为这个姓氏的责任,她做了很多很多违背良心的事,可是没办法只能一个人默默撑着,也因为知道这责任有多沉重,所以她不舍得压给东临瑾。

    东临瑾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小柔不是没有想过让东临瑾即位称帝,可是每当看到东临瑾的笑容她就犹豫了,那个位置的沉重,世上没人比她更清楚,东临瑾若是即位,一辈子便被囚禁在这金碧辉煌的金丝笼中,只有剩孤独相伴,她不舍得。

    她害怕再一次失去东临瑾,不想让他成为那些阴暗角落中的人争相暗害的目标,所以她一直在犹豫。

    许是天下所有姐姐共同的初心,小柔也不例外,她不期望东临瑾名垂千古成为一代明君,只求他能平平安安,一生不被琐事牵拖。

    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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