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说服慈孝
郝献赐在福慧方丈的陪同下，前往了闻慈孝的总管府。
府内异常的洁净，到处一尘不染，见不到几个下人，也许因为缺吃少喝，陆陆续续的偷跑光了，只有三两个老年太监陪在他的身边。皇十五子萧煊娄还在吃奶，一直住在总管府，也只有三两个老妈子陪着，没有奶水，便托人从城外讨要点奶水，甚至狗奶c猫奶也是常有的事情。
见到闻慈孝的时候，他正在总管府的书房看书，面相比实际年龄要老了很多，已经能见到下半生的光景。只见书房里的陈设已经近乎家徒四壁，值钱的玩物，有的被下人们偷走了，有的拿去当了换些米。书倒是剩下了不少，整整齐齐的码在书桌上。
福慧方丈走上前，“施主，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啊。”
闻慈孝听到了福慧的声音，嘴角轻蔑的一笑，“死你是逃脱了，可苟活这么久，就没半点忏悔吗？”
关于张中庭的事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可是如今，知道又如何呢？
福慧方丈寻了个方凳做下，郝献赐也在一旁坐下。
方丈说道，“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生生死死，本就是轮回，生的时候计较，死的时候挣脱。我已经看透，可见施主尚未看透啊。”
闻慈孝一把抓住福慧方丈的手，突然老泪纵横的说道，“老伙计，我活的不如你啊。”
福慧方丈单手作揖，“阿弥陀佛，施主这般感慨又是何必呢。”
闻慈孝这才发现一同过来的，还有一人，“方丈，这位是？”
他说明来意，“在下福州府郝献赐，今受丹霞宫差遣，来到京师。”
一听到“福州府”和“丹霞宫”几个字，闻慈孝心里顿时明白了。“大皇子现在可安好？”
“一切都好，大皇子如今在洪安府立监国之位，福州一片，百姓安居乐业，也算的是上欣欣向荣。”
闻慈孝点了点头，“大皇子也是我一手带大的，当年他离开京城，尚且不到二十岁，让我陪他一起。只不过我实在不愿意离开这生活一辈子的京城。”
五岁那年经历的正峰午朝门之难，父母同时死于灾祸，唯他幸存，那个年月死比活更加容易。实在没办法，被亲戚送到了净宫院，两年之后便进了皇城，这一呆，整整六十年，这六十年里历经了多少苦难，也只有他自己心里知晓。
郝献赐见一旁的摇篮里，一个襁褓婴儿正均匀的呼吸着，满面红光，略带微笑。问道，“这位便是十五皇子吗？”
闻慈孝点了点头，“虽说是我等几位老臣子拥立，没有亲政，但毕竟是如今中原大地汉人唯一的皇帝。”
郝献赐上前磕了个头。
闻慈孝起身说道，“郝大人请免礼。”
福慧扶着闻慈孝坐了下来，说道，“上午的时候，我们见了章乾芳总军，这次郝施主前来，正是为了解京城之困而来。”
闻慈孝说道，“哦？郝大人请详细说说。”
郝献赐便把他和章乾芳谈的内容，转述给了闻慈孝。闻慈孝听闻十分激动，“郝大人如此这般对皇室之忠，天地可鉴，请受老臣我一拜”
郝献赐连忙将闻慈孝扶起，“闻总管言重了，我等均是受过皇家俸禄，京城有难，当我等有难。郝某粉身碎骨，也难报皇恩啊。”
一边说，一边看着福慧方丈，欲言又止。
闻慈孝毕竟做了几十年的太监总管，察言观色还是有一套的，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郝大人此行的目的不仅如此吧？”
郝献赐起身说道，“不瞒总管大人，郝某此行仍有另一目的。”
“但说无妨。”
“总管大人请听我讲，如今天下大乱，朋党争斗c奇案频发，从京师出逃的各位大小皇子，均被拥立，除了福州的洪安府，还有青州府c徐州府c扬州府c荆州府c豫州府c梁州府c雍州府。而赛北靺鞨已经开师京城，这显然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闻慈孝感慨说道，“这情况我也略有耳闻，前朝如今现状，既有天灾，也有。事已至此，恐很难再生。”
郝献赐上前说道，“如今丹霞宫有一计划，不知总管大人可愿采纳？”
“大人请讲。”
“如今从各位皇子的势力来看，也只有大皇子萧煊翎能但此大任，他的秉性和行事我想总管大人比我还清楚，若让大皇子重回京城，丹霞宫笼络各部拥立，我相信重生前朝往昔辉煌，就在眼前。”郝献赐斩钉截铁的说道。
沉默了好久，足足有两袋烟的功夫。
闻慈孝点了点头，又突然摇了摇头，“不行，这绝对不行。”
郝献赐和福慧不解，“总管大人，这是为何？”
“我等老臣刚拥立皇十五子坐上龙位，又改换成大皇子，这在历史上是没有过的。要是这样，我死后如何亲见皇朝的各位列祖列宗啊。”闻慈孝又老泪纵横的说道。“皇十五子虽说襁褓之年，可他在的一天，国家还没有垮，百姓还有希望。如若换了大皇子，这叫我如何办呐”
福慧抓着闻慈孝的手，不停的在劝慰。
郝献赐继续说道，“总管大人，换做大皇子也没有改了皇家的姓。您想想，当年绍光皇帝的行为多为史书之不耻，可他在位期间，国力达到顶峰，只要心系百姓安居乐业，就是一位好皇帝。我等并无贪念将来谋的高就。不瞒您说，我已对官爵没有丝毫的兴趣，只求将来天下安定之后，在丹霞宫终老一生。”
闻慈孝被他的一番话着实感动了，的确他说的不无道理，如今京师被围困，势如累卵，照这样下去，撑不了一个月，他不开这个城门自有人打开这个城门迎赛北靺鞨进城。
天下的兴衰本来就是一个轮回，身在其中，只有顺势而为。
“罢了，罢了。”
这期间也来了不少赛北靺鞨的说客，他都咬牙没有同意，如今郝献赐这短短几句，竟让他醍醐灌顶，顿时觉得心安了。
于是他三人在一起商议，待到粮草京城接济城内的臣工军民之时，便有了喘息之机，届时丹霞宫便着力启动大皇子回城的事宜。
闻慈孝提了句，“大皇子回京即位，也不是三两天可以完成的，老臣建议先维持住京师的现状。其一，保证城内的臣工军民不被饿死，其二，消除各地已拥立的皇子政权，其三，为大皇子筹备一班可以辅助其亲政的臣工。”
他又补了一句，“我等都老了，不中用了，风烛残年，也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郝献赐说道，“总管大人如此心系国民，才让我受益终生呐。和您比起来，我做的那些事情，仅仅算作是顺水推舟。”
这其一，已经确保了；其二，消除各地的皇子政权，即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又是任重而道远。其三，镇龙书院已经纳入丹霞宫座下，将来这些人辅佐大皇子一点问题没有。郝献赐想了想，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闻慈孝从书房的供台后面，拿出了先皇的玉玺和传位诏书。郝献赐打开一看，见传位昭书的即位之处是空白的。
“先皇已经下落不明，不知死活。皇十五子尚未亲政，这两样依旧代表着浩荡皇权，请郝大人收好交于丹霞宫，万一哪天老臣身遭不测。国家之存亡，就托付给您了。”
郝献赐没有推辞，收好两样之后，便告辞了。
闻慈孝见他二人离去的背影，伤感和释然并存，又老泪纵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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