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兵分三路（7）
靺鞨的智使官柄远暗中打听到郝献赐已经进了城。
是杀掉是让他留下来？一想起抚王佟穆昆客死他乡，柄远恨的咬牙切齿。
冷静下来一想，这次丹霞宫派郝献赐来到京师，定不是寻常之举，在这个节骨眼上，反倒让靺鞨人的眼线更加关心他来到此地是不是为了营救城里的遗老遗少。
在靺鞨人看来，城里的一切已经成了嘴边的一块肥肉，什么时候吃都是吃，这帮游牧民族几千年来都没有想过，终有一天会扔掉帐篷住进这砖木房子里。
而章乾芳所部，依旧在殊死抵抗。
他正在军机处里对着墙上的京师布防图挠着头，城里粮草即将断供了，士兵们饥一天饱一天，这样下去打仗都没力气了，哪怕不被战死，也会被饿死的。靺鞨大王佟穆封含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这样下去，京城可能就不用打了，坐等城门开。
这时，有下属来报，文禅寺的福慧方丈带人求见。
章乾芳心想，这城里兵荒马乱的，文禅寺一帮和尚还不跑，留在这里做什么？要知道，城里的老百姓几乎都快跑光了。便让他们进来。
福慧带来的人，便是郝献赐。
章乾芳见到郝献赐，上下打量着。他这次来，没有穿官服，只是穿着普通的老百姓衣服，“章总军，别来无恙呀。”郝献赐抱拳行礼。
章乾芳一愣，心想，你是何人？我怎么想不起来了，一边想又上下打量了一番。
“总军乃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东海海战了？”
章乾芳拍了下脑袋，这才想起，十年前，前朝军队在东海海峡与真真国海战，他被派往前线，郝献赐时任福州知府，负责粮草的供应，一来二去便接触过几次。
章乾芳一脸激动，“原来是知府大人，这多年没见，风采依旧。当年要不是你在后方给足了粮草支援，东海海战又何谈大胜真真国。”
郝献赐笑道，“总军说的哪里了，京师运筹得当，我等取得此战胜利实乃顺手牵羊。”
章乾芳领着福慧和郝献赐进了内厅，吩咐下人看茶。
内厅很窄，是一间简易的书房，下人端了茶水进来，郝献赐见茶水浑浊不堪，下意识吹了吹。
章乾芳显得有点尴尬，说道，“知府大人有所不知，这京城里已经断粮多日，连喝水都快成了问题。京师附近的几个州府，全被靺鞨人吓的跑光了，我们现在连救援都没有人。唉，这样下去，真的很难撑住啊。”
“总军不要灰心，实不相瞒，我这次来，便是和你商议救京师于水火之中。”
这句口气听来有点大，这段时间来这里说这样话的人不少，大都要么是骗点银子，要么是靺鞨的眼线，听到这话章乾芳已经麻木了，顿时脸露异色。
福慧见状，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总军大人，我们文禅寺大部分僧众没有离开京师，便是想着能够做个接应。多年前的午朝门大爆炸，我们的文禅寺也成了避难之处。这次我带郝知府来见您，正是此意。请不要多虑。”
章乾芳点了点头，“郝知府，现今南方情形怎么样。”
“不瞒总军，虽说饿不死人，但暗地纷争不断，也是人心惶惶。”郝献赐说道，“我已经不是什么知府了，我现在为丹霞宫办事。此次来京师，一是见您，另一是见闻慈孝大人。有要事相商。”
章乾芳一听便明白了，激动的拍了下大腿，“原来如此，要是丹霞宫出马，那我就放心了。”
郝献赐继续说道，“我听福慧方丈说了，现如今京师里最缺的是粮草，这个由我来解决。长春府的隆房大营曾是丹霞宫的旧部，我已安排人前往，令其准备了千人使用的半年粮食物资，已解决城内燃眉之急。”
隆房大营是丹霞宫安排在东北的一直私家军队，经营农场，掌控着万亩良田。这次郝献赐来到京师，同时让自己在福州府的心腹付长龙c李铁盛等人前往。隆房大营一直也是靺鞨族觊觎吞并的对象，苦于不愿意得罪丹霞宫，迟迟未下手。
章乾芳听了，激动不已，恨不得扑地跪下，说道，“知府大人，不对，郝先生救我等于水火，简直是大德啊。我想来想去，都没想到还有这个地方。”
福慧方丈在一旁念叨，“善哉善哉。”
郝献赐笑着说道，“总军言重了，国之重事，也是我等匹夫之重事。”
“先生将民族大义摆在面前，乾芳我无以言报，请受在下一拜。”说完就要下跪。
郝献赐赶忙上前扶起，“总军莫要如此，这仅仅是燃眉之急，丹霞宫宫主柳吾泉的想法是从根本上改变目前现状。”
章乾芳起身道，“先生有何计策？”
正欲说，忽然有人来报，说有两位姑娘求见。
章乾芳骂道，“不见我们在说话吗？让她们候着。”
下人正欲说话，从门外传来清脆的声音，“这章总军摆起当官的谱来了，竟然叫我们候着。”
正是瑜萧的声音。
瑜萧与章乾芳关系不一般，她祖籍便是京师的人，蓝如隐说的《午朝门之难》一书中，那个小女孩，便是她的祖母，而章乾芳便是他祖母后来收养的义孙。
说起来，他俩还是亲姐弟呢。
章乾芳一脸愕然，多年未见，瑜萧出落的身材高挑，面若桃花，一袭漂亮的衣服，要不是她脖子上有一颗蓝色的痣，竟然认不出来了。
“原来是姐姐，这好多年没见了。”
的确，他俩未见面已经有十来年了。章乾芳小时候身体瘦弱，瑜萧祖母便将他送到军队里，这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郝献赐一脸发懵，“你们这是？”
瑜萧捂着嘴笑到，“郝先生，你可不知道，他是我的弟弟呢。”
章乾芳问到，“两位姐姐是从哪里来？”
赤霄c瑜萧坐了下来，与郝献赐c福慧作揖拜会，说道，“这些年，我发过几次书信询问你的消息，一直没有下落。这位是我的姐姐赤霄。祖母去世前，便将我送去了丹霞宫，一直瞒着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身份特殊，这不见面了吗。”见章乾芳眼神落寞，心生感慨，“弟弟莫伤感，这次我俩与郝先生前后脚赶到，正是做同样的事情。”
章乾芳感慨了一阵，又脸露喜色，“怪不得早晨起来，听见午朝门门前喜鹊叫唤个不停，原来真的是来贵人了。”
瑜萧说道，“方才我都听到了，你们担心的粮草如何运入京师，丹霞宫早已找到了办法。”瑜萧生的耳垂异于常人，天生顺风耳，里外的声音听的清清楚楚。只不过，每听一次，会耗费很多的体力。
这一点，郝献赐与章乾芳均知道。
福慧方丈上前施礼，说道，“姑娘天生神功，将来必有福报。”
瑜萧笑嘻嘻的说道，“谢谢大师。”
赤霄示意几位坐下，她一向说话直来直去，“这次宫主让我们全听任郝先生的安排所有事宜。在粮草进城前，可由湛卢在城外接应。我与瑜萧在城内接应。您看如何？”
郝献赐点了点头，“我随时可以让隆房大营发包粮草，我的计划是伪装成南下的商贩，动用精锐步兵押运，沿途避开靺鞨的驻兵，大概需要多耗费四天的时间。”
章乾芳叹了口气说道，“虽然粮草可以解决，但进城还是很难，你们几位进城前也看到了，四周被靺鞨围个水泄不通，哪怕一只鸟飞进来，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看看真真切切。”
瑜萧笑道，“弟弟你可知，我俩进城，便不是那只鸟？”
章乾芳三人不明白，他问道，“姐姐这话何意？”
赤霄拿出一幅图，“这里没有外人，我便将龙图里关于京城的一条现在已经无人知晓的地下通道告诉你们，方才我俩便是从这里进入城内。”
几人听了，几乎不敢相信。
这原来是玄昌帝在龙图里留下的一条京师通道密图。当年胞兄萧权衡叛乱，举兵占领京城，玄昌帝萧权玧见大势已去，欲自刎以谢天下，被身边的太监拦了下来，苦苦相劝，方才同意保命要紧。只见太监朴樾拿出一个破旧的铁盒箱子，这边是当年先皇当和尚时候的物品，里面度牒十张，还有袈裟c僧衣c僧帽c僧鞋多件，还有剃刀一只。萧权玧叹息道，“天意本如此，又有什么说的呢？这莫不是先皇的旨意罢。”一旁有人劝道，“萧权衡的叛乱也是皇族内部的事情，这天下没有改朝换代，将来皇上您卧薪尝胆，再图重夺皇位。这天朝依在，皇上不用过于忧虑。”
玄昌帝想想也对，只不过心中的失落别人是无法理解的。
扑樾持刀杀了一名随身小士，并将萧权玧的寝宫点燃了。他带着玄昌帝从“步门”逃了出来。
“步门”是萧权玧几年前让工匠建的出城的通道，那还是他当太子的时候，每天寻花问柳，先皇不许，他和下面人便想到这个办法，偷偷修了这么一个地下通道。在御书房床下有一个方洞，延歩梯下去，一道矮门，步行约数十里，外通京杭大运河的御皇港，夏秋雨季的时候，出口的芊沟会被河水淹没。私下里，众人称此为“步门殿。”
玄昌帝灰头土脸的从芊沟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天空泛着猩红的颜色，眼前运河波涛汹涌，雾气冲天，只见一名法师正在船上迎接，他看到玄昌帝连忙叩首，“昨日梦见有龙从天边飞出来，让我在此地守候，不想竟然灵验。”
玄昌帝叹了一口气，心中顿时释然了很多，仰脖大笑，“这里没有皇帝，法师为何叩首，请起。”
法师交于玄昌帝一串手珠，他遂上了船，远去。
有诗云：
风尘一夕待南侵，天命飘零四海心；
凤返丹山红日远，龙归沧海碧云深。
紫微有象星还拱，玉漏无声水自沉；
遥想禁城今夜月，六宫犹望翠华临。
后来之事，前面已经说了个大概，后续再述。
章乾芳听了有些疑虑，问道，“如今正值雨季，大运河里河水涨潮，这如何出的去又如何进的来？”
赤霄说道，“总军勿担心，我已有安排。”
瑜萧插嘴道，“正可谓丹霞自有妙计，弟弟在这京师里待傻了吧。”
一席话，众人都笑了起来。瑜萧说的没错，任何难处在丹霞宫的眼里，均是不在话下。
她说的这人便是湛卢，湛卢天生擅水，在水中潜半个时辰再浮出水面无事，加之龙图里作战之法有一段，关于水战的一段口诀，更让她在水中待的时间更长，力气不比地面上低多少。赤霄和瑜萧二人便是以次口诀，从芊沟潜入了进城。
章乾芳听后大喜，“这便好了，这便好了。”
粮草若到，京师这几千之众短时间内就能保命了。不然每天都有军士化城老百姓的样子逃了出去，去靺鞨族发粥的地方领一碗粥和馒头。如果再这样下去，京师就完了。
郝献赐安排了分工，赤霄前往塞北与湛卢会和，将高丽侍卫调到京师来协助。瑜萧前往芊沟等候付长龙c李铁盛押运粮的粮草。
郝献赐告辞了章乾芳，与福慧方丈前往殿内约见大总管闻慈孝。
临走前，赤霄同章乾芳说道，“章总军，郝先生此次来京师，定有人打他主意，请安排人手保护好他，以防不测。虽说我丹霞宫无人敢惹，但这赛北靺鞨如今是热锅上的蚂蚁，情急之下，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
赤霄又将抚王佟穆昆在镇江被除掉的消息告诉了章乾芳。
章乾芳听后又面露喜色，“这个王八羔子，总算是死了。各位不知道，我部有很多弟兄死在了他的手上。不单单是技不如人，而是此人行事诡异，使用的全是暗招，毒辣的很。”
这次丹霞宫除去抚王，不仅仅把镇龙党解脱并收编，而且又无意中解决了京师的一大敌人，正可谓一箭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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