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夜宴（七）

    琴声一起，所有人都安静了。

    萧清言看着她，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一曲《江湖陌路》。

    看一个人，可以从多方面去观察。

    当年的曲子她弹的很好，好到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其中蕴含了她所有的情绪。

    从开头的潇洒快意，到后来的凄凉绝望。

    有被束缚的愤怒，有被相府中人羞辱的怨恨。

    更多的，确却是对自由生活的向往。

    那个时候，他觉得，这个少女心中有一片广阔天空，她的心很纯粹。

    也因为她太年轻，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

    会吃亏的。

    而现在，两年后。

    她弹起了另一首曲子，他从未听过，应是与那首《江湖陌路》一样，是自创的琴曲。

    其中依然饱含激情，却多了一些异域的味道。

    时而似鱼虫鸟鸣，时而似野兽狰狞，时而温柔小意，时而愤怒凄清。

    曲声时高时低，时快时慢。

    快时让人心中一紧，似看到了自己在草原上独自面对着的一头头饿狼。

    慢时让人心中放松，似看见心中所爱之人正为自己斟茶，满是柔情模样。

    还有一种奇异音调，萧清言似乎看见了南疆的参天古树，那些古老而又神秘的奇花中藏着的浓汁剧毒。

    她的这首曲子，其中蕴含的意思极深。

    那是这片天空之下的种种奇迹与危险，那是危机过后的放松和舒畅。

    那是她面对所有事时的百般心绪，有痛苦绝望，有欣喜若狂，更多的，却是平静。

    这两年，她似乎去了不少地方。

    也经历了不少的事吧。

    不然，又怎么能弹出这样的曲子呢？

    她已经不似两年前，现在的她，多了一些历经百事的沧桑，那是岁月沉淀过后的醇香。

    酒杯停在半空，萧清言目光沉静，他的表情没有了一成不变的虚假微笑，眸中少了距离遥远似嫡仙般高雅清绝的风姿，多了一丝红尘繁华的烟火味道。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般奇异的曲调里，闭着双眼，似乎真的看见了那一幕幕从未看见过的场景。

    心中似有什么要冲出来，萧清言按住了胸口，宽大白袍上精雅的暗纹银线闪着淡淡光芒。

    琴声一顿，渐渐缓了下去，最后停声。

    包括皇帝皇后在内所有人都在回味。

    风如渊抚了抚胸口，刚才那一丝诡异的波动让她心中一跳。

    目光扫过，不经意对上了一双明亮灼人的双眸，他跟她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抚着心口。

    风如渊渐渐皱了眉头，头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到皇帝突然鼓掌叫好，说什么重重赏赐，她才反应过来，起身见礼。

    满场的掌声与夸赞影响不了她一分，看似平静的她其实有些心不在焉。

    回到座位时看了萧清言一眼，心中疑惑，却也有一丝的明了。

    若是蛊虫双生，另一只，莫非会在他的身上？

    皇帝不住的夸赞，看得出他十分的高兴，皇后再没说话，笑容有些勉强，也不知是否是觉得丢脸。

    一道道炙热的目光落在风如渊身上，许多人的心思突然都活络起来。

    若之前是觉得他只是孟先生的弟子，能够坐在那里也只是看孟先生的面子，那么现在，这个人，真的是有了拉拢的必要了。

    皇后之前让木英郡主开头，意思已经明显。

    有女儿的大臣们纷纷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满是希翼。

    皇帝看着底下人面色不一的面庞，半点情绪不露。

    他看向风如渊，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两年前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女。

    小小年纪面对天狼国十几个刺客而不动如山的平静表情。

    她的相貌已经模糊，可那从容不迫的纤瘦身影他却依然记得。若她当年没死，恐怕到今天，她也会是这样的艳惊四座。

    可惜了

    皇帝心思一转，感叹之情瞬间消失。

    可她若没死，谦王妃的位置又怎么会轮到安阳呢？

    这两年谦王的拒婚他其实并不在意，反而还顺从他的意思。

    只为了等安阳及笄。

    若是皇室中人能留下他的子嗣，他可以十分自信的把谦王握在掌中，比那些个什么大臣的女儿好太多。

    选择选择，选择最有利的才叫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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