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有他在
她麻木地向学校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不少行人在看她，也有人上来问发生了什么事，宁默真说不出话来，只是凭着本能往前走。
等她意识到时，自己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不敢进校门，她在外面找到个僻静的不易发现的死角蹲下身体，将头埋进膝盖里，肩膀颤抖。
泪水无尽地从眼眶里流出，濡湿了衣服。
脑海里空白一片，唯写了绝望二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脚步声远远响起，却又瞬间消停。
再次传来，则是由远及近。
一双白色运动鞋停在她的身边，低沉的声音问道：“宁默真？”
宁默真身体抖了一下，将脸从膝盖处缓缓抬起。
刻入心间的那个人，正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此刻的狼狈c无助。
不知道为什么，早已停止的泪水在这一刻又夺眶而出。
她的面庞苍白，双眼红肿，腮边的碎发皆被泪水打成细绺，脸颊上有几道或深或浅的血印，脖子和耳朵处浮出血色的淤青。
泪水冲刷浸泡着伤处，带来丝丝缕缕的疼痛。宁默真虽抬了头，却不敢对视他的双眼，只是泪水在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少年幽深的眼底酝酿着滔天巨浪。
他上前拉起宁默真的手臂转身要走。
“去报警。”
“不不”宁默真往后掣着身子，抵制着他的脚步，“不行，沈蓝，不能报警。”
沈蓝紧抿了唇，回头看她，似是压抑着莫大的情绪，“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宁默真摇着头，声音沙哑干涩，“求求你，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更不能报警是家里，家里的事。”
沈蓝这才看到她的衬衣凌乱皱起，扣子少了一个，露出一道细小的缝隙，可以隐约看到里面淡色的胸衣。
沈蓝无法想象她到底遭遇了什么，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夕阳云天，良久才勉强平息心中的情绪，“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宁默真站在洗漱镜前，将脸上的泪痕用清水揩净，又重新扎了头发。
沈蓝手里拿着一盒芦荟胶，站在卫生间的门外。
等她出来后，递给她，却又瞬间收回，兀自拧开，挤出少许的膏体。
“抬头。”他道。
宁默真心底有些不安，但仍然听话地看向他的双眸。
他的眼神很是严肃，带了浓浓的不愉悦。
就在这时，宁默真感受到一阵清凉，脸庞伤口处的刺痛减轻，他温润有力的指尖均匀地在她脸上划过。
一道，又一道。
她垂了眼睫，呼吸不稳，不敢再看他。
片刻后，沈蓝拧好瓶盖，将瓶子重递给她，“收好，早晚涂一涂。”
宁默真默默地接过来，攥在手心，看着沈蓝走开的背影。
他去了厨房，打开冰箱翻找了下，取出根冰棍，走回宁默真面前，“拿着，敷一敷。”
宁默真接过来，凉沁入骨的感觉渗入眼皮，肿胀灼热感舒缓了许多，她哑声道：“谢谢你。”
沈蓝不做声，只站在她面前静静看她。
许是因了今日特殊的境地，宁默真没了以往的羞窘，只微垂了眼眸，任他去看。心底说不出的迷茫又难过的复杂感觉。
过了会儿，沈蓝再度转身，却是去了卧房，在里面窸窸窣窣地翻找半天，出来时手里拿出个纽扣，白色的，半透明，与宁默真身上衬衣的有七成的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宁默真的带了些许淡淡纹路。
他又打开了客厅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针线来。
“会缝吗？”他问。
宁默真点点头。
坐在沙发上，针线在胸前小心翼翼地舞动，那颗纽扣附在胸口，沈蓝安静站在她的背后，两臂之隔。
少女优美的线条，随着缝制的动作有着细小的规律的变动。
突地她问道：“这里也是你家？”
沈蓝一怔，低下了眸，“我奶奶家。”
宁默真敏感地捕捉到了他声音里情绪的起伏，有些不安地问：“奶奶呢？”
沉默了半晌，沈蓝才道：“去世了。”
“哦”宁默真很是内疚，“对不起。”
沈蓝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线从根部被剪断，宁默真站起来转过了身。
沈蓝视线在她胸口盘旋了一霎，那颗扣子闪着温润的光泽，乖顺地呆在那里，竟是十分地熨帖匹配。
沈蓝挪开了目光。
“我带你去吃饭。”
楼下的拉面馆，两个人面前每个都摆了热气腾腾的一大碗拉面。
香厚的味道窜进宁默真的鼻息，她这才觉出自己的饥肠辘辘。
午饭本就没吃，现在是晚饭。
宁默真觑了一眼柜台后面带着好奇的笑意在打量他们的面馆老板娘，“你晚饭不回家，你爸妈会找你吗？”
沈蓝沉默了下，“以前会，后来习惯了。周六的晚饭是我的自由时间，他们心里有数，我不回家是来了这里。”
宁默真忖度着他说的这里是奶奶家还是这个面馆。
“奶奶是年纪大了，生病离开的吗？”
沈蓝看着碗里浮在表面的金色油星，“嗯。”
宁默真不敢再问，便拿起筷子挑动着面条小口地吃了起来。
许是太饿的缘故，又许是因了面前陪吃之人的缘故，宁默真觉得这碗面是这一生吃过的最好吃的饭。
即便在多年后回忆起来，她仍能记得那份沁人心脾入味入肺的美味。
她走过无数的路，去过许多的城市，吃过无数的面，却再也不曾找到与之相媲的味道。
饭后，沈蓝结了账，在老板娘笑眯眯的注视下和宁默真并肩走出了面馆。
“现在去哪里？”沈蓝问。
华灯初上，夜色淡淡。因为冷敷，她的眼睛已肿得不太明显，而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再如初见时憔悴。
“自习？”宁默真小声道。
沈蓝沉默了下，点头，“好。”
自行车在街道上驰动，她坐在他的后面，像上次一样。
风吹拂着衣角，送来阵阵的凉爽和飘逸的感觉。
宁默真惶然的心在这样默然的安静中安定了大半。
或许，境况再糟糕也没有绝人之路。
在最孤独凄徨的时刻，有他。
有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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