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小院
黄昏，黄昏后！
黄昏之后当然是黑夜！夜色悄然而至，挽住了白日里的炎热与荒凉，呈现出的却是凄冷悲怆。淡淡的星辉，洒在若隐若现的沙丘之上，浸润着这片常年干涸的土地。
胡杨树上零落的几根枝丫，也仿佛在夜风所带来的凉意之中活了过来，拼命的招摇着仅有的几片嫩芽，努力的汲取着夜风中的丝丝寒潮。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满天的星光中，却没有月亮！
颜城躺在这片沙地之中，一动不动，只是睁着眼看着夜空中交杂辉映着的星光。
夜风带来的细微的沙尘，已经差不多都快给他淹没了。
只是，他还是一动不动！
从灰袍人离开以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脸上的笑容，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漠与悲怆。双眼无神，头发蓬乱！
就像是一个被遗落在沙漠里的难民！
那片胡杨林的战斗，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
但这一切，却丝毫没有影响到颜城！
他还是躺在那里，就那样静静的躺着。那把断刀，也静静的躺在他的身边。
夜，已深！
荒原里的夜，是寒冷的。
风，也更大了，风带来的沙土，都几乎快把他的整个身子都已经淹没了。
只是，他仍然没有动！
应该也渐渐暗淡，似乎他们也应该休息了！
夜，似乎更加黑暗幽静了！
突然，扑腾两声，夹杂着两声怪叫，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鸟从胡杨树上飞了起来，转眼没入了黑色的夜空之中。
紧接着，一道呼啸声也跟着蹿入了夜空。
这是利箭的破空声！
然后，颜城就听到了很细微的对话声：
“将军有何吩咐？”
“将军说了，留下他！”
“可是他”
“这是将军的决定！”
颜城就听到这四句，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传了过来，不知道是声音变小了，还是已经离开了。
只是，对话中反复提到的这个他，又指的是谁呢？
颜城坐了起来，看着黑暗中的铁城，微微笑道：“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并没有去理睬那两个人是谁，也没有去纠结他们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他也一直知道，他究竟该如何去做？就像他在黄昏时分对灰袍人所说的那样，他已经想好了。
黑色的夜，慢慢的散去，荒原也渐渐的露出了它本来的颜色。
云初霁，天渐明！
铁城也渐渐在荒原之中显现出了它的轮廓！
在这片辽阔的荒原之上，铁城就好像是一个屹立于天地之间的巨人，横敌于胸前的的利斧，它的职责，就是守护这片荒原。
没有人知道铁城是怎么建立起来的，也不知道，几千年前，为什么会有人会在这样的地方建造这样的一座城池。
几千年过去了，这座城并没有多大的改变，仍旧是漆黑的城墙，阻隔这茫茫荒原。变的，只不过是人而已，上千年的风沙侵蚀，并没有抹去铁城的棱角，只是变换了无数世人的人心。
外城已经戒严，不管是进城还是出城的人，都严加盘查。
颜城微微一笑，这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影响，他的速度，足以能够让他在大多数地方自由的出入。
于是，他进城了！
没有任何人发觉，也没有任何人知道，试想，又有谁会去注意一个乞丐呢？
而他，也具备了所有乞丐共同的特点！
他的刀，或许已经被他藏在了破旧的衣袍里，又或许被他藏在了那一根齐人高的破竹棍里！
衣服满是尘土，就好像是刚从沙漠里爬出来的一样，蓬松的乱发，耷拉在他的脸上，遮住了大部分的面容。
甚至，还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了一个漆黑的破碗！
现在的他，就坐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巷子里，背看着墙上，一只脚蜷着压在了身体之下，另一只脚十分随意的朝前伸着！
岑着头，微眯着眼睛，躲在这块占地不大的阴影之下。
他旁边不远处，是一座庭院的后门！
门是锁着的！或许主人弃这扇门已经很久了，因为在锁头上居然还有些隐隐一些的锈迹。
颜城就这样一直坐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只是，两三个时辰过去了，他什么也没有等到。
又或许，他本来就没有在等待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都已经爬的老高了，这最后一片的阴影，也终于被无情的剥夺而去。
颜城眯着双眼，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微微的笑了笑。
然后，他就站了起来，慢慢的向着那扇门走了过去。他的步伐很慢，但是却很轻！
脚步最后还是停了下来，因为，他已来到了那扇门前！
伸手叩响了门上的铜环，叩了三下，两重一轻，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小巷子里，铜环的响声一场的明显。
没有任何的反应！
颜城在不急，停歇了三息时间，他又一次叩响了铜环，这一次，响了五声，两重两轻，最后一下他直接将铜环按在了门上，发出了短暂而又急促的闷声！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佝偻着背，步履蹒跚的老妪。一身黑色的袍子在她的身上，显得格外的宽大，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乍一看，更像是一道道伤疤。只是白发苍苍的髻上，却插着一根真空镂雕着红花的白玉簪子。
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住那一根如树根的漆黑拐杖。黑黑的眼洞直直对着颜城，从她的嘴里飘出淡淡的嘶哑的话语：“跟婆婆走吧！”
转身，颤颤巍巍的朝里面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小院！
小院里面长满了各色各样林林总总的植物，而且长得非常的茂盛，和外面萧条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门外是漠北的苍凉，院里却是江南的风景！
很显然，主人是用尽了心思的！
小院里面，有一个长长的回廊，回廊上面全部被藤蔓给遮住！
老妪带着颜城，以一种奇异的步伐，穿过了这片回廊，进入了另一座小院。
这个小院和前面的小院没有任何的区别，一样的格局，甚至连每种植物的分布，都丝毫没有二致。
老妪没有继续向前走，而是停留在回廊的尽头。只是手中的拐杖，缓慢的敲击在青石地板之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响。
颜城也没有问为什么，他也没有走，他就站在老妪的身后。
不一会儿，小院的另一侧传出了一个声音：“来的是花婆婆吗？”
老妪收了拐杖，沙哑而又缓慢的说道：“正是老身，带故人来见。”
小院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道：“让他过来！”
“是！”老妪转过身来，用她那黑漆漆的眼洞看了看颜城，缓缓朝来的方向走了回去。
颜城没有什么表情，缓缓的踏出了自己的脚步，缓缓的向小院对面走了过去。
穿过回廊，小院的另一侧是一间金黄色的小木屋，一间被藤蔓完全遮住的小木屋。
颜城缓缓推开了门！
那间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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