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小楼昨夜又东风（四）
廖俏强忍着浓烈的酸臭味，四处观察，随脚踢了踢楚天枢砍下来的一段房梁。“瞧，是槐木。”她记得曾经师教说过：“前不栽桑，后不种柳，门前不栽鬼拍手。这鬼拍手就是杨树，因风过树叶便沙沙作响而得名。而最忌的是槐木，据古时说，这槐木的根能穿透棺材板子生长，乃是聚阴容易妖邪附身的树种。一般的房屋构造自然是避讳的，否则会乱了风水大局。”而他们住的院子，犯了诸多风水禁忌。
“你还是快出来吧，一会儿这房梁要塌了，你可就要陪那李杏儿去了。”楚天枢掖了掖衣角，打着呵欠，左晃右晃。廖俏抬头看着中间那空荡荡的一块儿，房梁摇摇欲坠，不一会儿这其他还未被发现的线索就会掩埋于灰尘之下。她又看了看，负手于后，左脚一踏身子向反方向徐徐离去。
隔壁，一会儿鬼哭狼嚎，一会儿大兴土木锯木头，一会儿又白光乍现，最后又火光冲天。柳肃宁终于坐不住了，硬生生捏碎了手里的茶碗。塌上柳尚青迷迷糊糊地问：“师哥，你做什么去。”柳肃宁大步流星脸阴翳直奔隔壁。好，你叫就叫吧，他被吵醒也就认了；成，你又搞得这光差点闪瞎他的眼，他也忍了，就当天亮了。可他们却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底线，让他不得安生。
廖俏一群人正围着火堆烤着土豆，也不知是谁提议的，见那孤零零的木梁烧着实在可惜，就拿出包在随身行李的土豆，扔在火里。见柳肃宁满脸杀气的走过来，衣角翩袂，似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廖俏自知理亏，打着哈哈道：“篝火晚会篝火晚会。”“听说廖家极重风水，莫不是看着这不顺眼，半夜大兴土木？”“咳咳咳咳”楚天枢被烟熏的一阵咳嗽，泪眼迷蒙的抬头却见柳肃宁走进了屋子。廖俏也是一懵，他进去干什么？突然暗叫一声：不好！“柳师兄快回来。”谁知声音太大，声波穿透了那堆木头，只见整个房子抖了抖，眼看着窗棂上的灰颠起又下落。“哄”那堆木头终于不负众望的成了一片狼藉，柳肃宁的身影也随即消失。
廖俏吞了吞口水：“没想到啊，没想到啊。柳师兄一世英名，竟落到了如此下场。”
“胡闹”清丽的声音伴着清风穿林而过，着梢上的月，掩去了半边。
转头寻着声音的来源，柳肃宁已被一灰衣男子扶住了：“廖俏，别以为你有廖笃机撑腰我就不敢整你了！”
万当归也被吵醒，只披了件浅灰缂丝的外衣就赶了过来，随手救下了柳肃宁。他缓缓转头看向廖俏，她低头垂眸，脸色也是十分尴尬，相必也是知道错了。可是还是忍不住道：“虽岚齐是廖家辖地，但是廖家的弟子就可如此乱来？”“你若也是我这般境地，还不知会不会比我做的更糟。”廖俏抬头对上万当归的眼睛。这是一个挑衅的动作，她已做成了习惯。
“刚才确实情况险急。我们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楚天枢抱拳赔罪，日常帮廖俏解释，“没想到竟叨扰到了各位，失礼了。”“对呀，刚才要不是‘老大’制服了厉鬼，你们早就身首异处了。”景致说道。“这么说，刚才诸位？”万当归有些疑惑。
廖俏平静地将事发情况叙述了一遍。万当归只是“嗯”了一声，没在多说些什么，而旁边的柳肃宁自是不会与她多说一句。众人各怀心事，一时之间都没在说话。
“你们，原来都在这啊？”柳尚青打门口过来，就被竹枝糊住了脸，好不容易摆脱了，踉踉跄跄地朝他们走来，又撞到了中间那块巨石上。“诶呦。”经历了一夜变故，柳肃宁最为心累，他真的是不想在说话了只想一个人坐着静静。一旁的孩子们都在窃窃私笑，“笑什么？”柳尚青也有些挂不住面子，随即抹了把脸，却抹出了一手粘稠的液体。
他低头看了看，一小滩绿色中还有甲虫的翅壳。但做为打小在闷热潮湿的气候里修毒的章台子弟，像蛊虫什么的他见多了，于是还低头拨弄两下。廖俏抽了抽嘴角，翻了个大白眼，万当归见他有这种举动，连忙撇开了头。
“等会！如果我没看错这这是金环赤乌！”柳尚青大叫，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摊不明液体给柳肃宁看，“师哥，你看，你绝不会走眼的。”柳肃宁定睛一看，又看了看柳尚青脸上残存的躯壳，那是一种腹部环绕一圈一圈红色的爬虫，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只长着尖利口器的嘴。
“什么是，金环赤乌？”廖俏问道。柳尚青有些洋洋得意的回答：“这是一种专门用来做蛊，或下毒时当媒介的虫子。”“蛊？”章台蛇虫众多，柳家人涉猎于蛊术，廖俏也是知道的，“怎么讲？”
“昔日，宗里出了个女子，好胜心强又刚愎自用。但醉心于蛊术，一天她收集了七十二条金环赤乌，将他们锁在了一个木匣里。这种东西生性残暴又喜食腐肉，她不一一喂食就只能让他们互相残杀，相互吞噬。最后剩下的一只就是虫王，她便把这种蛊下在了自己身上，谁知竟功力大增，一时之间族中子弟竞相模仿。可好景不长，没到三十出头就以如古稀之年的老妇，那些同中了蛊的人也都如此下场。其实，他们是向未来借了力量，而为了维持平衡，自当会变成能够承担这份力量的年龄。于是，老宗主带人清剿了虫穴，章台好几年间都不曾见过了。”一旁的柳肃宁徐徐到来。
“你是，在哪发现的？”廖俏问柳尚青。
“貌似是刚才那么一撞，撞出的。”柳尚青回想。
“那就一定是这院里的东西。”
“不会错的，刚才你好像是撞在了这块巨石上。”楚天枢绕着巨石转了一圈，手抚摸着坑洼的石面，“貌似没有了。”他转头看向众人。
突然，他的手顿了顿，摸到了一个小口，触摸之余还有些许凉意，这石内是空的？他俯下身，眯眼向里面探望。
里面黑暗的世界中，一双血红的眼睛，也在瞧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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