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敛容半妩媚，逸阳谁家郎
姜心入了朝聚院，妹妹姜慕昭正独自坐在高高的敛容楼上弹琴，正对明昭阁的白纱被挽在了两边，正午时分没什么风，白纱便乖乖地立在了那里，不与一旁的桃树过多纠缠。
上了敛容楼，姜心见一旁的铜架上放了半盆加了冰的水和帕子，便洗了拧干帕子拿在手中，坐到一旁的藤椅上，看妹妹弹琴。
妹妹是标准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举手投足间都是端庄大气和腹有诗书的气质，不像她，粗糙的手指间总有股血腥的味道。
但姜心很不喜欢这个敛容楼，因为她的妹妹正在这座雅致的吊楼中成为下一个萩风先后，这种意料之中又无法掌控的危险让人惴惴不安。
许是姜慕昭知道姐姐姜心来了，悠悠的琴音就有些急促了。当然姜心是不能根据琴音微弱的变化猜出弹琴者的心思的，她只是看到慕昭的呼吸有些起伏不平，额头上也渐渐冒出了汗珠。
“昭儿，不要急。”姜心尽可能把声音放得柔和，不要打扰了这个就像生活在山中的小仙子弹琴。
一曲终了，姜慕昭收了手，丝弦虽软但终究还是勒红了姜慕昭的手指，姜心走上前蹲在妹妹面前，用凉凉的帕子细细擦着她的手指。
“姐姐。”姜慕昭软软糯糯地叫着姜心，姜心觉着自己的心都要化了，手上的动作越发地轻柔起来。
“姐姐，昭儿今晚住你房里好不好？”
“好啊，你要怎么样都行。”姜心捏捏姜慕昭的脸蛋宠溺地笑笑，然后起身把帕子挂在木架上。
“对了，弥春怎么不在你身边？”
“祖母说楼里有些热，就让弥春去端绿豆汤了。”
“既然感觉热就去凉亭里歇歇吧，那儿的荷花应该半敛了，乘小舟过去最是清凉了。”
“一个多月前张伯说找了人去打理栖霞阁的荷花，可一直没有人去，现在荷花都封了水道了。”姜慕昭有些微微撅着嘴，突然想到这个样子不雅，又抿着嘴露出浅笑的样子。
一个多月前？姜心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算了下，大概是魏岩遇袭的那段时间，来打理栖霞阁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刺客冒充的。
“张伯没有再找人吗？”
“小姐见过郡主。”弥春端了绿豆汤走上吊楼，见姜心也在，便微微的行了个礼。
“不知道，反正前几日我去时还栖霞阁还没有打理。”
“不碍事，一会我去看看吧。”姜心接过弥春手中的木托，把绿豆汤放在桌子上。
“这绿豆汤缓缓再喝吧，太凉了对肠胃不好。”
“郡主还好意思说这个，郡主才是最不顾忌吃食的人。”弥春略带责怪地瞥了一眼姜心。
“弥春，你胆子到是要跟那张屠夫的肚子一样肥了！”姜心说着就要去挠弥春的痒痒肉，弥春嬉笑着在桌子旁跑来跑去想躲避姜心，不过弥春怎么躲得过姜心呢，只好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气告饶。“哈哈，郡主，哈哈，我错了，下次不敢了，哈哈，不敢了。”
“真的？”
“嗯嗯！”
姜心把累得有些喘气的弥春扶到椅子上，回过头发现妹妹姜慕昭正拿着小手捂着嘴偷偷地笑。
“好啊，连你也笑我！”姜心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姜慕昭佯怒着也要去挠姜慕昭。
“郡主郡主！”突然一个有些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从吊楼下传来。
“我在这儿，怎么了，张伯？”
“郡主，陆家世子来拜访你。快下来吧。”
“真是烦人，最近来府上的人怎地这样多？”
姜心正准备将长袍的下摆掀到一边，大步走下吊楼，猛然间发现自己穿的是纱裙，便顺着裙褶抚了抚，背着手慢慢地下楼去。
“哪个陆家世子？什么时候下的拜贴？”
“郡主，皇后是陆逸阳的姨祖母”张伯一边随着姜心走一边摆出一副嫌弃和不屑的脸色。
“张伯，你这什么意思啊？”姜心停了步子一脸哭笑不得地望着张伯。
“他惹你不痛快了？”
“那到没有，就是不喜欢他。”张伯说着就侧仰着脑袋，一副何人敢惹的样子。姜心含着笑意摇摇头，背起手大步向前，安静飘逸的青色纱裙配上男子大气豪放的走姿，虽说有通身姜家老爷子的沉稳的气派但颇的让人忍俊不禁。
姜心到了客堂，见一锦衣男子坐在客席上正端茶细品，他看起来比姜心长一两岁，约摸十七八的年龄。
张伯将姜心引了进去，为姜心倒了茶便站在姜心后边，一副正正经经名门望族的管家样子。
姜心自进门就收了笑容，面无表情冷冷清清，严肃地像块石头。然后她坐到陆逸阳旁边的位子上，学着往日里父亲那般沉稳地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拂了几下茶水。
“世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噗咳咳咳”那陆逸阳从姜心走进来就一直假装自己正一心认真品茶，听着姜心带了几分威压的语气，一时竟岔了气咳个不停，陆逸阳匆匆地将茶碗放在桌上，从袖子里掏出方帕捂了嘴，不一会脸都咳红了。
姜心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面前的茶水挪到一边，便冷眼看着陆逸阳一直咳嗽。
“逸阳失态，让郡主见笑了。”陆逸阳咳完连忙起身行礼道歉，见陆逸阳如此有礼，姜心便有些疑虑了。方才她以为许是陆逸阳颇为拿大，惹得张伯不喜，现下看来，却又不是。
“家父知晓宏将军和郡主素日里喜欢饮酒，前些日子刚得了些陈酿，便让我来邀宏将军和郡主于后日申时前往瑞王府一同饮酒。”
姜心觉着奇怪，怎地瑞王爷会请自己随父亲一同前往，但还是说道，“待父亲回府，我会将此事告知父亲，多谢世子的美意。”
姜心站起来对陆逸阳行了礼暗示陆逸阳他可以走了，但陆逸阳好像没有要告辞的意思，他张了张嘴唇，看起来有些紧张，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长袍，半晌，说道，“平日里，总听人说说郡主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令逸阳心生折服。”
姜心听得此话恨不得立马把陆逸阳给打死先分尸再焚尸，要是她穿着骑装还算英姿飒爽，可穿着裙装怎么就巾帼不让须眉了啊！不应该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吗！可她还是理智地按住要暴动的自己，皇后可不好惹啊！
“世子，谬赞了。”姜心又行了个礼，顺便给了张伯一个眼神，示意他送客。
谁知陆逸阳突然仿佛参悟了什么似的，飞快地说道:“逸阳平日里听得郡主府上有一棵奇树，死生参半，得情则生，弗得则死，不知逸阳今日是否有幸得以一饱眼福。”
“世子真是好兴致。”姜心对这个要求无所谓，左右又不是她陪，便说道，“张伯，带世子去明心阁吧。”
“在下不请自来，可是打扰郡主了？不如改日逸阳再登门拜访。”陆逸阳起身，稍稍弯腰行礼说道。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是吗？！姜心最讨厌这种以退为进了，偏得又只能礼貌地笑着说道：“无妨，世子随我来吧。”
陆逸阳顺着姜心手的方向，走在姜心前面小半步。姜心看着陆逸阳的身影竟觉得有些熟悉，这高度，这身材
姜心一向是过目不忘，这会儿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他，这让她略略有些提防。待要出门时，姜心故意慢了半步，走在陆逸阳后边。
陆逸阳出了门，看着姜心，露出不知往何处走的神情。
“世子这边请。”姜心指了条与明心阁相反的路。
陆逸阳并无异样，跟在了姜心身后。
姜心从不怀疑自己的记性，她从小便过目不忘，她明白既然自己觉得曾经见过这个世子，那么就一定见过。只是，什么时候？
走了一两条长廊姜心还没有想出，便打算不想了，绕个路带陆逸阳去明心阁。
迎面有个府里的女婢正款款而来，姜心看出是弥夏，老夫人身边贴身照顾的人。平日里仗着老夫人喜欢，在府里有些称大，但还算是个懂分寸的人。
弥夏与姜心一人碰上了，柔柔弱弱地行了礼，待姜心点了头她便弯着腰退到一旁，恭送姜心一行人。突然，一方绣帕从她袖中飘出，落到了外侧陆逸阳的脚下。
弥夏仿佛没有看到般，眼观鼻鼻观心地继续弯着腰。
姜心明白了弥夏的意思，便也装作没看到，抬脚就走整备离开，弥夏应该是大老远特地过来行礼的吧。这种事情叫人看出是有些难堪，但弥夏也到了嫁娶的年龄，姜心想到咨云，便由己及人，觉得也可以成全一下。
陆逸阳犹豫了会，只好不情愿地弯腰捡了帕子递给弥夏。
“多谢世子。”弥夏装着诧异了一番，然后对着陆逸阳露出一个动人的笑容。
姜心露出些笑意看着眼前一幕，陆逸阳还算是个知趣的人。就在弥夏伸了手去接陆逸阳手中的绣帕时，姜心发现陆逸阳的手比弥夏的手，更白净纤长。弥夏可是一等女婢，仪态姿容都不比一般小姐差。
“郡主？郡主？”陆逸阳伸了手在姜心眼前晃着，姜心想着想着有些走了神，连陆逸阳起初叫她的声音都没听到。
“世子这手到是长得很俊秀。”
“是吗？许是我母亲的手好看，我便随她了吧。”陆逸阳有些不自然地把手背在身后，一个月前，姜心说过类似的话，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姜心突然有一个惊人的想法，眼前这人会不会就是一个月前易了容溜进她房间的人——滕衣。
姜心装作不在意地看了看陆逸阳的眼睛，肯定了这个答案。
第一次滕衣溜进姜府的时候没有易容，只是蒙了面，但因为他师兄的眼睛太美，让姜心没能记住滕衣的眼睛，只记住了他师兄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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