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女子霍瑛

    “郡主还没起来?”姜宏看着被关在外院的弥春一脸严肃地问道。

    弥春不好回答,便为难地躲到一旁。按理来说,闺阁小姐都只有一个闺房,姜心却死乞白赖地要了一个院子,有次姜心晨时末了还未起来,弥春在外面敲门准备让姜心用朝食,结果姜心一生气把弥春拎到院子外面关上了,从那以后,弥春就不叫姜心起床了。

    “心儿!心儿!心儿快开门,今日还要进宫去!”

    姜宏的声音可不比弥春那细细弱弱的声音,半个姜府都听到了。

    “好,我这就起来!”姜心大声回了姜宏,翻个身又睡起来了。

    “你这孩子,快起来!”姜宏又大声地喊。

    折腾了两刻钟,姜心的睡意也被耗没了,哭丧着脸套了件外衣,让魏岩把院门打开,弥春带了一堆的丫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姜心眯着眼睛随便弥春折腾,她昨天跟魏岩练剑练了半宿,这么早又被叫起来,眼睛都肿了。

    “跟你说了多少遍,你瞧瞧你自己,府里就你还睡着!”姜宏在姜心的屋子里来回转悠,一如往日地啰嗦着。“在军营里守夜白日睡些还情有可原,怎地在家中也这般黑白颠倒!”

    “爹,外头还黑着呢!”姜心闭着眼睛小声地说道。弥春赶紧在姜宏还没有发火的时候把姜心拉到里屋换衣服。

    换完衣服,姜心一路打着哈欠被姜宏拉着走,到了主屋,一见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立马挣脱姜宏的手一本正经地走进去。

    “给祖母和母亲请安。”

    “起来吧。”

    “是,祖母。”

    “你此次入宫,要记得谨言慎行,凡事都要告知你父亲,殿前小心些,莫失了礼数。”

    “是。心儿明白。”

    姜心老老实实地听完训话,然后接过弥春手里的灯笼,先到府门口去等姜宏。

    “飞羽,飞羽。”姜心站在府门前用额头蹭着飞羽的头,飞羽的鼻息喷在姜心颈窝里有些痒痒的。

    一个戴着纱笠提着灯笼的女子见姜心终于出了府门,提着长裙小跑到姜心身旁,“啪”地一声就跪下了。

    “长宁郡主,我求你救救我,我求你救救我吧。”那女子哭诉着靠近姜心就准备去拉姜心的裤脚。

    “不,你谁啊?”姜心一脚踢开女子的手,她不喜欢别人碰她。

    “郡主,我求你救救我。”那女子收了手仍跪在地上不起来,一副被人丢弃的样子。

    “你是霍瑛。”姜心把灯笼提到女子的面前,透过女子的白纱笠隐隐约约地猜到了眼前的女子是谁。

    去年有一日夜里,姜心一路追着一个小贼跑进了贵香巷,那小贼轻功甚好,蹿进贵香巷便不见了。

    贵香巷是安都一条最低等的专门做皮肉买卖的巷子,里面住的都是下九门的娼。娼与妓是不同的,安都的妓院分三六九等,像贵香巷里的女人就值十几文钱。

    军营里的男人鱼龙混杂,姜心听过许多粗俗的士兵讨论过贵香巷,大抵也知道这不是个好地方,站在屋檐上望了几眼便要离开。忽然下方院子里有几个小厮抬着个用布袋裹的女子进来,女子似乎被塞了嘴,露出些呜咽声和狠叫。

    那日姜心没追上小贼,心情就不怎么不好,又碰上这事,面色便越来越沉。径直掏出匕首穿梭在这些小厮之间,眨眼之间,血溅得贵香巷到处都是。

    姜心划开麻袋,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子爬了出来,望着姜心不停地抖,姜心皱了皱眉,这个女子艳若桃李的脸看起来有点眼熟,但又说不出是哪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便收了匕首转身准备回家。不想一个锦袍男子听得打斗声便匆匆带了群人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姜心不认得那人,不知他是光禄寺卿的儿子刘达。刘达曾经远远地见过姜心一面,但也没认出姜心。

    刘达见自己的小厮被杀了,大吼着让身后的小厮拿下姜心,还不停喊着要去报官。姜心粗暴地摆平了那些小厮,然后把袖里的一套银针取出来,慢悠悠地全部插在了刘达身上。一共180根银针,浑身跟个刺猥似的,一动也不敢动,深怕银针走差了穴位,落得个半身不遂。

    姜心把手伸向那个女子,那个女子比姜心高些,颤抖着把手放进姜心的手里。

    霍瑛想,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眼前这个穿着月牙色骑装梳着男子发髻的女子。她把手伸向她时,月光把她面无表情的脸雕刻地分外坚毅,可她,还没有她高。

    姜心握住霍瑛的手大步地走出院子,她可不是特意在装无敌装淡定,而是姜心的内力不够深厚,要带个比自己重的人用轻功容易提不上气,要是崴了脚那可就丢人了。

    “我见过你郡主。”

    在穿过一条小巷时,姜心拉住的女子突然说道。

    姜心放了女子的手,转过身,皎皎的月光撒在小巷里,有一种安宁的幽暗之美,叫人心里平静。

    “很多人都见过我。”

    “也对,”那女子自嘲般笑了笑,“那郡主可不可以不要把今日的事说出去。”

    “好。”

    “霍瑛谢过郡主。”

    姜心把霍瑛送出贵香巷便若无其事地回姜府歇息了。

    但后来的事情有些蹊跷,姜心本来做好要受个小小的牢狱之灾的准备,毕竟贵香巷死了人的事也遮不住。但没想到杀人这事还没传到父亲姜宏耳中,光禄寺卿到领着人拜访了姜宏,说他儿子一向不招惹是非,为何姜心要如此欺辱他的儿子,将他插了180根银针扔在大街上,非要姜家给出个说法。

    但是姜心并没有把刘达扔在大街上,那个院子离大街还是有些远的,以姜心的臂力还是有些困难。然而,没有人信。

    在姜宏几番追问下,姜心给光禄寺卿大人的说法是,刘达长得不顺她的意。

    光禄寺卿大人气得话都说不出了。他的儿子为什么要顺姜心的意?!

    后来姜心见着刘达好是一通威胁,声称若是他再拐骗女子,姜心便把他手脚和舌头都废了扔进军营,反正军营缺军妓,他就是死了都不会有人知晓,吓得他连忙保证再不敢强卖良家女子。

    “你怎么了?”姜心一边给飞羽顺着毛一边问道。

    “郡主救我,那刘达让媒人骗我母亲收下了彩礼,不日我就要嫁给刘达做妾,求郡主救我的性命啊!”霍瑛不停地给姜心磕头,那纱笠歪七扭八地扣在头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媒人骗你母亲?她说些什么?”姜心不去扶霍瑛,反而躲得更远点,生怕一会儿霍瑛又扑上来拉她的裤子。

    “我,那媒人骗我母亲,说彩礼是林家送来的,林家要给大公子要抬个妾室冲喜。”霍瑛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只剩下抽泣的声音了。

    姜心看着霍瑛眼神越来越冷,“你自己贪图林家富贵,关我何事?”

    “郡主,不是的,不是的。那媒人是安都最有名的张媒人,我”霍瑛连忙趴在地上慌张地辩解。

    “你自己会不清楚以林家的身份,就算是个妾也得是大户出身?天底下哪有白吃的馅饼!自作孽,我救不了你。”姜心拉了缰绳翻身上马,把灯笼递给一旁的小厮,“送霍姑娘回去。”

    飞羽从霍瑛身旁踏蹄而过,惊得霍瑛仓皇地躲到一旁。

    “郡主,我求你救救我,刘达不会放过我的,郡主”霍瑛见姜心就要离开,连忙起身追在马后面。飞羽乃汗血驹,岂是她一个闺阁弱女子能追的上的?

    此时寅时未到,天色还很黑,幸得一路上有些灯笼,姜心不等姜宏,便先向安阳宫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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