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所谓轮回
这里的天空很低沉，有一种类似云朵一样的东西漂浮着，昏黄浑浊，像山涧的泥流。
刘默的身边站着一位老妇，看不清脸，手里端着一碗汤。
“喝吧，你已经等了太久，等不来的。”
刘默脚下是黄泉河畔的一块青色礁石，长年被河水冲洗，有些光滑。
“婆婆，其实我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可是总感觉会在这里遇见他，我怕万一他来了我走了，下辈子就等不到了。”
孟婆放下手里的汤，幽冥只有水声，日复一日，谁都不知道这黄泉河水从哪里来又流到哪里去。
“也罢，等你什么时候倦了，自己喝吧。”孟婆转身离开，剩刘默一人站在那里盯着河水发呆。
“我究竟在等什么，等他死？”有些自嘲的笑了起来，刘默盘膝坐下。
眼前河水一改往日的温顺，开始狂暴起来。
有些惊惧发生了什么，只听孟婆遥遥的高呼，“你若再不喝，河水逆流，幽冥坍塌，不仅是你整个幽冥都要毁了！”
刘默迟疑了一下，屁股下的礁石犹如暴风雨中的扁舟，明明是块石头却在瑟瑟发抖。
端起碗，看着透明如水的孟婆汤，刘默的目光看向了来时的方向，“终究是没法再等了啊，小夏夏，但愿来生真能碰见你吧。”
河水似是被人操控，翻炸而起，化作一只大手，携卷着无数浪潮冲向了刘默。
咕咚咕咚的把孟婆汤喝个干干净净，刘默砸吧下嘴，不苦不甜，平淡的宛如白开水。
已经冲到刘默面前，可终究是慢了一步的河水散了力，化作一场瓢泼大雨打湿了刘默全身。
看着雨水中突兀出现的沈夏，刘默笑了起来，“没想到还能见着另外一个活人，看着有几分眼熟，你是谁？”
沈夏双手捏拳，浑身颤抖着，千难万险破了幽冥禁制找到这里，自己还是迟了。
“啊！”看着刘默的笑一点点的变淡，身体不受控的飘向空中，从脚开始化成同天上那云一般的昏黄星点，沈夏伸出手。
“我不许！”
“他已经喝了孟婆汤，很快就会消散的。”稚嫩的声音响起。
刘默原本站的地方，一个扎着冲天羊角辫的小姑娘认真的对沈夏说。
“消散？不是去轮回？”沈夏惊惧，甚至没有在意这个小丫头是从哪里出来的。
“这世上都说婆婆熬汤，忘情了尘，喝了才能轮回转世，可哪有什么轮回一说，人死了就是死了，魂归幽冥，生前无论王侯世家还是粗布白丁，喝完汤，都是要化作那云，消散也罢，飘进俗世也好，都不在有任何念想。”
沈夏哪能容忍这种事发生，好不容易见了神遂了愿，得到却是一个活着却没了灵魂的活死人，他怎能不疯，宁可答应哪怕此生此世再不相见，他也要把刘默寻回来。
只是，为什么自己总是晚一步，总是！
“我不许，不许你消散，你清醒点，看着我啊！”沈夏手心流光熠熠，紧紧拉着刘默的手臂，和天上那无尽的吸力相抗衡。
刘默只是痴笑，仿佛在经历什么美妙的事情，眼神里的光彩一点点的浑浊，他已经看不清眼前人，记不起心中事。
眼睁睁看着刘默的一双小腿以粉碎，沈夏心急如焚，可他不过是刚刚获得神赐之力，凭靠着蛮力闯进来，这根本不可逆的生老病死第二次在他眼前出现，而他依然无能为力。
咬着牙，沈夏双臂青筋暴起，他知道自己的坚持不过是减缓他消散的时间，泪水和汗水一滴一滴落入脚下青石，最后汇入黄泉河中。
奔腾的黄泉水发出呜咽，似在替他呜咽，似是在哭诉拥有相同感受的悲壮。
“轮回？果然是轮回，”沈夏泪眼婆娑，“不是去世间，而是在这里日复一日的奔流，最后化成落下。”
“刘默，你醒醒啊，说好会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喝那孟婆汤！”
沈夏声嘶力竭，绝望又无助。
“想帮他么？给我你的眼睛，我让你达成心愿。”
这一刻，神的声音在沈夏心中响起，递出了最后的那根救命稻草。
“好！”没有丝毫犹豫，小丫头看着沈夏松开一只手，狠狠的戳向了自己的双目。
或许是一只手的力气不足以和吸力抗衡，或许是自毁双眼那一瞬间的剧烈疼痛，沈夏再也站不稳，被刘默带着，拉扯进了空中的云层。
小丫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关键时刻，沈夏会做出自毁光明的白痴举动，可她懵懂的内心里，却有着一丝期待。
或许是今天的记忆太沉重，刘默很早就醒了，眼眶湿润，心绪难平。
这不是第一次想起在幽冥的事情，可是却从来没有这么清晰。
“奇怪，昨天那股磁场怎么感知不到了。”
“或许是他今天脑活动的量不够吧。”
实验室里低低私语，“可是今天的实验时间跟昨天是差不多的，要不，再给他注射一管？”
“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没事，出了什么事我扛着。”
很快，刘默就感觉到胳膊里有股冰冷的液体被注射进来，大脑又开始昏沉。
只是这次一直游离在半睡半醒之间，别说回忆或者梦境，躺了半天，连个屁都没崩出来。
刘默被弄得头昏脑胀的，嘴里念叨一句，“哪有做梦还分上下半场的，中间给你起来喝口水上个厕所休息几分钟啊！”
实验室里的人员听到刘默的念叨，大吃一惊，“你，你怎么醒了！”
自知暴露的刘默艰难的转了个头，“我说两位大哥啊，你们是不是搞研究搞傻了，我一个大活人早晚都要醒啊。”
“可，可顾局不是说，你们都是植物人么？”
植物人？刘默感觉不太对劲，这两天他是发现还有不少跟他一样躺在这里被研究的小白鼠，可是每个都能偷偷摸摸的跟他交流，哪里有丝毫植物人的样子。
“你是说，我是第一个醒来的人？”试探性的问了问，却见两个绿大褂的脸上一副认真。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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