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十五章:突如其来的召见

    腊月初九的晨时,因为害喜我这几夜一直睡的不太安稳,一躺下来便全身浮肿。同屋伺候的妇人李氏建议我多起来走动走动,说这样等将来生产的时候,要顺利许多。

    于是我不再惫懒的躺着,而是穿着厚厚的冬衣,披着暖融融的大氅,手中握着汤婆子,沿着几个院落的长廊下走来走去。

    小芷也不睡了,一直跟在我的身边陪着我。

    下了几天的雪终于稍稍停了,站在长廊下放眼一望,院中银装素裹,四周屋檐的瓦片上垂着长长的冰柱。

    若是以前,定然忍不住站在檐下跳起来摘这些冰柱的。

    现下却唯恐沾染一丝寒气。

    望着晶莹的冰柱,我不由长叹一声,慢慢挪步朝前面走去。

    刚要顺着长廊走过拐角,脑袋突然撞上了柔软的面料。

    深色的大氅上丝丝金色暗纹,我抬头一看,正是祈珏。

    他的鼻子冻得发红,显然是刚刚从外面来的。

    “见过相爷。”身旁的小芷附身行礼。

    “嗯。”祈珏负手,声音里带了这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怎么到这外面冻着。”

    我被他的突然出现惊得愣了愣,听到他问我,才赶忙解释道:“照料我的李氏说多走动有助生产,我也确实不能再躺下去了。”

    余光瞥见他占满了雪的鞋底:“相爷刚从外面回来,今儿怎么没有上朝呢?”

    祈珏揉了揉眉心道:“刚从宫里回来,皇上罢朝三日整顿朝纲,近日怕是有得忙了。”

    整顿朝纲?

    我一惊,高声呼道:“莫非是?!”

    “嗯。”祈珏点头证实了我的猜想:“昨夜宫中大变,潜伏在宫里的前朝旧党终于一一肃清。只是”

    “只是什么?!”我赶忙追问。

    “只是那头目却逃了,圣上大怒,只怕又是放虎归山了。”祈珏叹了口气:“不要在外面呆太久,我还有公务,先走了。”

    我点头,目送着祈珏快步走出院落。

    望着那一排新鲜的脚印,我握紧了手中的汤婆子,心却飞到了那隔了半个燕京城的钰王府中去了。

    顾子衿他现在,应当也正焦虑不安吧?!

    又过了数天,祈珏稍稍闲了下来,然而那逃走的教主仍然没有捉到。

    上回囚禁我的山头早已经人去楼空,这些人定然不止这一个巢穴,再想找到怕是难比登天。

    当然,这捉人的事情自然不归祈珏管,因此他才得以清闲几天。

    这一天,温如海的徒弟小安子突然领了旨意宣我入宫。

    在宫中做侍墨的时候,我倒同小安子有几分交情,因此悄悄地问:“皇上单单宣我入宫,没有召见相爷?”

    小安子瞅了瞅跟随他的两个太监,沉声道:“似乎没有,另外师傅说,皇上召见您,与钰王有关。”

    我呼吸一窒,心中忐忑难安。

    小芷皱眉,轻声道:“夫人皇上怎么突然召见您?”

    我摇了摇头:“怕是情况不妙,你在府中等我罢,我随公公去一趟。”

    我握着她的手暗自用了力,朝她递了个眼神。

    “找,相,爷。”以防她会错意,我又特地做了口型。

    小芷心领神会,立即点头说:“奴婢在府中等您。”

    我心乱如麻,坐上小安子的马车,一路心神不宁。

    从相府到宫中的路段本就不长,今日似乎更要快些,不一会儿便到了惠帝的紫薇殿前。

    我就着小安子的搀扶下了马车,踩着咯吱咯吱的细雪入了殿中,温如海正在殿外等我。

    见了我,温如海点头示意,挥了挥浮尘抬手掀开帘子对我道:“夫人等着,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说完扭头进了殿内,我站在殿外,清清楚楚的听到温如海禀道:“皇上,夫人来了。”

    内里传来惠帝短促的几声咳嗽,良久,慢慢的传来有气无力的一个字:“传”

    我心里一震,不过月余,单听惠帝的声音便晓得他精神不济,那里有月前同我说话的神采奕奕?

    门口的小太监连忙将帘子拉开,我敛了眉目,慢慢走进殿内。

    方一进殿中,顿觉药香扑鼻,把往日里闻惯了的龙涎香都压了下去。

    我头也不抬地走到殿中缓缓跪下,双手交叠放在身外,额头轻触在手背之上,毕恭毕敬的行了个大礼。

    惠帝道:“起来吧”

    他的声音仍然有气无力。

    我慢慢起身,将头抬起,却被眼前惠帝的面目吓得一愣。

    这哪里还是月前我见到的那个惠帝?!脸色蜡黄,双目浑浊,浑身瘦的只剩皮包骨连龙袍都撑不起来。

    他此时正睡在榻上,见了我,让温如海在倍后垫了一个枕头,勉强直起身子看着我。

    他瞧了半晌,眼睛一动不动。那混沌的眼睛里再没有往日里的半点神采。

    “你退下。”惠帝轻轻的摇了摇手,对着温如海道。

    温如海不动声色地瞅了我一眼,躬身称是。

    听到殿门关上的声音,我的心扑通扑通地一直跳个不停。

    “文静殊你可知罪?!”惠帝突然拔高了声音,虽然他的声音与平日相比仍然有气无力。

    我握紧了双手,缓缓跪下,硬着头皮道:“静殊不知。”

    “蛊惑皇子,让钰王岐王离心,你还不知罪?!”

    我的心一抖,把头磕在地上:“请皇上明鉴,钰王殿下同岐王殿下离心绝非静殊之故,求皇上明鉴!”

    额头碰在冰冷的地面上,手心却在发热出汗,惠帝注视了我半晌,突然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的咳嗽撕心裂肺,久久不停。

    “文静殊,你过来。”良久,传来惠帝气弱的声音。

    我慢慢的撑起发麻的双腿,躬身朝惠帝走去,慢慢的,一步步走到惠帝的塌边。

    “文静殊,你命大数次未死,朕如今不杀你,也杀不了你。”惠帝静静地半躺在塌上,呆呆地看着殿上横梁。

    “朕这辈子最不起两个人。一个,是德妃,另一个”惠帝喃喃道:“是你父亲。”

    我垂下头去。

    “爹爹常说臣子的本分在于忠君,遵从皇令是他的本分,皇上,爹爹从未有过半分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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