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重归故地
东方天际里一缕暖阳透过窗棂斜射进来,将薄薄的晨霜渐渐融化。
身上传来的温暖让人莫名的感到舒服,床上的人不自觉地将身体向里靠了靠,贪恋起这份温度。
或许是活动间扯到了伤口,突觉身后传来丝丝剧痛,反而让他顿时清醒过来。他豁然的睁开了眼,却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古朴雅致的屋子里。
沈弼忍着痛缓缓坐起,先前还有些迷茫的双眼渐渐变得有些灼热。
这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陈设,熟悉的味道。
床边放着一件狐裘大氅,他抬手抚摸着,嘴角不由露出了温暖的笑意。
他是有多久没回来了?
记得上一次离开的时候自己只有十五岁,在那个懵懂无知的年纪随着他的父亲返回了天都。
而这一走,便是八年。
这八年来他无时无刻的想要再回来看看。
看看那满山似雪的梨花,看看那潋滟清澈的溪水,看看那冬日融融的积雪。
还有他,满心挂念的师父
这里是成就他一身武功与谋略的地方。
是他度过七载年华永生难忘的——抚昔岛。
沈弼起身披上狐裘大氅,慢慢走出了屋。
明媚的阳光对于初冬畏寒的人来说是无比的温暖,但对于他这个不知昏迷了多久的人却有些刺眼。
沈弼以手遮眼,扶着廊柱缓缓走入院中。
院里已落了一层薄雪,踩上去的时候发出咯吱的轻响。
或许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喜悦,又或许是因为再次回到这里的温暖,此时的沈弼竟像个孩子似得站在院中傻傻的笑着。
天上渐渐下起了小雪,沈弼伸出手,看着雪花落在掌中一触即化,展颜一笑。
“伤刚好不在屋里歇着,跑出来挨冻?”
沈弼闻声转身,不由惊喜:“何萧!你小子也在这?”
来人文质彬彬,书生打扮,一身青袍洗的已有些泛白。
何萧缓缓走到沈弼面前,抬手在他肩上一拍,才微微笑道:“刚才听到声响,我便过来看看。果然是你小子醒了!你这伤受不得寒气,还不同我快快进屋。”语速极快,话里满是关心。
“我又不是弱不禁风。”沈弼嘴上说着,却随着何萧往屋里走去。
待沈弼回到床上,何萧将一旁的炭炉往床边挪了挪,又放上一壶清水,煮起茶来。
“你可知你这次太过莽撞,险些要了性命?”何萧一边摆弄茶具,一边出言责备。
沈弼却笑意不减,轻声道:“是我一时大意,才失足落崖。”
“你知道我说的不止这件事。”何萧抬头看向沈弼,有些无奈的摇头,“先不说你秋狝中了埋伏险些丧命,单就说说施针封穴的事吧。这么大的事你不同我们商量一二,如今可好,搞得自己元气大伤,再加上这次坠崖”他话说到一半,颇有些怄气般扔下手中的茶筅。
沈弼自小来到抚昔岛便与何萧形影不离,两人情同手足。他知道何萧这么说只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这番话虽听着是在责怪沈弼,但在他听来却是满心温暖。
回想起一路走来如履薄冰,沈弼也不禁感慨万千。
但就算是明知前路满是荆棘,他也只能一往无前。
因为只有如此,他与师父这么多年来的辛苦谋划才不会付之东流。
见沈弼若有所思,何萧也顿时心生愧意。
沈弼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还十分虚弱,自己怎么能在他刚刚苏醒时便因一时意气而出言责备?何萧不由叹气摇头,心烦意乱间竟带翻了面前的茶盏。
沈弼闻声看去,他最是了解他这位师弟心直口快的脾气,看他此刻有些手足无措的神情,不由莞尔,心道他定是又在胡思乱想了。
“何萧,我的茶何时煮好?”沈弼故意转移话题。
何萧手忙脚乱的将面前的茶具归置好,这才抬头赧然一笑:“马上马上。”说着便要伸手去够那刚烧开的水。
“小心烫!”
沈弼急忙抬手阻止,这才免得何萧的手被烫成猪蹄。
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瞬间都笑了起来。
正在两人谈笑风生之时,门外响起了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口赫然站着一个身姿挺拔c相貌英武的中年男子。
他在门口顿了顿,往屋中一看便快步走了进来,龙行虎步,器宇轩昂。
“师父!”沈弼眼睛一亮,看到眼前来人便要起身拜倒。
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他的胳膊,看着他欣慰的笑了笑:“醒了就好。”声音低沉却十分干脆。
离开抚昔岛八年,师父的鬓发已见霜色,身形也较八年前消瘦许多,但那让人肃然生敬的气势与英姿飞扬的风采却丝毫不减当年。
“徒儿八年未在师父面前尽孝,应当跪拜。”沈弼说着便下床朝那中年男子磕了几个头。
那人也毫不扭捏,大方受沈弼拜礼。
他连声称好,伸手将沈弼扶起。
师徒八年未见,不免都有些热泪盈眶。
“这里没外人,你无需称我师父。”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带着长辈的慈爱。
沈弼眼中满是激动,稍停片刻便抱拳唤道:“叔父!”
那人满意的朝沈弼点了点头,这才又扶着他上了床。
既然被沈弼唤作叔父,此人确实是沈弼名副其实的亲叔叔,也是沈弼在这个世上仅存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此人名叫断念,当然这只是他隐居抚昔岛之后的名字。
断念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沈弼,心下也不由难过。回想起沈弼这段时日所经历的磨难,他叹了口气抬手抚上沈弼的肩头。
“你受苦了”短短四个字,却满是关爱。
沈弼微微摇头,坚定说道:“灭门之仇,怎敢不报!侄儿今日所受皮肉之苦,哪及叔父亲见屠门惨状椎心泣血之丝毫?!侄儿只要活在这世上一日,断要让那些恶贯满盈之人也尝尝何谓痛不欲生!”
断念缓缓握紧沈弼的肩,对他欣慰的点了点头。
“弼儿,你能如此深明大义,叔父甚是欣慰。正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他郑氏能有今日之造化,乃是践踏在我们萧氏满门血肉之上而得来的!此等见利忘义的反掖之寇,天理难容!”
断念起身义愤填膺的继续说道。
“如今小人当道,天下动荡。郑武阳一介武夫,不修德政,连年征伐,导致国库空虚,天朝早已民不聊生。你身在天都,最是明白天都城如今到处都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我堂堂七尺男儿,就算不是为了萧氏灭门之仇,也绝不能见此等昏庸无道之人继续祸国殃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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