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浮图之印
此夜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
彼沧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所惊起的风波，已经波及了圣域十二宫，圣域十二宫中的十二个神爵授命中枢，中枢即创世之初的圣天永自神殿，殿中居住着至高无上的万神之王罗维阿斯。此刻他手执权杖，登临失未崖，遥望着动荡的圣域十二宫，若说这天地间还有一处平静的所在，便是供养着神之火种，享受着无限光明的永自神殿，可就是这样的平静，才令他隐隐不安。
十二宫中其实也未有大事发生，只不过是守护神权c万世不灭的永明圣火开始左右摇摆，忽明忽暗。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神权建立之初，罗维阿斯打翻前世火种，亲手点燃象征自己神权地位的火种，那时天地一片黑暗，后又重现光明，尤其是圣域，只要永自神殿中的火种不灭，就不可能沦陷黑夜。而十二神爵宫中的永明圣火，也是取自万神之王亲手点燃的火种，象征对神权的拥护，和对圣域的守护！
此刻顿生的异象令十二神爵惶惑不安，他们实在不愿意相信这种可能，可是除过此种情况，再没有任何事情能撼动永明圣火，那就是——浮图之印重现！
“浮图之印本是万神之王的象征，是天选地择的神之主宰！传说千万年前众神之王耶临大位时就没有浮图之印，但是他政绩斐然，与万灵为善，又除魔惩恶，肃清寰宇，天地之间尽是祥和安定，本以为天下归心的局面足以打破浮图之印的传说，谁知最后魔道横行，众神死的死c叛的叛c降的降，还是没能守住永世太平。”
“奶奶，您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彼沧单手捂着左眼，呲牙咧嘴，痛苦不堪，继而道，“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她要自作主张地缝上我的左眼，还把那个侏儒的眼睛塞到了我的右眼里，现在我的右眼中有两个瞳仁，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好玩吗！”
契阑回眸，看着彼沧右眼中的双色瞳仁，一个蔚蓝如大海，一个清透如琥珀，道：“你注定要走与世人不同的路，又何必在乎这些虚表。”
“虚表？哼，我看是因为你自己是个怪物，也非要把别人变成怪物心里才舒服！不知万年前你是怎么逃离审判的，弑父悖主还有脸面活在世上！”血透过指缝滑落脸颊，彼沧痛苦难忍，连连怒骂。
“啪！”幽怜奶奶佝偻着身子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打掉了他的左手，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脸：“不得对星尊大人无礼，你知不知道她是在保护你。”
契阑仔细端详着自己布满冰蓝色鳞甲的手，神色中带着些自怜凄楚，但却不失释然：“没错，我就是怪物，一个不老不死，承受着前世折磨的怪物。欠的债还不尽，受的冤平不了，余生也只能守着这道废弃的石门，看着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说罢自嘲一笑。
“契阑，如果你想，就回去吧！这里不是你的战场，圣域风起云涌，会给你想要的一切。”——“连你都来劝我吗？他死的时候我发过誓，永不踏足圣域，也绝不为他报仇。”
“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分明就是因为自己害怕胆怯，又举棋不定，有本事你就回去面对曾经的身败名裂，在这个烟火小镇上硬充什么神明！别以为我不知道神爵刚走你就潜入海底，拿回了戒指，还口口声声不回圣域，假意清高！”彼沧说罢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
契阑面不改色，轻轻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渍：“我连世人的谣言都不介意，还有什么可怕的？倒是你，话说得太绝了不好，万一哪天你知道了我的好意，会不好意思来感谢我的。”
天，将要破晓。
契阑嘉若独坐海边，一遍一遍地抚摸着指上的戒指，它光彩依旧，灼目华然，可是再见时却没有了当初刚从圣后那里得到它时的欢喜，时移势易，如今的她恐怕再也不能从水鬼戒中召唤出蝎尾剑了，那是一把多顺手的剑，杀人如麻，饮血如水，剑刃向来光亮如新，从不曾沾上血污。可是再好如今于她也没用了，如彼沧所取笑的一般，既不打算回圣域，为何还要费尽心力潜入海底将这枚戒指寻回？洛荻的尸骨都已凉透，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吗，这枚戒指带给她的已经不是曾经无上的荣耀，而是一幕幕不堪回首的过往，如此想来是没有留着的必要。
终于，她站起身来奋力一丢，将戒指狠狠地扔回海里，“噗通”一声清脆悦耳，算是换回了此刻的决然与平静。
此时正要往回走的她忽然耳畔生风，这风来得非比寻常，待她回过头时，一个接天巨浪如一堵坍塌的墙面一样向她砸过来，她被扑倒在地，脖颈上遗落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戒指又回来了！来不及细想，她赶紧起身，躲开身后一层高过一层的浪潮。
不对，不对这不是寻常的风，死海万年风波不起，怎么会在退潮之后又兴风作浪呢？忽然她目眦尽裂，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极速往回赶。
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幽怜奶奶围着一个上蹿下跳的火人正在施咒，汗水顺着她脸上的皱纹不住下淌，可是杯水车薪，似乎没有半点用，空气中弥漫着焦肉的糊味，彼沧的叫喊声刺得人耳膜生疼。契阑一看情况不妙，来不及多想，双眼又开始泛起腥红，伸出掌心将火引了过来，本以为她会借用水元之力将其熄灭，可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将这邪火吞了下去！
幽怜一看险情已去，踉跄后退：“契阑，这孩子不过在地上捡了根羽毛，就怕是有人等不及，现在就想要他的命。”
彼沧白皙的皮肤如今满是焦死的烂肉，还翻着殷红的血皮，他颓然倒地，用最后一丝力气，却问了一个与性命无关的问题：“凤羽星尊，不是水元之力吗，怎么会将邪火吸纳回去？”
契阑没有应答，只是抬头震天慑地地不知冲谁喊了一声：“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上：天命所至，逆不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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