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起因之对手

    此人大伙自然认得。

    他是九龙岭三十二寨寨主齐齐认可并推举出来的西北盟主左千秋。

    这可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狠角色。

    别看他此时笑容可掬,举手投足之间,就能轻易摘掉对方首级。

    只见他一拱手,朗声说道:“各位,在下左千秋,今日登台不为抢什么座位,只想一睹武林正道英雄的风采。有哪位兄弟愿意上台赐教?”

    “我来!”

    听到这一声后,刚才还满面春风的左千秋,脸上微微一沉,不悦之色一闪即逝。

    可当他看清楚登台之人后,脸上又露出了笑容,道:“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汤”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这人已经跳将过来,抡拳便打。

    此人右手一拳打过来,左千秋偏头闪过,却不还手。

    此人右手拳其实是个虚招,就等左千秋闪避,接着就听“呜”一声,他的左手拳挂着风,带着强烈的精气,向左千秋拦腰切了过来。

    台下人一开始没认出此人,可一看他出手,马上就有人叫了出来,“哎!这不是神拳无情汤树新,汤爷吗?怎么这副德行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马上也有人认出:“哎!真是哎!要说这汤爷当年也是风流倜傥,现在人至中年,就算没有当年的俊秀,也不至于搞得这么胡子拉碴的,什么情况啊!”

    罗凌浩听不懂这些人的说话,于是请教彭逍遥。

    彭说道:“汤树新是铁卦门的第七代门主,在迦耶帝国西北边境颇有威名。

    一年前铁卦门发生了一件大事,汤门主视若掌上明珠的女儿汤妤被人拐跑。

    一年以来,汤门主就跟疯了一样地找寻女儿下落。

    最近有传闻说,左千秋贪恋汤妤美色,将其劫持。

    唉,倘若事实果真如此,对汤门主可谓喜忧参半。

    喜的是,终于得到女儿踪迹;忧的是,时隔一年之久,汤门主千金怕是凶多吉少”

    说话间,左千秋一个跟头翻身跃起,恰逢汤树新连轰五记重拳,这一跃刚好避过,但左千秋被其拳风扫中,落地姿势稍微有些狼狈。

    汤树新不等左千秋调整好姿势,又是一记重拳轰出,左千秋避无可避之下,飞起一脚,脚掌正对汤树新的重拳。

    “嘭”一声闷响。

    汤树新这一拳,马步沉稳,腰间精气充沛;相对之下,左千秋正逢下盘空虚,立足未稳。

    因此这一脚对上这一拳,轰得左千秋直线向后滑动。

    左千秋用支撑腿狠抓地面,控制身体重心,饶是如此,整个人也向后划了好大一段距离。

    他索性借这一拳之力,一个后空翻,翻出圈外,确定自己已不在汤树新拳风的攻击范围,然后大声道:

    “汤兄弟,这一个月以来你到处追踪我,我一直隐忍不发,可不是怕你。

    适才你我动手切磋,我已让你三招,请你这就罢手吧!”

    汤树新一言不发,朝着左千秋猛冲过来,冲到离左千秋几步之遥时,突然跃起,双手抱成一个大拳,对准左千秋面门就砸了下来。

    “孤注一掷!”台下有人喊出了这一招的名字。

    “老汤这是玩命来了!”台下又有人评论。

    彭逍遥在边上解说给罗凌浩听:“这招“孤注一掷”是铁卦门的必杀绝技。

    力道大,速度快,要想破解这招,只能避其锋芒,然而当真避开,势必难以躲开这一拳附带的波动效果。

    最后虽然能避开拳击本身,却会因为身处攻击范围之内,遭到这一拳的余威震荡而受伤。”

    只见这一拳又快又狠,强横的力道直接将汤树新自己的身体带起,拳朝下,脚朝上,使他全身的力道都汇聚在这一拳之上。

    罗凌浩越来越佩服这个彭师兄了,因为彭师兄几乎可以做到料人先机。

    汤树新还没有动身朝左千秋冲锋的时候,彭逍遥就给他解说这一招,当汤树新出招时,彭逍遥正好解说完毕。

    “冥顽不灵!”左千秋面对汤树新全力一击,毫无惧色,轻哼一声,居然背起左手,单起右手,以拳对拳,朝汤树新的双手合拳迎了上去!

    罗凌浩瞪大了双眼,看着两个武林高手的对决,余光之下,似乎看到彭逍遥微微点了点头。

    他还来不及思考这点头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刺耳的骨裂声响。

    罗凌浩因为和彭逍遥等人站在交椅附近,靠近擂台,所以这声响听得真真切切。

    后面的人即便听不到这声响,也听到一声惨叫,再看到汤树新一口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殷红的弧线,整个人在半空中翻了个圈,然后又跟一条断线风筝一样下坠,落地的时候,犹如一个面口袋,无力地瘫软下伏。

    “师父!”“师父!”

    “师父!”“师父!”

    他门下弟子赶紧将之扶起,找人救治。

    再看左千秋,轻描淡写的一拳,将号称“拳神”的汤树新打了个重伤带残,他本人却若无其事地站在台上。

    与出招时有所不同的是,他震飞汤树新时左手背负,右手出招,出招完成之后,大伙只顾看汤树新了,再回头看左千秋时,他两手都束在后背,挺胸仰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俨然一派大宗师的骄矜。

    所有人都知道,左千秋刚才那一击根本就不是什么特定招式,纯粹是为了迎接汤树新临场发挥而已,因为左千秋所擅长的,从来就不是拳术!

    以自己所不擅长之拳术破了“神拳无情”的无情必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左千秋体内的精魄含量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因而产生了“一力降十会”的效果。

    在此之前,除了西北道上的武林人物之外,多数人只知道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不过是众匪之首而已。

    靠着精打细算的头脑和异于常人的眼界起家,发家之后抢了一房夫人,又先后娶了二十多个小妾。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时间将武功练至如此境界?

    只见左千秋仰头望天,自我陶醉一番之后,笑咪咪地问道:“还有哪位正道英雄肯上台来赐教?”

    “我来试试!”

    左千秋听到声音,脸色又是一沉。

    他虽然面带笑容,但自从上台之后,心情极其糟糕。

    因为先前葛秋暝在台子上的时候,葛秋暝也是邀战,可敢挑战葛秋暝的人一个没有。

    而他一上台,倒成了有求必应了。

    只要他一邀战,话音都还没落,下面就有人跟抢饭似的来应和。

    如果第一次有人挑战可以理解成是“为女儿出头”的话,第二次就不可原谅了!

    众目睽睽之下,汤树新是怎么上台的,又是怎么下去的,没有人是瞎子,这种情况下,还敢上来挑战——找死!

    想到这里,左千秋动了杀机。

    他看着眼前这个手里拿着长枪的中年男子,虽然脸上还挂着笑,但声音已显得极为冰冷,说道:“刚下去一个,又上来一个,连个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左某自己都没有想到,在这中部地区,左某可是受欢迎得紧哪!这位兄台高姓大名,留个万儿吧。”

    “少废话!左千秋!你作恶多端,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此人不再多说,挺枪便刺。

    罗凌浩对彭逍遥说道:“可以看出,这个人应该是个不善言辞之人,就是上台的那段说辞,也有可能是在台下事先准备好的。”

    彭逍遥不做回应,自顾给罗凌浩解说道:“此人应是东北艮岳派掌门人巴一航,擅使子母长短枪,长枪舞动如灵蛇,短枪能当暗器使,你将来若遇上他的弟子务必要小心他的短枪。”

    罗凌浩此时方知,这个巴一航之所以在台上不多言,不是因为笨嘴拙舌,极有可能是为了隐瞒自己身份,伺机以短枪给左千秋来个出其不意。

    就见巴一航快速刺出两枪,左千秋左躲右闪,一个急转身后,手里多出一串金属链子。

    只见他手一松,“哗啦”一声,这串金属坠落在地,他两根手指捏着链条一端。

    九节鞭!

    彭逍遥道:“左千秋人送外号“龙王”,不是因为他在九龙岭称王,而是因为他使用的兵器乃是兵中之龙。”

    巴一航一见左千秋亮出了兵刃,不打算给他使用兵器的时间,长枪猛地回抽,再点出去的时候,枪头一瞬间变成了八个。

    “响尾八打!”台下有人喊出了这一招的名字,看来这也是艮岳派的绝招。

    明明是有分先后地点出八枪,可这招出招的奥义就在于让部分精魄在体内爆炸,形成的冲击力让出招速度在一瞬间提升十倍。

    左千秋面对巴一航的绝招,从容不迫,没有人看清楚左千秋的手是怎么动的。

    但见他手中的九节鞭如同活物一般,突然急起,环绕成一圈一圈,将巴一航的八枪不偏不倚地尽数挡下。

    趁着第八枪打完后的一停顿,左千秋手中的九节鞭顺势缠绕到枪上,还没等巴一航把枪收回,左千秋手腕一抖,缠住长枪的九节鞭已经将长枪拉向左千秋这边。

    巴一航连抽两回抽不动,索性跺脚一蹬地,身子前探,掌推枪柄根部,借着九节鞭牵动之力,将长枪送出,直刺左千秋胸膛。

    还没等这一招使老,巴一航掌成爪式,轻抓枪柄,前探的身体如陀螺般快速旋转,紧接着,枪随人转,原本部分缠绕在枪上的九节鞭被这一旋转力量带动得全部缠在了枪上。

    左千秋一时之间也是拿捏不住,说了声:“你要啊,给你好了。”

    一撒手,手里的九节鞭完全被枪上的旋转力量带走。

    与此同时,旋转的枪尖也快速扎向左千秋胸膛。

    “毒龙钻心!”往往这种时候,台下总有人迫不及待地喊出招式的名称,好像喊出了招式的名字就能怎样似的,罗凌浩也开始习惯了。

    人的本性大抵也是如此,好不容易知道点什么,要是不让他说出来,就跟杀了他似的。

    这一招的厉害之处,连罗凌浩也看出来了。

    原本巴一航借力用力,将枪递出,也只是增强了出枪的力道。

    虽然左千秋不易闪躲,但仍然可以抓住枪头,与对方较力。

    可巴一航在借力用力之后,又使出这招毒龙钻心,威力则大大不同。

    在这样的威力和速度之下,左千秋既来不及左右闪避,又无法抓住高速旋转的枪头,偏偏兵器还在此时被长枪给绕走了。

    只见左千秋不退反进,上身急速后仰,几乎与地面持平,脚下却向前滑动,依靠强大的腰部力量居然就惊险地躲过这一枪。

    正好与前探过来的巴一航一上一下交错过去。

    就在闪枪的一瞬,左千秋探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缠绕在枪上的九节鞭一端。

    等双方交换场地之后,再一看,巴一航旋转落地,手中空空如也。

    左千秋却拿着巴一航的长枪,长枪上缠了一圈九节鞭。

    “好!”台下一片喊好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喊巴一航的毒龙钻心好,还是左千秋的空手套枪好。

    巴一航见长枪终究被夺,也不羞愤懊恼,突然平举右臂,伸出双指,拇指紧扣无名指与小指,如同唱戏一般,用手指虚点成枪,朝着左千秋冲了过来。

    左千秋不善使枪,见巴一航还不认输,将手里长枪向身后大力一扔,不知使了一个什么手法,枪上缠着的九节鞭团回到掌心,长枪就被抛进台下人群中。

    左千秋对着冲上来的巴一航还是如法炮制,故伎重演,九节鞭顺势缠他的“长枪”。

    台下人看得十分清楚,虽然招数还是同样招数,可相同招数产生的效果却截然不同。

    倘若九节鞭缠的是真枪,则巴一航还能使出“毒龙钻心”,双方重新换招之间,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可眼下巴一航毕竟是以臂代枪,用的不是真枪,而是“肉枪”。

    这要被左千秋的九节鞭缠上,他只要精气外吐,就能将巴一航的手臂绞成麻花。

    巴一航就好像不知道厉害似的,还是挺着手臂向前疾冲。

    但另一只手下,做了一个令人不易觉察的小动作。

    他一开腰间机关的绷簧,一把短枪无声飞出,短枪快如迅雷,直扎左千秋心口。

    又是一次换招!

    只不过这次换招,巴一航是打算用自己这条臂膀,换掉左千秋的性命!

    左千秋如果不想交换,就必须回撤九节鞭打掉短枪。

    则巴一航可趁机化被动为主动,依靠被击落的短枪出招发难。

    似乎武功的各种套路会让人以为所有的招数从出手那一刻起,后面的发展就已经被预先计划好了。

    可高手之间的对决恰恰就是在套路以外发生一些出人意表的事情。

    高手对决之所以好看,就是因为乍看意料之外的事情,细想却在情理之中,由此就获得了不少珍贵的武学经验。

    只能“叮”“噗”两声,胜负即分。

    九节鞭不知为何节节串联,形成一条细长的金属棍。

    狠狠插入巴一航的心窝。

    巴一航难以置信地看着心口处滴着血的那根“长鞭棍”,又看到跌落在左千秋脚下的那根短枪,他大概至死都难以相信,明明应该是他的短枪刺向了左千秋,却为何就换成了左的长鞭入体。

    “岿然功!”台下又有人喊道。

    “是念悲大师的岿然功!”

    “左千秋怎么会的!”

    台下人中有不少朝普渡寺念悲方丈那边看去。

    方丈并未作出回答,只是双手合十,说了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然后再也不说话。

    台下的疑问声压住了门派弟子哭喊的声音。

    艮岳派弟子哭着将他们的掌门人给抱了下去。

    刚清理完尸体,还没等左千秋邀战,又有一个手拿单刀的矮个男子跳将上来,二话不说,与左千秋战在一处。

    此人名叫赖世航,是迦耶帝国东北路嵩宁派掌门,与巴一航是至交好友。

    左千秋哈哈一乐:“你使刀?我最擅长对付使刀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听他说这话,在正中央交椅上坐着的秋暝快刀门门主葛秋暝嘴角抽动了一下。

    说起来,左千秋的祖上左东倒是和快刀门创始人快刀老祖霍建山颇有渊源。

    想当年,双方在伽耶帝国中部地区各立山头,干的都是打家劫舍的响马生意。

    所不同的是,霍建山的山头上,群雄唯霍建山马首是瞻;左东的山头则群龙无首。

    双方在刀山箭雨中有合作也有争斗。

    左东那一方响马因为没有什么凝聚力,经常被霍建山这边压着打,吃亏多c获益少。

    不过霍建山做事不喜欢做绝,即使与左东的人马起了冲突,也很少会伤及人命。

    所以双方虽然彼此不爽,却也没什么特别大的血仇。

    到了左千秋这一辈,因为左千秋个人能力极其强悍,眼光也非常犀利,他看出在这片区域发展实在没有什么大作为,于是带了一些志同道合的匪中精英,来到迦耶帝国西北边境发展势力。

    不到十年时间,左千秋成了西北道上令不少悍匪都闻风丧胆的一哥。

    左千秋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大力扶持羽翼,剪除异己,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就成了西北黑道势力公认的盟主。

    本来黑道势力在武林中一向见不得光,为武林正道人士所深恶痛绝。

    可是实力和势力这类东西永远都有正反两面。

    杀一个人的时候叫犯罪;杀十万人的时候叫征服。

    当左千秋这样的人物形成了巨大且强势规模的时候,他的地位反而得到了武林正道的承认。

    大家对这件事情的看法是这样的:

    自古以来,有正道就有黑道,否则正道也不能称其为正道,就好像有白天就必须有黑影一样。

    左千秋能统一黑道势力,哪怕是局部统一,黑道在他的带领下,至少有了秩序,不会像以前一样一盘散沙,出了事连个负责的都找不到。

    杀一个左千秋容易,但保不齐再出一个上百春c右万冬什么的,其行径可能比他还恶劣。

    只要他不搞出大事,大家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相安无事了。

    再说他一个黑道大哥,要领人干大事,图什么?

    不就是图点钱嘛。

    那给他不就完了。

    不给他,人财两空;给他,至少能保得一时安宁。

    水至清则无鱼嘛,谁又保证武林正道就绝对干净了?

    虽然不是所有正道人士都认同这种观点,但势力越大的正道,越愿意把这种行为准则作为混江湖的规律。

    其中葛秋暝在这一点上就力挺左千秋。

    左千秋得到如今的势力和正道的默认之后,也并没有因为这种放纵而助长气焰。

    他为人非常机巧。

    或者说,大的江湖底线他从来不僭越。

    每次动手干大买卖以前,都会事先打听清楚对方的来历。

    不论对方有实力无实力c有背景无背景,他都会事先打个招呼。

    只要对方愿意老老实实地交出这一单财力的一半,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取消计划行动。

    反之,就能杀对方一个片甲不留。

    就在一年前,西北珠宝富豪陈善荣的一批珠宝要运往京城。

    左千秋派人给他通信,要他交出黄金一千两,这条道上保他平安。

    陈善荣和西北将军府的宋保亭将军是拜把兄弟,所以偏偏不信这个邪。

    在押货途中秘密安排了上千名弓箭手,堂而皇之地将珠宝运送到了京城。

    三天后,陈善荣一家和宋保亭的将军府被血洗,陈善荣掌管的几十家门店所有珠宝也被清空。

    诺极帝国皇帝震怒,派军队上山围剿匪寇。

    围剿了半年,连个鬼影都没见着,最终无功而返。

    谁都知道这事是谁干的,可武林正道大凡具有影响力的人物,对这件事情的态度都是不置可否。

    毕竟没有人能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来证明此事是左千秋所为。

    也没有必要联合整个武林正道之力将左千秋的黑道势力彻底清除。

    左千秋的势力已经大到了没有人任何一方门派可以单独与之抗衡。

    而他为人圆滑,这又决定了他从来不会与正道势力公然叫板。

    换句话说,左千秋是很讲一些大的武林规矩的。

    讲规矩就意味着,只要不故意与之为敌,大家就能相安无事。

    可要是执意灭了左千秋,就要付出“伤敌一千c自损八百”的代价。

    所谓“名门正派”中人,当然需要一些侠义公道的事情来赢取他人为自己点赞。

    可是在每一个掌门心中,这点赞的目的和应付的代价之间,有一个比例的衡量。

    他们要根据这种衡量进行相应的取舍。

    点赞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为了壮大门庭。

    若是仅仅为了赢取点赞,而做出令门户遭受重创c甚至有可能灭门的侠义之举,这不是侠义,这就是脑子进水了。

    这样的傻鸟门派早就已经在千百万年的武林风雨洗礼之中绝户了。

    能在这么多年的武林争斗中屹立不倒的门派,都是沾了毛比猴还精的主儿。

    各自的掌门虽多为男人,却可以将女人的口是心非发扬光大。

    满嘴的仁义道德掩盖了内心的精打细算。

    而所有符合门派利益的行为,都要蒙上一道江湖大义的面纱。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身为一个门派的掌门人,毕竟你不是一个人。

    你要对手下弟子负责,你要对上代传位给你的掌门负责。

    承上启下所必然带来的权衡,就是成了每一位掌门的本能。

    其中也包括左千秋。

    就这么一个穷凶极恶之徒,反而与快刀镖局的大当家葛秋暝保持着非常微妙的关系。

    按理说,一个是劫镖的,一个是保镖的,这种天敌关系不言而喻。

    当然两人也确实没有什么特别深的交情。

    要论起祖上交情,反而仇怨多于恩义。

    所以双方没有什么情意上的往来。

    可是葛秋暝每年都会给左千秋送去大量金银珠宝。

    左千秋呢,知道是葛秋暝送的,每次什么话也不说,照单全收。

    葛秋暝在西北官道上保送镖货,不论多么贵重,左千秋向来做到“三不”——不闻不问不劫。

    有一次,葛秋暝罕见地出了趟远门,隔了两年才归来。

    去哪跟谁也没说,只带了几个随行弟子。

    这两年间,快刀门管家打点各方面关系时,偏偏就把要了命的左千秋给忘了。

    可饶是如此,快刀镖局经过左千秋地盘时,还是平安无事。

    葛秋暝回来后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查阅账簿,结果发现账面上多出好大一笔钱,继而就发现了这件事情,然后勃然大怒。

    盛怒之下,他竟然出手拍死了管家。

    这也是他成名以来,干出的几件罕见的不光彩事件之一。

    事后,葛秋暝也很后悔,出重金安抚了管家的家人。

    然后又派人往左千秋那里送金银珠宝,送出去的数量,是以往数量的四倍还较多。

    左千秋知道这件事,还是一句话不说,照单全收。

    每年葛秋暝举行的各种武林盛大聚会,左千秋必然到场。

    可他从来也不会去私下拜见葛秋暝。

    葛秋暝呢,私下里也不主动联系他,但在公开场合下,则对他毕恭毕敬奉若上宾。

    从关系上来看,似乎是左千秋稍微强势一些。

    可从双方的实力对比来看,二人几乎势均力敌,相互忌惮。

    罗凌浩对左千秋此人颇为好奇,彭逍遥正在给师弟讲述左千秋与武林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此时,台上胜负已分。

    左千秋使的依然是九节鞭的“缠”字诀,在第四招卷飞赖世航的单刀,一脚将他从台上踹了下去。

    赖世航皮糙肉厚,倒是没被这一脚给踢伤,只是知道自己已经输了,碍于一派掌门的面子,不好再重新上台,因此在台下破口大骂。

    左千秋不以为忤,倒是有点惊讶于赖世航的抗击打能力。

    他那一脚丝毫没有保留,只是出腿时间略显仓促,只够聚出七成的力道,心想怎么着也得给他踢得重伤吐血了吧,没承想这小子居然一点事也没有。

    他立刻用笑容掩盖自己的讶异,冲台下一抱拳道:“还有哪位英雄上台来赐教?”

    这次台下无人应答。

    左千秋学着葛秋暝连问三声,还是无人再敢出来应战,于是他得意大笑几声,慢慢走下台子。

    他倒真是没有急于落座,而是瞄上了最左边座位附近的龙冼镖局大师姐唐娜。

    慢悠悠地走过去,笑嘻嘻地与之攀谈起来。

    唐娜倒也十分大方,没有因为左千秋那臭名昭著的声望而排斥拒绝,反而与之聊得甚欢。

    只是闲聊中,她竟时不时地向彭逍遥这边望上几眼。

    彭逍遥突然对罗凌浩道:“师弟,我要上台了,待会拜托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啊?”罗凌浩心想,师兄你这么牛,还有事用得着我?

    “嗯,”彭逍遥狡黠地说道,“待会我上台之后,你帮我把剑递上,并且大声说“师兄,你的剑”。”

    罗凌浩奇怪道:“师兄,什么意思啊?你得说明白点,不然我不知道怎么配合你啊。”

    彭逍遥十分肯定地说道:“没关系,就按我说的做就行。”

    说完,他纵身一跃,上了台子。

    站在台上,他一拱手,还未说话,台下人就炸开了。

    “哎,快看,这不是彭逍遥吗!”

    “落神宫的要出手了!”

    “剑圣怎么没来啊!”

    “落神宫排名第一的大弟子!”

    “彭哥一年多没见,有女朋友了没有啊!”

    “彭哥威武!”

    台下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吵成了一片。

    罗凌浩这才知道,他这位师兄在江湖上的人气有多旺。

    令他奇怪的是,认识这位师兄三个月以来,没见他怎么出过门,还经常动辄就闭关。

    这样足不出户也能名动天下?

    靠的是什么呢?

    彭逍遥也不理台下众人说什么,微微一笑道:“小子落神宫大弟子彭逍遥,在这里代落神宫众位弟子,先向各位前辈见礼了。”

    “好——”台下叫好声一片。

    罗凌浩也不明白,这有什么可叫好的。

    可见有的时候,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做。

    各派掌门也都捋着胡子频频点头微笑。

    彭逍遥继续说道:“与诸位前辈久立于台下观摩赛事,原也无妨。

    可无奈小子代替家师出席,代表落神宫与会,委实不敢轻卸负肩大任。

    因此今日小子不才,斗胆请十位前辈上台赐教,不论胜负,小子都会感激前辈赐教恩德。”

    罗凌浩听彭逍遥听师兄言谈谦虚谨慎,观其举止也确实是情真意切,可是他左一个“前辈”右一个“前辈”,好似与他交手之人只应是各派掌门,大有不将平辈同道放在眼里之嫌,正在体会他话中是否有此深意,却见彭逍遥冲他挤眉弄眼。

    罗这才想起刚才彭的嘱托,赶紧拿出腰间佩剑,走到台前递给师兄,并故意大声喊道:“师兄,您的剑。”

    彭逍遥忙上前道:“多谢师弟美意,为兄不用剑。”

    罗凌浩一听愣了一下,心想:什么情况?不用剑,你刚才让我给你拿剑?溜傻小子呢?

    彭逍遥见罗迟疑,忙肯定地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

    罗凌浩心里越发奇怪:师兄这是要干嘛啊?刚才讲话已经有点得罪人的意思了,现在又摆明了托大,当众宣称不用剑,这不是要引得豪侠义士上前来挑战吗?难道说,他就是想借此机会杀一杀武林同道的威风,给落神宫立威?可这不符合师兄为人啊?

    罗凌浩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退下去。

    就听到周围有人惊道

    “不用兵器啊!”

    “跟剑圣一样!”

    “难道是要开神风剑气?”

    “啧啧,这么年轻,就能打神风剑!”

    “长江后浪”

    彭逍遥也不管下面人说什么,微微笑着,先鞠一躬,而后问道:“不知哪位前辈愿意上台赐教?”

    台下无人应和。

    彭逍遥似乎早有成竹在胸,又鞠一躬,而后问出相同问题。

    还是无人应和。

    彭逍遥连鞠三躬,又连问三声。

    三次无人应和。

    彭逍遥再鞠一躬,微笑道:“感谢各位叔叔伯伯的厚爱,今日各位叔伯的抬捧,逍遥必将铭记于心,将来若是诸位叔伯来我观中,或他日在某地有缘与诸位叔伯重会,逍遥必当连敬三杯,以谢叔伯们今日不与小辈为难之大义!”

    说完,彭逍遥在一片掌声雷动和叫好声中从容下台。

    罗凌浩都看蒙了:什么呀这是,这帮人脑子有泡么?彭师兄啥事也没干,就鞠了几个躬,说了几句上台面的漂亮话,就这也值得鼓掌喊好?

    直到彭逍遥重回罗凌浩身边,罗还是疑惑不解地望着他,需要他给出一个解释。

    彭逍遥笑道:“师弟,刚才要你作秀,怕你做不得假,因此没有向你解释原由,还望师弟莫要怪罪。”

    “那你现在可以解释了。”

    “师弟想要问什么?”

    “师兄你刚才上台,一味强调要前辈上台比试,而不是平辈,你其实是故意的吧?”

    “左千秋与人比武,交手之人不是掌门就是门主,我若与平辈竞技,自是赢得轻易,却也降了咱们落神宫的威名;而各位前辈念在与师尊他老人家交好,必不至于为难于我;试问又有几个武林前辈肯自降身份与我一个小辈动手过招?”

    “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我配合你演了一出台前递剑的大戏?”

    “那只是后备之计,你递剑于我,我故意不接,旁人必然以为我会使那神风剑法。

    原本可能在跃跃欲试的平辈同道会因忌惮这盖世神剑而打消念头;

    同时咱们也可以借此让天下人看得清楚,落神宫弟子不战自胜,不仅是有前辈承让,还因为落神宫确有所向无敌的神功神剑。

    师弟你阅历尚浅,倘若你知道这里面有诸多门道,为兄怕你有所顾忌,没得让人再给瞧出破绽。”

    罗凌浩原想问“说了半天,师兄你到底会不会神风剑法?”

    可话到嘴边,他又给生咽了回去。

    他在入观头俩月,与“八人党”众师兄聊天时,才知道,武林同道中,一个人修了多少武艺,修到什么程度什么境界,都是敏感忌讳的话题。

    毕竟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要是把所有家底都亮出来,也就等同于是将一只脚踏到鬼门关里了。

    所以直接打探同道修为,本身就是一种极不礼貌的行为,即使是师兄弟之间也不例外。

    罗凌浩觉得,若是他不知道这武林规矩,以彭师兄的性格,和他与彭师兄之间的关系,这问题他倒也可问得。

    可是知道了这武林规矩之后,反而问不出口。

    心中倒也不禁感慨,人有求知欲,进而不断学习成长。

    当掌握了控制世界的各种规律后,理应越来越强大,可是知道的越多,拥有的就越多,背负的就越多,反而思虑的就越多,胆子就越小,活得也越累。

    想想这些个掌门门主成天在自己的门派中,过的是唯我独尊一呼百应的日子,可高处不胜寒的滋味,想必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罢。

    彭逍遥虽然不战而胜,却也没有落座,依然和之前那样,站在一处座位后面,与罗凌浩闲聊。

    此时正在与其他几个掌门谈笑风生的龙冼镖局大师姐唐娜,似乎是有意无意地c不时地朝着彭逍遥这边望上几眼。

    接下来上台的,是正气山庄庄主,仇松灵,打了三场之后,无人应战。

    再之后是金沙帮帮主赵三宝,打了四局。

    再往后是连云山四剑同盟盟主,欧阳尺度,他武功丝毫不逊色前几位,却不知为何接连有人上阵同他交手,结果打了八场才告胜。

    比着比着罗凌浩看出了门道。

    他虽然不知道这些大佬级别的高手,招数有多高明,可是他们出招时的狠辣与凌厉,那是带着效果的——呼呼的风声,精气爆射的嗤嗤作响以及兵刃舞动到一定程度所绽放出来的金光,那是傻子也看得出来的。

    边看,旁边的彭逍遥边在给罗凌浩做着解说。

    可很多技艺高超的绝招都是触发在瞬息之间,决不是动动嘴皮子就来得及解释的。

    若不是武艺功力达到一定境界,单靠旁人的解说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彭逍遥解说了几段,看着罗凌浩似乎出神想心事,也就不再插嘴。

    眼下这一场是由普渡寺方丈念悲大师坐阵,西南部落晋远派掌门,飞天神燕,廖鹤飞上台挑战。

    二人的打斗不可谓不精彩,可罗凌浩一直在走神,他在不断地思考着。

    然后终于开始多少有些明白彭逍遥一开始在担心什么了。

    按说比武切磋,点到即止,即使发动绝招,也该留出三分力道,为的是给武林同道一个面子。

    可若是一个人要连续应对十个高手,且对付其一之时并不知下一个对手是谁,那情况则大大不同。

    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约体力,自然是能一招制敌决不使用两招。

    这就是为什么前面的高手大多出招没有保留没有节制。

    可如此一来,落败一方,不但颜面无光,稍有不慎,还有可能身受重伤。

    这样对战,应战的一方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必然要使出浑身解数。

    原定的“娱乐节目”不自觉地就变成了“以命相搏”。

    若是因此将一方打伤甚至打死,对方肯定会说“不是说好只是娱乐一把吗,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仇怨就这么结下了。

    这大概就是大师兄的担心吧。

    这个世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在对方出了一步棋之后,就能够把后面的棋路看得一清二楚。

    罗凌浩又想,既然彭师兄算是一个清醒的观棋者,那葛秋暝是否就算是这盘棋的布局人呢?

    他为什么要布这个局?

    挑起武林恩怨,又与他有何好处?

    正想着,比赛又有了结果。

    念悲大师用行动证明,之前左千秋拿身体硬挡巴一航的短枪,所使的并非岿然功。

    只见廖鹤飞一口气打出六十四枚金钱镖,飞镖从各个角度射出,已然令人无可闪避。

    念悲大师不再躲闪,只是念了句“阿弥陀佛”,全身精光一闪,十数枚金钱镖从他的周身擦过。

    其余的则全部击打在他全身各个部位。

    但没想到念悲大师竟有如磁石一般,将打在他周身上下的金钱镖尽数吸附于身上。

    原来江湖上令人叹为观止的岿然功之所以可以刀枪不入,并非功体本身纯系阳刚一脉。

    而是因为此功体阴阳互补刚柔并济,练此功体之人自身内功与外功都需要达到很高的境界。

    功体运行原理是,当对手兵刃打到自己时,先用内功将兵刃来势力道吸入体内,再用外功格挡兵刃锋利,与纯粹以外功c硬功为主的铁布衫功夫有本质区别。

    只不过这内吸外格的过程原本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念悲大师运起岿然功向来只展示外功部分,并非怕人窥探到他运行功体的原理,而是他为人谦卑低调,不愿过分炫耀其功体的玄奥借以抬高自己身价。

    可是在场所有武林人士都众口一词地将左千秋格挡巴一航短枪的手段说成是“岿然功”时,他既不想做过多无谓辩解,又自觉有必要维护普渡寺声誉。

    于是在这次登台亮出岿然功功法之时,破天荒地展示了岿然功的内功,一时之间,令台下不少武林同道叹服叫绝。

    瞬间台下叫好之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连廖鹤飞都不好意思再打下去,脸一红,赶忙拱手向念悲大师道:“大师神功盖世,单凭这手绝学已然立于不败之地,小可深感佩服,不敢再与大师动手过招,小可认输便是。”

    念悲大师卸掉了身上的金钱镖,却依然保持双手合十的姿势,缓缓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廖掌门轻功绝顶,暗器无双,单是这晋远派‘飞天神燕’的超然身法,已令老衲自叹不如,廖掌门又何必过谦。这场比试,你我二人不分胜败。”

    廖鹤飞见念悲大师武功卓绝,为人却如此低调谦卑,又给足了自己和门派颜面,惊喜之下对念悲大师心服口服,赶紧向念悲大师深鞠一躬,然后哈哈大笑,心满意足地下了台。

    念悲鞠身回礼后,转身又望台下,缓缓道:“哪位同道肯上台赐教?”

    台下再无人应和。

    这道理再明显不过。

    所有人都清楚,人家念悲大师神功盖世,且德高望重,根本就不愿意与人动手过招,人家纯粹为了维护普渡寺声誉才不得不登台献艺。

    你上去打他,他也不会还手,这么打有什么意思?

    上台比武切磋,要么为了扬名立万,要么为了提高自身,打一个不会还手之人,你能扬什么名?你又怎么可能得到提高?

    而且你若明知对方不会还手,还坚持要上台比试,你又安的什么心?欺负人也不能这么令人发指吧。

    想到这一层,所有人都害怕引起公愤,不敢再上台与念悲交手。

    这个场景给罗凌浩的触动不小。

    同样是不敢,众人不敢与左千秋交手,心中怀的是恐惧,是愤恨,就像被踢下台子的赖世航,虽然明知不敌,但对左千秋依然破口大骂。

    但众人不敢与念悲交手,心中怀的是敬畏,是景仰,就像不可一世的廖鹤飞,都甘于自降身份向念悲鞠躬,他决不是害怕念悲。

    反而在他心中,念悲是一个很可爱很慈祥很有意思的老和尚吧。

    不然以他这么一派掌门的骄傲,在台上公然认输为何还能哈哈大笑不止。

    我罗凌浩以后要走的路,是要做一个可怕的人,还是一个可爱的人?

    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可怕的能力,我是否还愿意做一个可爱的人,而不是让人人都敬我怕我?

    想到这里,他长长地凝视台上的念悲,眼神中多出一丝崇拜。

    他甚至都没有觉察到,这种崇拜是他对师父重九都从未有过的。

    念悲也是连说三遍,见无人应答,缓缓下台落座。

    最后一个上台的就是龙冼镖局大师姐唐娜。

    说起唐娜,迦耶帝国东南地区没有一方势力敢小觑这个刚从父亲手中接收龙冼镖局实权的后起之秀。

    如今年芳一十九的她,外表看上去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环肥燕瘦,光艳逼人,怎么看都难以将其与“狠辣”二字联系在一起。

    然而自名闻一时的“纪迁事件”之后,唐娜就有一个绰号——“蛇蝎美人”。

    只见唐娜轻飘飘飞身上台,台下倏然安静。

    无数武林豪杰一睹唐娜的瑰姿艳逸,不由得眼前一亮,但对上她那凌厉狠辣的眼神时又是心中一凛。

    她往台上一站,只冷冷地说了一句:“龙冼镖局唐娜,今日要占据‘新人大会’一个座位,有不服的,一齐上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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