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猎坑坑人
沈岚娘抱着四根葛根回了家,找出她洗干净的破衣裳,用针线拼成了一个不大不小布袋,为了保证布袋够结实,她从破衣裳上拆下线,缝了几个来回。
她以前衣裳虽然破,但因着是粗布,所以都挺结实,只要把接口缝牢,小心使用,布袋会轻易被扯破。
虽她还是觉得背篓背着方便,但她不会编篓子,只能将就着用着布袋。
沈岚娘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低头忙活着摘线缝袋子,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往深山里走,也不知道山里都有什么野兽,饿了一个冬天会不会就被她撞上了。
“岚娘捣鼓什么呢?”
一道突兀声音传来,沈岚娘才发现来了人,抬头时,来人已经到了眼前。
“做布袋。”
沈岚娘皱了皱眉,不想理会,只言简意赅的回了。
何氏当她就是这不爱说话的闷性子,也不在意。
自来熟的找了张小凳坐到她旁边,帮她拆线。
“岚娘,一个人住这里,怕不怕?”
“还好。”
沈岚娘手下动作不停,头也不抬。
“伯母知道你肯定是怕的,说给伯母听,伯母不会笑话你。”
沈岚娘不语。
“岚娘,跟伯母回伯母家去吧,你一个人住这多孤单,也没米没粮的,去伯母家,伯母有口饭吃就不会饿着你。”
何氏好声好气的说到这里,见沈岚娘还是没什么反应,心下有些不悦,手上摘线的动作也停了。
沈岚娘正好缝完手中的线,她看了看何氏手中没拆出一根完整的线,伸手拉何氏手中的过破衣裳。
何氏见此,紧了紧手。
“伯母帮你拆,你没经验怕拆不出好线来。”
“不用了,谢谢伯母。”
沈岚娘用力拉了拉,将破衣裳扯回自己手中。
何氏觉得沈岚娘不知抬举,面色微沉。
“岚娘,你一个女孩子家,今年也十一了,一个人住不安全,听伯母的,跟伯母回家去吧,伯母是为你好。”
她虽然心里已经有些火气,但还是和言细语的劝着。
只因前日她见沈红娘匆匆的回了娘家。沈红娘无事不登三宝殿,现在又做着媒人的活计,这神色匆匆的,何氏心里有不少猜测。
老大家前头的两个姑娘红娘凰娘都嫁了,底下还有三个小子,一个姑娘,最大的小子今年十七了,早该说亲了,还有老四沈江怕是也不能再拖。
她想着沈红娘应该是为这两人的亲事来,却想到她家的二小子今年也十五了,怎么沈红娘有好媒茬也不想着点她家二小子。
她虽然没猜测到沈岚娘身上,却因沈红娘的到来得到启发。
先前有公婆为大房撑腰,她抢不到沈岚娘,也分不到那几亩地,现在沈岚娘因重病自己离开了老宅,却出来没几天人就好了,想必也是不想再回老宅去的。不然也不会硬要出来。
若她能说动沈岚娘去她家住,到时沈岚娘的亲事就会被捏在她手里,她占着抚养沈岚娘的理,这宅子也比较容易抢到手,就算公婆明眼的偏心,她拿不到这宅子,她也还有沈岚娘的聘礼可拿。
她可是记得沈岚娘小时长得粉雕玉琢的很是可爱,老三家两个孩子都长得肖母,老三家的人也长得温婉俊秀。沈岚娘现在看着虽然面黄肌瘦,没什么看头,但过几年,想来也是不差的。
到时她寻个大户人家,将这小贱丫头送去给人做小,得的银子肯定不会少。
她盘算了两日,觉得可行,大不了多双筷子,沈岚娘又是个勤快的,她也会轻松不少。
何氏想得好,她以为她和颜悦色的搬出各种好处,再吓一吓沈岚娘,沈岚娘肯定就肯跟她回去了。
没成想沈岚娘还是拒绝了。
“伯母还是家去吧,这里有爹娘和大哥陪着,岚娘一点都不孤单。”
沈何氏听她说这话,顿觉得背后有些阴寒,艳阳高照的,她还是觉得好似有什么人站在她身后。
她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呵岚娘说笑呢要不岚娘先考虑考虑,毕竟你一人住这里你二伯跟我都不放心的,你有这孝心,你爹娘和大哥在天有灵定会知道的,我想他们也不希望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沈岚娘给布袋收尾,半响没有回话,她是懒得搭理这些人。
何氏见沈岚娘不说话,刚消下去的诡异感又回来了。她突然觉得沈岚娘有些阴阴的,好似也不大正常。
想着刘氏说的,那天早上她明明摸着没气了,后来却醒着,还自己要求回了家,却回来没两天就好了。
何氏又看了眼沈岚娘,见她面色虽黄,却还带着不正常的苍白,她顿时心里发毛,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她慌忙站起来,道:“岚娘好好想想,想通了就到伯母家里去住,伯母还有些事,先回去了。”
沈岚娘抬头看她逃命似的走了,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将线打了几个结,咬断,双手展开做好的布袋,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几块剩下的碎布收好,拍了拍身上的线头,就往厨房去做午饭。
吃完午饭,沈岚娘决定再上山看看,她不努力多赚些银子脱身,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况且午时上山,天擦黑时回到村里最好。沈岚娘刚出家门,沈红娘就进了村,悄悄找了刘氏。
沈岚娘提着布袋,一路挖挖扯扯,是草药就采,不论多少,她打算先采回去,她自己晒干了再拿去卖,到时背着也轻松些。
走了一个多时辰,采到的草药却不多,到底是刚入春,很多植物都还没长出来。
见没什么收获,沈岚娘想起上次的兔子,就开始专心的找兔窝,这次有布袋,想必比篓子好抓多了。
兔窝没找着,倒是听到一阵哼哼的猪叫声。还有前方五米开外一颗大树下的黑影,拱着树干挠痒,猪皮磨得树干一阵沙沙作响。
沈岚娘意识道是野猪,撒腿就跑,好在跑得及时,那只野猪没发现她。没跑多远,就看到一颗树干有被野猪磨拱过的痕迹。
沈岚娘停下脚步,存着侥幸心理,找了根两尺粗的木棍,在那个被磨的树干一面挖坑。
这山里土壤很是稀松,挖起来到是轻松。
沈岚娘花了一个时辰,终于挖出了深一米,直径一米的深坑,处理好挖出的泥土,找来细树枝和枯草盖好,本来还想再找几处挖挖,却想到,若是真有野猪掉进去了,她细胳膊细腿的要怎么弄出来?
想此,沈岚娘懊恼的拍了下额头,忙活半天,白忙活了?
山里的二月还很是阴冷,刺骨的寒气侵袭着沈岚娘,方才挖坑冒出的汗,被风一吹,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不甘心把好容易挖好的坑再埋了,就算她拿不出来,还是期待她第一次设得陷阱能套进猎物,不兴是野猪还是兔子什么的。
却没成想,她刚穿出那片林子,来到一片竹林——“竹笋!”激动的心情才冒出来,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哀嚎。
沈岚娘一个激灵,心想不会是有人掉进她挖的坑里了吧?
她有些心虚,忙跑回去看。
果然!一个穿着灰蓝粗布衣裳的少年正坐在她挖的坑前揉脚,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痛骂挖坑的人。
那脱了鞋袜,露出的脚脖子已经高高的肿了起来。
沈岚娘面上讪讪的,她猎物没坑着,却坑到人了。
那少年穿得单薄,听见脚步声,疼咧着嘴没来得及收起来,就朝沈岚娘的方向看。
待看到是前几日才跟他打了一架还说他是小孩的的沈岚娘时,面色一僵一怒间就收起了面上痛苦的表情,连眉毛都没再皱一下,只抿着的唇,泄露了他此时很不好,脚不好,心情也不好。
心想,这种情况别说再揍那臭小子一顿,不被他落井下石,再揍一顿就谢天谢地了。
沈岚娘走近,也发现了是那日踩了她红薯的少年。
但她将人打了一顿,早就不跟他计较了。见他揉着脚脖子,忙蹲下来查看。
“给我看看。”
“你,你干什么!臭小子!”
段珩在沈岚娘蹲下来拿开他的手,歪头去看他的脚脖子时就愣了一瞬。
再看她还伸手去捏他的脚脖子,顿时觉得一阵不自在。
冰冷的触感才传来,段珩就忙收回了脚,却用力过猛,痛得忍不住叫了一声。
“不知羞!”
沈岚娘一愣,羞?这有什么好羞的?不就看看他脚脖子?沈岚娘嘴角抽了抽。
况且她听到他说她是“臭小子”,她应该没听错吧?既然是同性,那就更加不用害羞了,除非龙阳。
这少年也不过十三岁的样子,脑子里就都在想些什么?果然是古人早熟!
沈岚娘给他翻了个白眼,转身从放在身后的麻袋里找出能活血化瘀的草药来。
她记得她今日采的草药里有金不换(三七),金不换有消肿定痛的功效,找出布袋中的金不换,去掉带泥的根茎,恶趣味的放进嘴里去嚼,边嚼边看段珩的神色。
段珩看到她拿出金不换,就猜到了她要做什么,心里有些怪异,这臭小子竟没落井下石,这是要给他弄药敷?他却没想到沈岚娘竟然把药直接放进嘴里去嚼,瞬间成功的恶心了他一把。
可是他不能出声阻止她,万一她翻脸说不是给自己用的呢?到时岂不是被嘲笑他自作多情?
沈岚娘见他脸上交叉着恶心c嫌弃c纠结的神色,满意的眯了眯眼,“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药,在段珩一脸防备中,动作迅速的“啪”的一身拍到了段珩的脚脖子上。
“啊!”
沈岚娘的动作有点大,段珩疼得惨叫。
沈岚娘转头“呸c呸c呸”的吐了好几口口水,这药味可不是盖的!
“臭小子!快把这恶心的东西从小爷脚上拿开!”
缓过劲来的段珩开始狂躁叫嚣,好似难忍到了几点。
沈岚娘笑眯眯的看着他——“这是药,对你腿伤有用的,可别不识好人心啊!”
“呸!谁稀罕你的破药,恶心死了,快给小爷弄走!要不然,要你好看!”
段珩一脸嫌弃,把那只伤腿伸得自己远远的,几次想做呕吐状,又生生忍住。
“哟哟哟!这次是要我好看了?上回回去你爹娘认出你来没有?没有吧?”
段珩一噎,顿时不说话了。
只在地上摸了根小木棍,一脸嫌弃的去扒拉脚脖子上的药渣,边扒拉着扒拉着,便没忍住干呕了起来。
沈岚娘:这绝对是侮辱!她的口水哪有那么恶心!
但想想人受伤是她挖的坑害得,又不干不愿的捡起地上药根,将泥土清理干净,再拿石头磨碎,这样总可以了吧。
段珩今日来山里也是为了采药的,他在郎中那里认了几味药,他家里已经欠了李郎中不是药钱,李郎中心善,就教他认了几味草药,让他自己来采,其中就有金不换。
其实李郎中说的是三七,只告诉他别名叫金不换,他觉得金不换这个名字比较霸气,就只记叫金不换。
他本可以就近去白漯上村那一块的山采药,却觉得白漯山那块他从小到大都快跑遍了,没什么新鲜感,就往白漯下村的方向走,却没想到在深山里碰到了野猪,他一路狂奔,却又倒霉的掉进了不知谁挖的猎坑里。
沈岚娘气哼哼的看着段珩用落叶将自己的脚脖子擦了又擦,边擦还边“嗷嗷”抽气。
她忍无可忍,将磨好的药泥抓在手上对段珩道:
“把脚伸过来!”
段珩见她拿石头新磨了药,心里别扭极了,心想难道是我太矫情了?是我不识好人心?可是作为一个混混,他是不可能认错的,有损他的威严。
他心里转了几个弯,还是觉得有些气,想说“不伸!”,但当他看到沈岚娘两眼冒凶光,莫名其妙的觉得有点害怕,便听话的把脚伸到了她面前,却又在沈岚娘冰冷的手碰到他的脚脖子时往回缩了缩。
“别动!”
“哦”
段珩面色微红,想反驳什么,却话在喉咙卡了半响,变成了一个“哦”。
沈岚娘在段珩的脚胳膊处敷了一圈药泥,却按来按去发现药泥老是会掉下来,她将手中剩下的药泥放在石头上。
眼睛都没眨一下,转身就去撕段珩的衣摆。
“喂!你干什么!”
“嘶啦!”
段珩话才落,沈岚娘手中已经多了一块布料。
段珩明白她想做什么,却还是气得拿眼瞪她。
沈岚娘突然意识到段珩穿得过于单薄了些,外面的衣裳还是没加棉的。
她记得前世很多男生在寒冬里穿得也很是单薄,有个男生还是不管天多冷都是两件衣裳,而且外面那件常常还只是件卫衣。
沈岚娘从来不能理解他们到底是身体太好,阳气太旺不怕冷,还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她挑了挑眉,转身将药泥铺到布条上,给段珩绑上。
不得不说,这小子看着穿的衣裳不怎样,却长得细皮嫩肉的,也不知怎么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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