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名字
城外，旷野。
风呜呜的吹着，卷起了漫天黄沙，
四周一片荒芜，除了一些骆驼草顽强的生长着之外，再不见其他植物的影子。在这片人迹罕至的荒漠，一座座高达百米的巨大岩石各自孤立着，
它们如同一个个古老的卫兵，驻守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不知多少岁月，也正是因为它们的存在，让行脚的商人们在途中有了一个不错的落脚之地。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女孩醒了过来。
火堆烧的噼啪作响，旺盛的火苗将整个岩洞照的敞亮。
女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支起身子，身上盖着的大氅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了下来。
她打量了下四周，寻找起那个身影。
岩洞很空旷，所有东西都能一览无余，她很轻易就找到了那个黑色大衣包裹的身影，连女孩自己都没有发觉，当看到他的一瞬间，她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
她将大氅捡回来披在自己身上，起身向那道身影走了过去。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这里处在一座巨岩的中部，岩壁很高，从这里望去，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整个岩洞就像是从巨岩的中部开凿出来的一个弧形庇护所，让人赞叹大自然的神奇。
旷野夜晚的风很大，尤其是在高空，盘坐在洞口边缘，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接一阵的大风，白微微眯起眼睛，双目眺望着远处，银白色的发丝在风的吹动下向后仰起，一身黑袍被吹的簌簌作响。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悦耳的银铃声。不一会儿，就见女孩披着大氅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醒了？”
“嗯。”
女孩俏脸清冷，气质冷艳，昨天情绪失控下流露出来的娇弱与楚楚可怜已经隐去。
白说了一句话后就不再开口，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远处。
大漠夜空很亮，众多的星星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河，照亮了这片土地。
她顺着白的目光向远处看去，借着星光看去，却发现远处只是一片荒地和一些巨大石头的黑色轮廓，女孩看了一会儿，感觉没什么意思，就收回了目光。
没有去打扰白。
她将手撑在两边，一双的玉足放在风中轻轻甩动，银铃随着她的晃动碰撞在一起，一阵阵清脆的声音溢散在风里，随风飘向了夜的深处。
她歪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白，她惊讶的发现，这个敢于在贵族面前将自己带走的家伙竟然是这么的年轻。
此时的白已经摘了下了帽子，露出了他原本遮住的面容。
他有着一头与女孩相仿的白色长发，发丝随意披散在肩上，显得极为飘逸洒脱。淡薄如雾般的星光打在他的脸上，映出了他俊逸的脸庞，一双星海般的眸子静静的眺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让人看起来很是舒服，女孩发现，自己看着他的时候心中就不由自主的轻松了许多。
终于，白轻轻的吐了口气，将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
女孩歪着脑袋看向白：“在看什么？”
白转头看向她，嘴角挂着一丝沁人心扉的笑容，对女孩刚刚的做法很满意，“看风景啊。”
女孩皱了皱眉，明明只是一堆石头而已，哪里来的风景，但她没有这么问。
“很美吗？”她问。
白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用手指了指远处，示意女孩去看。
女孩眨了眨眼睛，再次转头看去，却发现和刚才并没有什么不同，她有些疑惑地看向白，希望他能给出解答。
白面带微笑地摇了摇头，他用手轻轻点了点胸口，又点了点眼睛，接着再次将手指着远处。
女孩秀眉微蹙，似懂非懂。
她迟疑了一会儿，开始学着白刚才的样子，静坐起来。
风从耳旁呼啸而过c沙石卷动发出的声音c不知名的昆虫发出的吱吱声，各种嘈杂的声音涌进了她的脑海，
她没有理会这些，继续保持着静坐，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杂音开始淡去，女孩的心也开始平静了下来，她开始渐渐的融入到这片环境之中。
渐渐的，她似乎看到了什么。
浩瀚c壮阔c孤独c伟大，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荒原，一座座高达百米的巨大岩石静静的矗立着。
星光将它们笼罩，夜幕下，它们的影子是那样的寂寥，犹如一个个佝偻着身子的迟暮老人，在这片土地上默默的守望。
历经几千年甚至更久远的风霜，它们见证了这片土地的一切辉煌与衰亡。
风儿懂它们，哭泣着，为它们奏响了一篇千年的乐章，诉说着它们长达几千年的故事，古老c悠长。
女孩怔怔的看着，眼泪竟不由自主的滑落，久久不能自已，“好美”
“是吧。”白目光深沉的看着远处。
“知道吗，”白的声音悠远，“美丽的事物啊，并不一定都清晰可见，很多时候，需要你用心去看，当你把心眼打开，你就会发现，即使是最黑暗的地方，也有许多你未曾发现的美丽。”
白伸出手，轻轻地为女孩拭去眼角的泪痕，语气轻缓：“所以啊，别因为眼前的污浊迷了眼睛，就关闭了自己的心，
也许它带给了你太多太多无法忍受的伤痛，但那又怎样，你要活着，精彩的活着，用你精彩的人生告诉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他们不能让你屈服，
你看，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的美丽需要你用心去体量，为什么要把心浪费在那些伤害你的人身上呢。”
女孩怔怔的看着他，白温和的回应着她的目光，她低下了头。
女孩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她抿着嘴，轻声应允，“嗯”
白嘴角挂着笑，眼睛微微下弯，他很开心。
如果说，白之前的一句话刺激的女孩释放了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并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了她依靠，从而让她的内心为他打开了一条通道的话，那么，这一刻，女孩的内心才终于算是解开了枷锁，为世界打开了一扇门窗。
白笑着伸出手，想摸一摸女孩的头，却被女孩红着脸躲开了。
他一愣，哑然失笑。
随后，他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油包和一个水袋，递给了女孩：“吃点吧。”
女孩想了想，接了过来，里面是一大块料理的很好的烤肉，她倒是没有客气，直接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女孩的胃口出奇的好，小半斤的烤肉很快就被她消灭掉了。
吃完后，女孩还有些意犹未尽，又向白要了一块。
于是，女孩在白古怪的目光中，吃下了六块近三斤的烤肉。
女孩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舒服的吐了一口气。
“还要吗？”
女孩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终于是摇了摇头。刚刚一心对付食物的她也终于注意到了白脸上略显古怪的表情。
她清冷的面颊浮现出些许红晕，左手将垂落的发丝撩到耳后，眼睛有些躲闪的看向一边：“怎，怎么了。”
白直直的盯着她，好半天后才缓缓的吐出一句话：“你胃口真好。”
女孩红着脸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你是笨蛋吗？”
好吧，白觉得自己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比较好。
一会儿之后。
女孩恢复了清冷的样子。
女孩：“你叫什么？”
“我吗？”白一愣，“名字的话，叫我白就好了。”
“白？”女孩嘴里反复念叨了两遍，“我记住了。”
“你呢？”白问。
女孩嘴角僵硬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好一会才低声回答道：“zer一，我叫zer一。”
看着女孩脸上勉强的表情，白眉头微皱：“是名字吗？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像是个代号一样。”
女孩沉默了一会，随后露出了仿佛自嘲般酸涩的笑：“呵，名字，本来不就是个代号吗？”
笑了笑，白将一只腿伸直，垂落到风中，右手撑在崖边，左手变戏法般的掏出了一个玉葫芦，整个人呈一种斜依的姿势。
用嘴咬开葫芦塞，顿时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从其中飘了出来。
喝了一口，白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意味深长的说道：“名字虽然是代号，但那可不是什么多余的东西。”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要不，我给你取一个吧。”
“诶！？”
白自顾自的接着说道：“取个什么好呢？唔，既然你原本叫‘zer一’，也就是零，改来改去也不好，干脆就叫‘零’好了”
因为这句话白是用中文说的，所以女孩有些茫然的看向了在一边自言自语的说这些奇怪的话的白。
“恩，只有名没有姓可不行，姓什么呢唔，好麻烦，干脆也姓‘九曲’好了？恩，就叫’九曲零’。”白定下了最后的名字，他将这些话翻译后又给女孩说了一遍。
女孩没有说话，瞪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
“怎么，不愿意？”
“没，不是，那个”她有些语无伦次。
“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没事哦，我就这么一说而已”
“不！不是的！”女孩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随后脱口而出，“我愿意。”
白诧异地看着女孩。
话出口后，她反而平静了下来，她低着头，眼睛的深处生出一抹亮光，她以缓慢而坚定的口吻轻轻地重复道：“我愿意的，以后，我就叫九曲零。”
白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仰头又灌了一葫芦酒，些许浆液从嘴角溢出，顺着嘴角滑落到黑色的大风衣上，将胸襟打湿了一大片。
就在这时，零伸手夺过葫芦，一口闷了下去。
“喂，等”
“咳咳咳”只一小口，零就被呛的憋红了小脸，被女孩突然的动作搞蒙的白反应过来，连忙将酒葫芦从她手中抢回，随即有些无语的看着她，这酒是能乱喝的吗！？
“这什么酒，好好喝”酒刚下肚，零的脸上便升起一片酡红，眼睛一阵犯晕，看着她的样子，白有些无奈，他伸出食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零的身上顿时蒸出一阵白雾，一股弄弄的酒香伴随而出。
酒被蒸发了出来，零顿时感觉刚刚的眩晕感消失不见，脸色也逐渐恢复了正常。不过从她偷偷瞄向白手中酒葫芦的眼神可以看出，她丝毫没有吸取教训的意思。
白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丫头倒是识货，从青梅公子手里要来的青梅酿即使以他的见识都是难得的佳酿，能不好吗。
白把眼睛瞄向别处，不去看她。
零偷看的眼神越来越明显，到后来干脆直接盯着不放了。
白转过头来，面带微笑，在零期待的目光中淡定的将葫芦收了起来，零顿时气急，虽然因为没有表现出来，但她心里却有一丝气愤。
白笑眯眯地看了她一会，随即转过头去不再看她，“你现在可真不像昨天刚见到你时的样子，不过，好多了，不是吗？”
白的话让她的心头一跳，刚刚的小情绪顿时荡然无存。
她脸色难看的咬了咬嘴唇，随即不由露出一丝苦笑。是啊，自己，这是怎么了呢，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变得像那些软弱的女人一样，会在一个男人面前闹小情绪了？
我这是病了吗？
不，也许，只是因为在他面前展示了最脆弱那面的我，已经不能也不愿再在他面前包裹上那层厚厚的外壳了吧
没有再纠结酒的问题，她不是个嗜酒的人，酒对她而言本身就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帮我？”她向白问道，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似乎要从其中找到些什么。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了。
“哦？”白转过头来，笑眯眯的看着她的眼睛，
“想帮自然就帮了啊。”
和昨天一样的答案，她这样问着，其实内心早已有了答案。
为什么会再次问出这个问题，她不知道。或许，是因为过去的经历吧。
经历了太多人性阴暗的她，已经不敢再轻易的付出信任了，面对别人的帮助，她的第一反映不会是感谢，而是怀疑对方是否另有图谋。
如果不是他的出现，她甚至无法想象自己会与一个男性就这么静静的聊天。
“九曲，这个也是你的姓吗？”
白身上的动作一顿，嘴角露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看向远处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飘忽不定：“谁知道呢？”
女孩，或许现在该称呼为零。
她皱了皱眉，见他不愿意多说，她也没有多问。
白转而向零问道，“你的父母呢，你怎么会到了那种地方？”
“父母？”零突然冷笑起来，“我没有那种东西。”
“是吗这样啊”白发出了一声不明意味的感叹。
沉默。
白的目光投向远处散落的星辉，他温和的说道：“先睡会儿吧，距离太阳升起还有好一段时间呢。”
“嗯。”零轻轻应了声，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大氅，转身向洞内走去，“你也早点睡。”
白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刚刚消失的玉葫芦不知何时又到了手中，他一口接着一口喝着，酒还未醉人，人却不自觉的醉了，他眼神不禁变得有些迷乱。
“七，你说，为什么都是父母，差别却这么大呢”
脑海中沉寂了一会儿，一道邪魅中略显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人心本就复杂，有的人即使为人父母也改不了骨子里的劣根性。”
“人心啊”白的声音中裹挟着浓浓的感慨。
星辉温柔的抚在大地上，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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