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原点
“咳咳咳，死了吗？”
说话的人尝试着感受了一下身体，却发现躯体并没有脱去自己的掌控。
“咳呵结果，还是死不了吗？”
似乎是自嘲，声音中带着极度的讽刺。
一个身影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从身体的轮廓与刚才的声音判断，毫无疑问是个女孩。
女孩伸手在脸上摸了摸，将眼上的束带扯了下来。
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由黑暗忽然转向光明带来的不适让她下意识地将手挡在眼前。
眼睛逐渐适应了下来。她抬起头，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座由木板搭建的简陋房屋，墙壁上破了几个大洞，屋主人只用了几根简陋的木条钉补。虽然窗户关着，但风从其中轻易地灌了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虚掩的破旧门板在风的吹动下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她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上那床破旧的床单。
屋内极为杂乱。除了女孩躺着的床和不远处那似乎是梳妆台的木桌还算干净以外，其余地方堆满了各种杂物。
她皱了皱眉，感觉似乎有点熟悉，却又有些想不起来。她盯着从缝隙中透出的阳光有些发呆，身体上的虚弱让她的精神有些飘忽。
忽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神中带着莫名的惊奇c激动，还有一丝隐藏的恐惧。
她颤抖着将手贴向自己的右眼，眼睛一动不动的直视着前方。伸出的手掌挡住了阳光，右眼的视线一下子暗了下去。
她一下子呆住了。
“是眼睛！？”
她有些不敢相信，于是再次举起手，小心的向右眼贴了过去。指尖与眼睑轻触，温热皮肤的触感伴随着些许细微的颤动清晰的传达给了她。
女孩怔怔的注视前方，双手因为激动而不断地颤抖着。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那朵寄生在她右眼的花，
那朵她曾多次自杀都不曾毁掉的花，
那朵纠缠折磨了她不知道多少年的花，
就这样轻易的消失了，
仿佛不曾存在过，
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可是，真的没有痕迹吗？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花不见了吗”
女孩缓缓躺了下去，用手臂挡住双眼。
泪水静静的从她的眼角滑落
良久，良久。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女孩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忽然，她抬起了手臂，放在眼前细细打量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这是
女孩瞪大了眼睛，她忽然匆忙地掀开被子，看向被遮挡的身体一一包裹在破旧亚麻布里的瘦弱身躯仿佛在印证着她内心的想法。
怎么会
她转头看向离床不远的梳妆台，咬了咬牙，扶着床沿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走动，她就觉得一阵晕眩，身体一软，向旁边木凳倒去。
凳子倾倒，滚向一旁，发出一连串的碰撞声。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向梳妆台走去。
梳妆台的主人似乎对其极为爱护。不像周围的杂乱无章，尽管用于梳妆的物品少的可怜，但每一件都打理好整齐的摆放着。桌台那仅剩半面的梳妆镜更是被擦拭的雪亮。
而此时，那铮亮的镜面上，正倒影着女孩瘦弱的身影。
她有着一头雪白柔顺的长发，一双独特而美丽的樱色瞳孔，秀气精致的面容带着些许青涩。身上穿着的是一套由破布制成的亚麻色衬衣。
似乎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不仅身体瘦弱，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这是我！？”
女孩撑着梳妆台，伸手抚摸着镜子，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颤抖不已。
女孩环视着四周，最初模糊的熟悉感逐渐清晰起来。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分辨不清是哭是笑。
“我这是回来了么？”女孩低声自语。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砰！
就在这时，木门猛然间被推了开来，打断了女孩的思考。
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在听到屋内的响声后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随后便看到倒在地上的木凳和梳妆镜前的女孩。
女孩也看到了她一一那个养育了她却让她遭遇了一生不幸的女人。
再次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女孩咬紧嘴唇，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闯进来的女人愣了愣，似乎是惊讶于昨天刚刚病倒的女孩怎么这么快就有力气从床上起来了，随后她便看到了位于女孩身后的梳妆台，猛然间便变了脸色。
只见她焦急的向梳妆台冲去，一把推开了站在梳妆台前的女孩。
本就虚弱的女孩被一把推倒在了地上。桌子上的一把剪刀也在女孩倒下的时候被扫落了下来，女孩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将其压在身下。
身心都放在桌上那些瓶瓶罐罐身上的女人显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推开女孩后，女人开始小心翼翼地逐件检查起桌上的物品。
她动作轻缓，好像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东西给碰坏了，完全没有对待女孩的粗鲁。
待发现东西完好无损后，女人才像松了口起似的又将东西小心翼翼放下。
随后，女人转过头来俯视着跌坐在地上的女孩，那张本就刻薄的脸此时结满了寒霜，她阴沉着脸道：
“我说过多少次了！没有我的允许，这个桌子上的东西不准碰，你知道这些化妆品有多贵吗？”
女孩从恍神中恢复了过来，开口嘲讽，“不过就是些别人不要的垃圾罢了，也就你还把这些东西当宝贝供着。”
她当然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女人瞪大了眼睛，似乎对平时逆来顺受的女儿突然的反驳感到不可思议，随即便是出离的愤怒，
“垃圾？你说这些是垃圾？”
“你以为你平时的食物到底是哪来的！？还不是靠老娘用身体换来的！垃圾？要不是这些垃圾，你早就到大街上喂狗去了！”
女人尖叫着，女孩的话让她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尖锐的声音直刺的人耳膜发痛。
女孩沉默了下来，她无法对此做出反驳，因为就像女人所说的那样，要不是靠着这些，女人枯槁的面容根本无法吸引客人光顾，而她们，也将饿死街头。
很残酷，却很现实。
“呵呵，我可比不得你，”
女人说着，用力在女孩的手臂上掐了掐，娇嫩白皙的肌肤迅速红肿起来。
“瞧瞧，这娇滴滴的，嫩的都能掐出水来，一看就是贵族大人们喜欢的类型。”
“你知道吗，酒馆的老妈妈今天都特地来找我呢，说是要买下你，你知道她出多少吗？”
女人伸出五根手指在女孩眼前晃了晃，眼睛瞪大，表情极为夸张。
“五个，整整五个金币！天呐，我这辈子还没一次见过这么多钱呢，真是不枉我养你这么多年。”
“等把你卖出去了，老娘也就不用把这些垃圾当宝了。”
女人似乎想到了以后的好日子，一脸痴笑。
“呵，这就是你卖女儿的理由吗？”
“哎呦，瞧你说的，这也是为了你好，你看，在妓院里，好吃好喝的伺候，还有漂亮衣服穿，要是被哪个有钱的贵族大人给看上了，说不定还能挣个夫人当当呢，到时候可别忘了我哦。”
女人一副都是为了你好的样子，说到最后还有一些嫉妒的看了女孩一眼。
“这么好，你怎么不去？”
女孩一脸讥讽的看着女人。
“你以为我不想啊，要是我再年轻几岁，早就进去了，有吃有喝，还有男人，有啥不好的？”
“还有，那可是五个金币！五个金币知道吗！”
女孩知道，这才是重点，这个世道，别说五个金币了，为了一块面包把自己卖出去的比比皆是。
女人鄙夷的看了她一眼，就像看一个刚从哪个乡下地方跑出来的土包子。
像是想起了什么，女人突然换了副嘴脸，舔笑着凑过去将女孩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哎，瞧你，怎么还在地上坐着，要是着凉了就不好了，来，快到床上去。”
女人讨好的说道，丝毫没有想过刚刚就是自己把女孩推倒的。
女人把女孩扶到床上坐好，转过身想要把倒在地上的凳子扶起来。
看着女人的背影，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她悄无声息地掏出了藏起的剪刀，仅犹豫了一瞬间便果断的将其向女人的后颈扎了过去。
然而，她失算了，恰巧在这时，靠床的墙壁上的挂钟响了起来。
女人转过头去看，恰巧避过了这致命的一击，同时也看到了正挥舞着剪刀向她扎来的女孩。
女人的瞳孔极速收缩，锋利的剪刀沿着她的脖颈边缘擦了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啊！！！”
与死神轻吻过的人会有怎样的反应？女人用她歇斯底里地叫喊声回答了这个问题。
屋外的人们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朝这边看了眼，再次低头继续自己的工作，脸上满是麻木。
女孩还想再扎，女人却反应了过来。她慌乱的挥舞着手臂去拍打，正好打中了女孩的手腕上。
女孩本就是强撑的力气，这一下直接就将剪刀打的脱手而去。
剪刀落在地上，发出“叮当”一声响。
女人眼疾手快，急忙将掉落的剪刀收了起来。
女孩也仿佛用尽了气力，无力的跌坐在了地上。
见女孩失去了武器，女人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就是难以抑制的愤怒，她不明白女孩为什么这么做。
“你为什么？”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到底是为什么！？”
女孩不答，只是目光清冷的看着她。。
“就因为我把你卖掉吗？就因为这个？我养了你这么多年，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你竟然就为了这个要杀我，要杀我！”
女人眼睛血红，显然已是怒极，她一巴掌便朝女孩脸上扇了过去。
“啪！”
女孩白皙的脸庞迅速浮肿，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掌印。
女人不解气，走过去一把扯住女孩的头发，将她拖至角落。
女孩想要反抗，但虚弱的身体，却让她心底生出一阵无力感。
女人从杂物堆中翻出了一根细长的木条，一下一下抽打在她身上，嘴中还不住的谩骂，各种污言秽语破口而出。
“白眼狼，贱人”
“长这么漂亮，最后还不是给男人睡，勾人的妖精，等把你卖给妓院，我要让老妈妈把你调教成最淫荡的荡妇！”
“我要亲眼看着你在那些臭男人胯下承欢，到时我倒要看看你有多清高，妖精，婊子”
“啪！啪！啪！”
女孩白皙的肌肤随着鞭打出现了一条条血痕，纵横交错，然而，女孩除了闷哼，竟硬是咬着牙，不发出一声惨叫。
她撑着身子，任由鞭子打在自己身上，眼神更是冷漠的仿佛一个旁观者。
女人发泄了一番后不禁有些后悔，这一发泄把女孩身上弄的到处是伤，要是妓院揪住这个克扣卖款，吃亏的不还是自己吗。
想着想着，眼神不经意间对上了女孩的视线。
女孩目光冰冷，眼神中带着一股冷入骨髓的寒意，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她忽然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袭来，心中的愤怒骤然间凉了大半，手不自觉的松开，身体也下意识的要与女孩拉开距离，她颤抖着，用尖锐地声音掩盖着她内心的恐惧：
“你你这是干什么，我养你那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你母亲的吗？不就教训你几句吗？瞧瞧，瞧瞧，这小眼神凶的？你还想杀我对吗？是吧？是吧？”
女人这么说着，心底的戾气反而被激发了出来，刚刚冷却的怒火再次燃烧，手中的木条更是毫不留情的朝着女孩的伤口招呼过去。
木条击打在伤口，鲜红的血液很快就透过衣服向外渗了出来，女孩硬顶着鞭打，就是不出声。
终于，女人似乎是打累了，又似乎是实在受不了女孩的目光。
看了看女孩的狼狈的样子，又有些嫉妒地看了眼女孩出众的容貌，她不屑地哼了一声，收起了木条，她语气阴沉地向女孩说道，
“今天房间就先让给你睡了，明天妓院的人会来接你，别想着跑，还有，记住，我的东西不准碰！哼！”
看了看墙角的挂钟，女人扭动着腰肢施施然地向门外走去，临走时似乎有些不放心，又把门给锁上了。
至于给女孩请医生治疗？别开玩笑了，穷人家的孩子被毒打根本就是家常便饭，要是每次都要请医生，那么那家人就可以把嘴缝上了。
倒不是她不担心妓院会因此降低价格，她也有些懊恼，把女孩打成这样，明天妓院来要人肯定揪着这个死命压价，但打都打了，还能怎么办呢，她手里现在连请医生的钱都没有。
都怪那个该死的白眼狼，女人不无怨恨的想到，平时不声不响，没想到心肠这么歹毒，那下的可是死手啊，还好老娘命大。
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她心中不禁一阵后怕，同时暗自庆幸，她决定今晚不回家了，她要去找个男人压压惊，也许前天那个风流的骑士会是不错的选择。
另一边，女孩跪坐在地上，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上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同时渗出的，还有鲜红的血水。
女人的离开仿佛推到了支撑女孩的最后一根稻草，整个身子“砰”的一声倒了下去。
她躺在冰冷的石板上，缓缓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她以为她已经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独自承受，然而，此时此刻的她，内心却涌现出一股巨大无助感。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她的嘴唇轻轻开合着，越来越低的声音中重复着一声声令人心痛的呢喃：
“好累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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