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世情
喧嚣一夜的武斗场终于安静下来。林照人满身疲倦的靠在墙壁上。
不知外面是春夏还是秋冬，也不知那漫山的蝴蝶兰是否还在，柳如眉如今过得如何。
林照人叹息一声，环着手臂侧身躺在干草堆上。合上眼，却是几年前遇到王时修的场景。
来到泥犁城后极少想起这个人，那股仇恨已经慢慢淡化为一个杀人的动作。不知他年相遇后，是谁会先举起手中的剑。
脚踝处的伤口还未愈合，疼痛一丝一丝冲向脑海。林照人无奈的翻个身，调整姿势准备再睡。
突然远远传来脚步声。林照人将耳朵贴在地面，来人脚步声杂乱慌张，显然是一个外行人。
林照人坐起来，向四周看去，只见斗武场的所有人都已坐了起来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林照人微微转动酸疼的手腕，若是来者不善也只能动手了。
然而，进来的人却是柳如眉。
旁边的壮汉们纷纷站起来，面色不善向铁笼边走去。林照人大喝一声道：“谁若是动手，就不要怪我明晚不顾及情义。”
柳如眉听到林照人的声音，快步跑过来。
“照人，你真的在这里。”
林照人道：“如眉，你怎么进来的？”
柳如眉道：“是我让七王去找李公子求情的。我要离开这里了，走之前我一定要见你一面。”
林照人嘴角含笑道：“七王可是那夜在雪中等你的公子？”
柳如眉点头，眼里满是泪水道：“我找了你好久，但是他们不让我提你的名字。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照人伸出手去轻轻敲了一下柳如眉的脑袋道：“我一直想为你谋一段婚约，如今跟了七王，一定要多张心，该恨的时候不要心软。江月城不比这里，即便是七王厚爱你，他身边的女人们还是会想方法分担七王的爱。”
柳如眉含泪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紫玉，低声道：“照人，若你回到江月城，拿着这块紫玉一定要去先帝旧宫一次！”
林照人拿着紫玉，问：“我也会去江月城，为何不等那时再给我？”
柳如眉眼泪止不住的流，却不回答，道：“照人，这些年，你的好，如眉都记住了。”
林照人道：“怎么还哭起来了，马上嫁给七王了，不能哭，要有个王妃的样子。”
柳如眉凄然点头，捂着脸转身跑了出去。
“哟，你姐妹来见你最后一面了？”
旁边魁梧的男子，嘴里叼着一根干草，神色不善的看着林照人道。
林照人冷哼一声，道：“你找死！”
那男子继续道：“我说的不是你，是她的最后一面。”
男子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泼下来，将林照人浇了个浑身湿透。
林照人沉声道：“她出什么事了？”
“这几年，泥犁城几乎将万朝帝手底下富商的家财吸了个精光。你也看到了，他们来这里什么都堵。万朝帝早就瞄准了这里。加上七王选妃子的事情。外界沸沸扬扬的都是七王要收一个青楼女子。我以为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好运，没想到是咱们泥犁城的仙子啊。看来要杀一儆百。”
林照人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人道：“一年前的事情了。我进来没多久，自然知道外面的事情多一点。”
林照人低头看着手中的紫玉，心中有无数疑惑。然而心里却知道，此时最重要的是，去救柳如眉。
“若她真的是嫁给七王，为何只求了来见你，而不是带你走？以七王的面子，要李公子放你出去没有任何问题。你在这里已经给他赚不了钱了。”
男子的话音未落，远远又传来脚步声，人未到而话音先到，“确实，你的天赋不只是在斗武场。”
李公子，竟然来了。
李公子穿一身灰色衣袍，就如当年第一次相见。
李公子进来，身后立马有人搬了凳子过来。从怀里拿出一块白绢布，掩着口鼻，李公子道：“你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论在哪里都能赚钱。”
林照人冷冷看着李公子，“我要见柳如眉。”
“见她可以，只要你答应一件事。”
林照人道：“我跟了公子这么多年，自然是知道公子这里的规矩的。”
李公子道：“再跟我五年。”
“好！”
李公子面如止水，身后的人上来给林照人开门。
“照人当年已答应若泥犁城归月华阁，便来这斗武场习武，为何公子要用那种手段？”
李公子起身道：“有个叫苏江岸的人把你送过来，说你的故人要来泥犁城，要么把你杀了要么把你藏起来，我想还是让你来这里吧。”
林照人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李公子，向外狂奔而去。
外面天色微微亮，街道已修的焕然一新，却不见一个人。林照人沿着记忆中路向月华阁走去。越到近处危险气息愈发浓烈。
悠悠琴音划破沉寂，林照人抬头，只见月华阁的阁楼打开，柳如眉正抚琴。从未听过的曲调，亦听不出曲中何意。
林照人沿着空无一人的长街，踩着被石板路，一步步向柳如眉走去。
似乎没有察觉到林照人，柳如眉用轻柔淡雅的声音道：“小女子柳如眉先帝在位时刘尚书嫡女。苟且偷生多年，本就有辱柳氏，你等却谣传我柳氏之女委身于那杀父仇人陈北沚！”
“柳如眉本想借机进入江月城，若不是陈北沚发现的早，你们通通都要死！”
柳如眉说的狠厉，然而她那张脸庞却怎么看都是一个柔弱的女子。
林照人知道四处屋顶早已有无数把箭矢对着两人。然而她依旧低着头向月华阁走去。
浑身伤痕，满脸污垢，已看不清面容。
柳如眉突然扬声道：“先帝王后之女，必定会恢复我东楚国正统！”
箭矢划破长空，琴音戛然而止，楼上的女子如一片羽毛缓缓飘向地面。
原本踩着石板路缓慢而行的人，陡然就冲上空中，将柳如眉抱住。
“为何？为何？值得吗？”
“照人，原来是你啊。我对不住他。你要见到他，告诉他，”柳如眉说着将手里的绢布举到林照人面前，“这一世情，如眉够了。”
林照人拿起，雪白的绢布上，红色丝线绣出一首诗：
重帏深下莫愁堂，卧后清宵细细长。
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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