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永远的痛
塌楼的另一面，又传来了几声野兽的嗥叫。
“卡尔，我们快走吧。”欧阳乐枫低声催促。
两个人一前一后，借着楼壁的阴影，在废墟中跳跃穿梭，卡尔虽然速度没有欧阳乐枫快，但在这种七拐八拐，横杆竖壁的狭小地形，卡尔却显得更灵活一些，跟得也并不吃力。
途中，时不时也会听到附近传来一些怪异的声音，不知道是物体碰撞发出来的，还是什么野兽的发出来的，欧阳乐枫却不想理会，一心只想快点到家，只低声提醒卡尔动作轻一些，快些走。
穿过几座高楼和几条街道后，两个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在周围坍塌的高楼衬托下，面前的这座楼房，仍旧矗立着，显得很是突兀。
欧阳乐枫知道他家的楼是有后门的，便径直来到后门，却见门外也躺着几个人。
“快，我们进去。”欧阳乐枫说道，他不想让卡尔多看这些可怕的画面。
“喔！”卡尔胆战心惊地迅速瞟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便连忙跟着进楼了。
楼梯上也有稀稀落落的死人，欧阳乐枫和卡尔几步跑了上去。
来到家门外的长廊中，欧阳乐枫突然想起了跌落电梯井里的那只野兽，便小心地朝电梯里探头看了一眼，那电梯已经变形扭曲，但却并没有野兽的影子，应该是已经跑掉了。
欧阳乐枫心下一惊，连忙朝家门看去，家门依然是他走时的样子，仍旧是虚掩遮挡着，这才松了口气，至少证明野兽并没有破门进去。
欧阳乐枫忙将门打开，跑进家中，家里也如离开时的狼藉。
“爸爸！妈妈！”欧阳乐枫大喊一声，跑向他的房间，一把推开了门。
房间里也和他离开时没有什么两样，弥漫紫气的房间中，只见他父母仍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微张着嘴，一动不动。
“爸爸！妈妈！”欧阳乐枫又喊了一声，跑到父母面前。
但父母仍然没有睁开眼睛。
欧阳乐枫不愿去想最坏的结果，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慢慢地接近了父亲的脸，略一停顿后，探了一下鼻息。
就像触电般的，立刻又缩回了手，紧接着又去探母亲的鼻息，这次却并没有立刻缩手，身体犹如僵住了一般，清秀的脸上，现出不敢相信之色。
面前的父母，已经没有了生命。
卡尔害怕地看着这一切。
“妈妈！爸爸！”欧阳乐枫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痛楚和绝望，洪水发泄般地大哭了起来，将头埋在欧阳可勋已经渐渐冰凉的怀中。
卡尔嘴角一沉，也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妈妈！爸爸！对对不起！”欧阳乐枫哭喊着，“我不该离开你们！我不该跑出去可是可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要怎么去救你们对不起！”
抬起头，已经哭成泪人的欧阳乐枫，泪眼婆娑地看着父母，哭喊着：“爸爸妈妈我我好害怕”然后，又扑在欧阳可勋的怀中。
在这个时候，欧阳乐枫毫无保留地现出了他的脆弱一面，也难怪，毕竟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
哭了不知多久，哭喊渐渐变成了抽泣，又渐渐变成了哽咽，最后，已经没有了哭声，只是身体在不停地发着抖。
欧阳乐枫不想松开他的父亲，想一直永远就这样在他父亲的怀里哭泣。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幕幕往事，父母疼爱他的片段，就犹如一张张自动翻阅的照片一般，在他面前一闪而过。那种回忆的温暖，让他暂时忘却了时间，忘却了现实。
不过，卡尔的一阵阵咳嗽声，却打断了欧阳乐枫的记忆，将他立刻拉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中。
欧阳乐枫抬起头，松开了父亲，愣愣地看了父母一会儿，然后抹去了脸上的泪痕，转头朝卡尔看去：“卡尔，我”
卡尔已经哭成了花脸，边哭边咳嗽。
欧阳乐枫猛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站起身：“卡尔，你身体里的含气，是不是快耗完了？”
卡尔忍着咳嗽，点了点头，表情稍显痛苦。
欧阳乐枫虽然沉浸在失去父母的悲痛中，但事关卡尔安危的事，他却不敢怠慢，连忙取出一颗含气，让卡尔吃下去。
很快，卡尔的脸色便好了很多，也不咳嗽了。
欧阳乐枫放心了下来，看着手中的一包含气，又看着已经去世的父母，心中悔恨交集，不禁又流出眼泪。
“你别难过了”卡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是轻轻地拉了拉欧阳乐枫的胳膊。
“我没事，卡尔”欧阳乐枫忍住心中的情绪，“对不起，让你陪我这么久”
卡尔急道：“别这么说！”
欧阳乐枫心里十分乱，叹了口气，又看向父母，眼泪默默地又流下脸颊：“爸爸妈妈最后的时候，一定很难受他们的样子就像是就像是”
欧阳乐枫说不下去了，但即使不说出来，卡尔也自然也看出来，欧阳可勋和夏珍的表情痛苦，就像是呼吸困难，或者呼吸不到氧气，要用力吸气的感觉。
卡尔还想再安慰欧阳乐枫两句，但他担心说不好，会增加欧阳乐枫的自责和内疚的程度，便不敢说话，只是难过地看着欧阳可勋和夏珍，突然，他发现了什么。
“欧阳乐枫你看那儿，”卡尔仔细地看去，“叔叔手中，好像握着什么”
欧阳乐枫忙朝父亲紧握的手中看去，果然不错，欧阳可勋手里有东西。
从进房间开始，欧阳乐枫的心中就被悲痛完全占据着，根本没有心思观察其他。此时被卡尔提醒，他忙走过去，将父亲紧紧握着的手抬起。
欧阳乐枫看清楚了，他父亲手中握着的，是一张纸。他想要将纸抽出来，但他父亲的手却死死攥着，他也不敢把纸弄断。
费了好大的劲儿，欧阳乐枫才将纸从他父亲的手中取了出来。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由于纸又皱又折，欧阳乐枫看不清楚，便将纸平铺在地上，两手按住，仔细地看起来。
纸上写着：“孩子，以后父母不能再照顾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坚强起来，你昨天还跟我们说过，要做优秀的守护者，那就坚持自己的理想，我们相信你肯定能成功，父母以你为荣枫，你出去后，你妈妈和我一直担心你，你离开房间时遇到了什么？你是个好孩子，如果我们能动的话，肯定不会让你出去的，外面很危险，而且应该找不到什么人会来帮忙吧”
纸张并不是很大，而且字又大又歪歪斜斜，这些话占据了整整一面。
欧阳乐枫摘下眼镜，擦了擦眼泪，然后颤抖着将纸翻了过来，只见另一面写着：“枫，可能在你再看到我们时，我们已经不在了，但你一定要记住，不要因为我们离去而太伤心，保护好自己，好好地活下去。记住，要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爸爸妈妈会一直看着你的。”
纸的最后一行，写着：“另外，那柄银色钥匙你千万要一直带在身边，一定不要弄丢了，可能注定会有让你用到它的一天对不起，孩子，这是父母最后的嘱咐了。”
欧阳乐枫眉头紧皱，任由泪水滑落脸颊。
卡尔怯怯的声音传来：“阿姨手中好像也握着什么。”
欧阳乐枫忙看过去，母亲手里的确也有东西。
也是一张纸，不过这张纸上，只歪扭地写着一句话：“枫，不能陪你过十八岁生日了，对不起，记得要给自己过生日。”
欧阳乐枫扑在母亲夏珍渐冷的怀中，哭了起来。
“妈妈，对不起！”
过了许久，哭声渐弱，欧阳乐枫慢慢地站起来，将脸上的泪水擦干，戴上眼镜，默默地对父母行了礼，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父母扶着并排平放在地上，只是父母脸上那痛苦的表情并没有因此而改变。
欧阳乐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死气沉沉的紫雾，突然挥拳，重重地打在窗户上，也不知是他恨这破碎的窗户让毒气进了房间，还是恨他自己没有救到父母。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回来得晚了我不应该在学院里等那么久的但我不知道除了含气，还能有什么办法来救你们对不起我知道，你们是在痛苦中写下了这些话的，我一定会记住，永远记住，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欧阳乐枫，你没事吧？”卡尔有点担心，又有点害怕。
欧阳乐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尽力抛开了脑中混杂又沉重的思绪，他想起了什么，同时也下了决定。
“我没事，”欧阳乐枫转过身，声音意外平静很多，“卡尔，你先在厅中等我一会，我收拾一下，我们就走。”
卡尔又安慰一句，然后听话地站在狼藉不堪的厅中。
欧阳乐枫来到父母的房间，找到了一张完好的他和父母的合照——这还是他在十四岁生日的时候，父母带他去照的。
他看了看照片中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将口袋里的那柄精致的银色钥匙，放在照片上面，然后小心地包在了一起，重新揣进了口袋里。
然后，他目光留恋地看了一眼父母的房间，退了出去，再轻轻地合上了他自己房间的门，他合的很慢，只为了能多看几眼躺在地上的父母。
“卡尔，我们走吧。”欧阳乐枫大步朝家门外走去。
卡尔刚要说话，但见欧阳乐枫已经出了家门，便连忙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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