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无孔不入的死亡阴影
在这家医院的另一个角落，手术室门口，李佳琪两手摊开，整个身体一动不动的靠在椅子上，脸颊上有一些泪水的痕迹，看见她嘴里不停地呢喃道，李佳琪，你要坚强，齐观还在里面奋斗，一定不能比他更早地放弃。
如果人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一定会停下来听齐观解释，但是时间就是如此这般地无情，它站在那里，静静地吸收着你的绝望。
李佳琪想起最初见到齐观的时候，那时她六岁，齐观七岁，随父母搭乘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终于在半夜到达倾盆大雨的c市后的第二天，齐观的家就在她家的对门，齐观的父母为了欢迎新邻居的到来，特地备下了丰盛的晚餐。
记得当时齐观家里的格局和自己家的相似，大人们围在客厅里聊天，放任她在屋子里四处溜达，看见齐观的房间地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神奇宝贝卡片，但是李佳琪当时并没有看过神奇宝贝，所以对齐观的这些卡片完全不感兴趣，正准备踏进去，却被一个穿着蓝白色背心圆脸胖乎乎满身是汗的男孩，也就是小时候的齐观，用力地推了她一把，还嚷嚷着“都给你弄乱了，不要进来，出去！”李佳琪脚底没站稳，噗通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地大声哭起来。
齐观的父母，厉声责骂齐观，李佳琪看见齐观用他拿着卡片的手，不断地擦拭掉夺眶而出的眼泪。委屈的说着“她捣乱，我不是故意的，她自己倒了。”
最后，齐观还是红着眼，鼻涕啦擦地对李佳琪说“对不起，我们一起玩。”
还记得当时自己说了一句“没关系，我们一起去洗把脸吧”。
就这样过了四年，一直到父亲接到公司的通知，说是要被调到美国总部工作。一家人又搬到美国直到今年6月份才回到这里。
回国后，齐观就是她在国内的第一个朋友，那个小时候胖乎乎不爱干净的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一个五官精致，富有男人味并且学富五车的大帅哥，李佳琪很快便被这样的齐观所吸引。
“佳琪。”
李佳琪，打起精神站起来，面前站着的这个瘦骨如柴的中年男人，顶着数天未曾清理的头发，过多的重担让他的脸上提早显现出这个年纪不该出现的皱纹，其中额头的最深，一双红着的眼睛，极力控制着自己哽咽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这便是齐观的父亲。
“齐叔叔，齐观。。。齐观还在里面。。。医生正在抢救。”李佳琪断断续续地说。看见齐观父亲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
今年刚回来的时候，就听见齐阿姨因脑部患有肿瘤，虽然开过一次刀，但一直并未能根除，只剩下十年的期限，由于脑部的肿瘤压迫神经导致，齐叔叔需要一刻不停地看着齐阿姨，防止她突然昏厥。
齐父招手示意李佳琪坐在一边等待，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自己。这个年过半百，经历了许多人生大事的人，表面上看起来，似乎这一切并未给他带来重大的打击，但那双不由自主颤抖的手已经表现出他内心深处，已经超负荷地承载。
手术结束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六点多的时候，齐观躺在床上被护士推出来，齐父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医生问道“医生，我儿子他怎么样了。”
医生回答“手术顺利，送来的很及时，现在把他放在重症监护室，家属留下一个人看着就好，其余的人该休息就回家休息。”
李佳琪感觉到扶着齐父那一侧的手，在听见医生的话之后明显地变沉了一些，好像他原本一直是浮着的，如今终于放心沉下来。
“齐叔叔，我先送你回家休息，齐观没什么事了。我看着就好。”李佳琪扶着齐父的手，担心地说着。
齐父，看看李佳琪，知道自己确实是老了，术后康复也不急于这一时，还是把事情交给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吧。于是点头说道“好，就交给你了。”
李佳琪，送完齐父后回到医院，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前，目不转睛地看着齐观，医生说他背部受伤严重，缝合好之后，只能侧着身子躺着。
不知道于雨那边怎么样了，李佳琪想着，迈开脚步往于雨的病房里走去。
此时，家明也坐在于雨的床边，希望于雨醒来之后精神能变好一些，李佳琪从病房门口走进来，站在家明的身旁，轻声问道“她怎么样了？”
家明听见李佳琪的话，摇摇头，起身示意李佳琪出来说话。
“齐观怎么样了。”家明说
“手术顺利，现在在重症监护室，护士24小时看着，我就走过来一下你们这边的情况。”李佳琪说
“嗯，于雨受了些惊吓，我会照顾的，你也辛苦了。”家明说完，李佳琪便回去看着齐观。
家明走进病房的时候，看见于雨已经醒过来，只是眼角的泪水不断地向外流去，其实在李佳琪和家明出去的那一瞬间，于雨便醒来了，听见齐观安然无恙的消息，禁不住开始流泪，是因为感受到重生的喜悦，人的生命，脆弱但也是坚强的。
家明伸手，擦掉于雨两颊的泪水“都听见了吧，没事了”。
“家明，我发现自己特别害怕死亡，看见齐观躺在地上，边上流了一大片血，突然感到这具身体是脆弱的，不堪一击，但是他既然活过来了。”于雨停止哭泣，扭头看着家明，轻声说道。
“每个人都会经历死亡，那些医生每天都在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别人的生老病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家明握着于雨的手安慰的说道。
“谢谢你，家明。”于雨说
当天下午于雨便跟着家明回家了，原本想看一眼齐观，但李佳琪说他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待着，家属根本进不去，还是过几天转到普通病房的时候再去探望。
“我终于又回来了。”在打开家门的一瞬间，家明放松地喊道。
“下次再随意的走出去，你就真的回不来了。”于雨假装警告家明。
“今天我要给自己做一顿大餐。”家明把行李放在原来的地方，大声的说。眼角瞥到客厅说桌上的那本《与你》
“对了，听说你写书了，你的青梅竹马？”于雨调侃着说道，走向书桌准备拿起那本《与你》
家明听见于雨的话，本想说就是你啊，但是想到走的前一晚于雨的举动，还是决定等以后再告诉她吧。
家明冲过去，把于雨手里的书抢下来说道“没有，瞎编的。不给你看。”
于雨在原地呆了几秒后，说道“不看就不看”。接着一个人走进房间里。关上门，身体靠着门慢慢蹲在地上，双手环抱着，把头埋在膝盖里。
于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开始陷入一种恐慌中，觉得自己这具躯体的表皮之下埋了许多的血管，说不定，在某一瞬间，它就会喷发出来，而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什么事都没有做好。
突然想起，从高中时期便怀揣着的梦想，竟然在大学毕业之后，被消磨殆尽。总是在一面期待自己突然有一天实现梦想，一面又在排斥着朝梦想前进的那条路上夹带的荆棘。
一面想着放弃，一面想着实现。而如今又开始害怕起死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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