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拔须溜虎
杀机四伏的小院里，偏偏一派静谧。偶尔有风拂过树梢，扫过墙角，送来几只夏虫的啾唧作响。
凌千尘接过飘落面前的树叶，倏地夹在指尖，把围在他两丈外的几把半月弯刀惊的一激灵。
他得了趣，挑唇一笑，甚是愉悦的吹走指尖的叶子，站起身弹了弹坐皱了的衣摆。
“妃前辈，”凌千尘依旧俯首躬身，向妃古承揖了一礼，道：“在下有一事实在想不明白，还请前辈如实相告。”
妃古承自他们出现便未发一语，既不反抗也不申辩，只盯着自己的双手出神。
凌千尘也不在意他的无动于衷，自顾自说道：“这些个人做上几件伤天害理的事，也算合得上他们的身份。可前辈这样的人，为何会参与其中？”
“伤不伤天害不害理，又与我何干。”妃古承依旧不看他，只是把目光移向半空，无悲无喜的答着话：“他们替我做件事，我帮他们做件事，交易而已。”
凌千尘轻叹口气：“前辈还要继续助纣为虐？”
“我要他们做的事，已有了结果；我答应他们的事，自当竭力而为。”
“前辈，得罪！”
话音未落，凌千尘衣袖瞬间荡起，两指并在妃古承的肩上，断了他的双臂。
此指法颇为怪异，妃古承闷哼一声，似有所觉，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她是你师傅？”
凌千尘点头，随即补上一句：“师父她一向安好。”
妃古承轻叹一声，眼中竟似有一瞬的笑意浮出，他深深的看凌千尘一眼，又转过头去，望向苍茫的夜空。
凌千尘也转回身，悠悠的迈出两步，四周的半月弯刀顿时寒光凛凛，围的更紧了。
仿佛看不到身上晃动不息的刀光，他俯身拾起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在手中颠了两颠。突然，他挑起一抹斜斜的笑，倏地一抬手，将石子抛上了半空。
眨眼间，一袭玄衣便消了踪影。鬼魅般的黑色幻影交错在此起彼伏的惊呼中，刀光四起，血丝飞溅。
苍白而修长的指节微抬，重新立在原地的凌千尘，广袖微荡，接住了半空落下的石子。
魔教众人已交叠躺倒一地，不远处的独眼龙却依旧无意出手，只用仅剩的左眼，漠然的盯着凌千尘。
凌千尘立在小院中央，看似随意的与他对望着，全身上下却已绷的死紧。
他防的自然不是五步开外的独眼龙。
身后风声飒飒，一声尖锐短促的哨音划破了夜的寂静。
“咻——咻——”
十数支短箭破空而至，径直向凌千尘刺去。他闲庭信步般左闪右避，短箭擦过他的侧脸，划过他墨色的衣摆，穿过他浮动的发丝，一个接一个钉在了身后的地面。
最后一支短箭，被他两指夹住，收回面前瞧了一眼，瞬间便沉了脸色。
这是羌国的羽箭！
多年前，随着父亲的棺木一同被带回来的，那只羽箭血淋淋的模样，他此生都不会忘记。
越过北境边防，不远万里的聚在南疆，真是难得的手段！难得的猖狂！
凌千尘垂首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的石子被捻的粉碎，无声无息的散在风中。
他抬头，含着一抹微光的双眼深沉孤寂。
院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五个衣着怪异的江湖客，三男两女，手中刀剑斧锤拎了个遍。五人见他立在那里不动，便一面紧紧盯着他，一面缓缓的挪开了步子，打算与身后的独眼龙相照应，凑个合围之势。
然而，凌千尘却动了。他旋身后转，手中的那支羽箭携着劲风，疾射向身后的独眼龙。
独眼龙杵在原地调息了良久，体内真气运行了两个周天，勉强压下之前的一剂重创。只是未料到，凌千尘会这么干脆的，不顾面前的强敌，竟率先向他出手。
独眼龙提气挥剑，劈断射来的短箭，又立刻横剑挡住赤手空拳袭上来的凌千尘。身后的五人随即飞身而起，一齐向凌千尘攻来。
凌千尘双目凛然盯紧独眼龙，手臂径直压上他横在身前的剑刃，两相碰撞，破了衣袖，却嗤嗤的迸出两粒火花。
两人内力强弱早已分明，现下独眼龙重伤未愈，更无法与人硬拼，他横剑的双臂已微微打颤，额头更是冷汗直冒。
身后的刀剑眼看就挥上凌千尘的肩头，他却鬼魅般撤了力道向独眼龙右侧闪去。独眼龙手中剑来不及收回力道，猛地向前一划，与半空击来的铁锤撞在一起，粗哑的响声激的人耳膜生疼。
将将避过一击的凌千尘右臂袭上独眼龙喉间，顷刻又转身轻踏两步，跃上了屋顶。
大铁锤扶住独眼龙倒下的身体，粗声唤着老三。那人艰难的移了移眼珠，终是未能再说出一个字。
凌千尘负手目送独眼龙死去，看着剩下的五人或真心或假意的叫嚣着替他报仇，心中全无一丝涟漪。
玄武七煞，已去其三，另外两个在三年前同样死在了他手上。
夜色中，凌千尘莫名的抬起右手看了看，唔，挺干净的。他恍惚间觉得，今夜无论是谁死在谁手里，都算得上一个比较圆满的了结，还不错。
只是，他有些犯愁，还未等来林潇的人马，京城局势亦不可知，他如何能安心去死呢
“嗖~嗖~嗖~”，不知是谁丢了三把暗器过来，凌千尘飞身直接踏上中间一枚，借力一跃翻到了五人身后。
掩藏在院外的弓箭手隐而不发，不知又是在等待何种时机。
凌千尘挑眉，心中很不舒坦。
任谁打个架还得被人暗中观摩，都舒坦不到哪里去。若是再被一个自己完全探不清深浅的人观摩，那就不只是舒不舒坦的问题了。
凌千尘被那道不知隐于何处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舒服，但他现在实在分不出心思去探查。院中五人早已把他团团围住，刀光剑影瞬也不瞬的往他身上招呼，时不时还得躲几下那两只近百斤的大铁锤。
攻攻守守几十招下来，双方各有伤损。手持双斧的大汉被凌千尘绕道后心一掌击飞出两丈。持剑的半老徐娘，一剑刺上凌千尘左肩，却被他顺势握住剑刃，矮身一避，后背袭来的大铁锤，收势不及，正正击在她的右臂上，臂骨碎了个彻底，人被击飞，重重跌落在地，“哇——”的吐了一口血。
“庚娘！”大铁锤双目赤红，怒吼着抡起双锤又砸了上来。凌千尘仗着自己身法敏捷，左突右闪，借助挥舞的大铁锤撞回砍来的玄铁大刀后，迅速后跃撤出两丈远，右手转动衣摆下的机关，抽出一把怪异的剑。
剑长一尺又六寸，通体漆黑，窄且薄。
漆黑的剑握在苍白的手里，狭长的凤眼沉静而漠然，合着随风漾起的玄色衣袍，仿若黑暗中伺机而动的慑人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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