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九
懒猫失踪了三天。
9时,我到tsur门口时,见店门锁着,上挂“休店”的牌子。今天应该是张明的大班,他难道去追猫了?
燕过拔毛的张明,会为只来去自由的野猫放下生意吗?
虽然我只喝一杯乌龙茶,但那也是钱啊!想想同为tsur ffee的铁杆,我的地位还不如一只猫,顿感失落万分。
风轻云淡,我立在石阶上踌躇不决。
三楼的书馆窗半掩着,我知道那里已开门。只是书馆里蹭网没楼下方便。又没有茶喝。
我思量再三,还是咬牙从圆楼右侧的安全通道,爬上三楼。
书馆,较其他功能厅下沉半层,从通道上去,过走廊,挨着戏剧社的斜对角有个拱门,拱门连接一段阶梯,盘旋向下,阶梯的尽头,是两张拼排的实木圆角议会长桌。
长桌上东倒西歪地放着几摞书,彼此间看不清任何排序规则,靠近我的那摞,有几本特别厚的书,书名字也大,写着《希波战争史》《伯罗奔尼撒战争史》《西方哲学史》《世界文明史》《全球通史》《英国史》
光这几本厚书的名字,就看得我头晕脑胀。说实话我真心不太愿意上来,书馆里固然藏书丰富,多达万册,但年年岁岁里泡在这书馆的人,绝非我这种文学小清新可以随意上前攀谈,他们张口就是“查理马特准许墨洛温王朝保留王权的实际意义是啥?”之类的探讨,我听得云山雾绕。
有次他们读书会讨论热烈,下楼揪着我上来评理,争执的焦点是——我们不能怀疑“我们的怀疑”,因只有这样才能肯定我们的“怀疑”。与——“我”这个思想的主体不能被“怀疑”,那么就有一个使“我”存在的更高“存在体”——之间的关系。他们之间各执一词,然后问我到底谁说的对。
我左右为难,弱弱地发蒙问了句:“你们讨论的这个什么“怀疑”,是谁提出的啊?”
其中一人回答我说:“你不知道吗?是笛卡尔。”
“哦,笛卡尔吹笛子好听吗?”我心虚的问。
另一个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一副不可思议嘲笑道:“你竟然不知道笛卡尔是谁,还以为是吹笛子的,你是怎么开始写小说的啊!”
“我”一阵无语。
宝宝心里苦啊!不知道笛卡尔是谁,就不能写小说了吗?好吧,我承认我读书少,求放过好吗?
正因为在三楼的大神读书会里,遭遇过无数次万点暴击,我对上三楼书馆总是怕怕的。
我绕过面前的那堆历史大作,看见靠右侧的高耸书架前,站着一位身穿米色西服的学者,约莫四旬年纪,硬朗的短发戴着一副眼镜,正在翻查一本书。
我认识他,他是书馆读书会的首席讲员——云慕先生。
一位计算机专业出身的史学大拿。
对于很多人而言,云慕先生是个奇才,明明理科出身又在大学执教,却毫无理科男的颓废,他文采出众著书有道,谈吐幽默,只是冷笑话讲得有点多。
我没想过上来会遇到他,可既然遇到了,总要礼貌招呼。
“早上好啊,云慕先生。”我微笑地上前搭讪。
云慕先生转过身,看见是我有些意外:“哦,是小昭啊。今天怎么有空上来?”
“张明不在,他把店关了,我没地方去,就想着上来坐坐。”我眯眼笑着说。
云慕先生似乎不知道tsur ffee没人,他安静地合上书,招呼我去议会长桌的一角落座,随意从身边的书堆里取出一本书,递给我说:“既然上来等,也别闲着,多读几本好书,有利于你创作。”
我其实想说,我不是上来读书等张明的,只是想上来蹲点。但见云慕先生的热情,我也不好回绝,于是拿过书皮一看,《从华夏到中国》,心里刚想赞声先生体贴,晓得我对国外历史见识短浅,故给我了本中国历史读物解闷时,竟在书名下看见了其作者的大名:
刘仲敬。
头,就朝书封面上倒去。
阿姨的作品,在国内史学界的大咖眼中,都是值得品头论足的佳作,我一个小小的文青,怎读得懂这么高深的专业书啊!
看着我乏力的表情,云慕先生轻轻拍拍我肩膀说:“年轻人别灰心,书要读才能有望理解。平时周六多上来听听读书分享,渐渐就有兴趣了。”
我唯唯诺诺地点点头,翻开第一页,开始认真看向那行我不了解的历史。
约半个钟头后,我还在和第一页纸上的文字搏斗。渐渐有了困意,就伏案而睡,姿势颇有些模仿懒猫的样子。
睡到日晷偏西,才揉揉眼睛重新振作。此时,云慕先生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告诉我说张明回来了。
我立马如释重负地逃离了三楼,跑到tsur我安乐的小桌旁,插上电源,打开笔记本电脑。然后去找张明,这个凉了我半天,害我去三楼书馆遭罪的祸害。
张明捧着一大箱东西,在后厨的仓库整理。我气冲冲地跑过去质问他干嘛去了。他却不理不睬,我大声吼道:“好啊,你个张明,我等你半天容易嘛!你得赔我一杯乌龙茶!”
张明摆放好一瓶巧克力糖浆,转头黑着脸说:“你说你在这瞎闹个什么劲儿,懒猫跑出去撒花儿,你也不安生了吗?”
张明不提懒猫还好,提起懒猫我就一肚子火,我质问他:“你早上关了店,不做生意,是不是去找懒猫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干有多不负责吗?”
“找懒猫?小昭,是不是昨天淋雨发烧了,竟说胡话。”张明又摆好一瓶枫糖,接着说:“它是猫,来去走窗,我上哪找它去,倒是你,来去走门,大活人一个赖在我这干嘛呢?让我对你负责吗?”
他说得刻薄,气得我脸通红。我忍住怒,嗔声说:“谁稀罕你啊!你不找猫,干嘛关店。”
张明呵呵一笑,摊手让我看见他捧的箱子,里面瓶瓶罐罐的好多个。我楞了一下,没明白什么意思,他说:“早上我来,发现店里的花式咖啡调配料见底了,为了不耽误上门客人的需求,只能关店出去买。”
原来,我误会了张明,但对这小子,误会就误会吧。我也没道歉,转身蛮横地说了句:“不管,乌龙茶你得赔我!”说罢,一溜烟地回到位置上,发呆对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张明送了一杯乌龙茶放到我桌上,打了个指响,对我说:“别误会,我对你没意思。”
我看他送茶的求和解的份上,还想着向他道歉,但听他这么一说,又气不打一处来,一字一句的冰冷回复:“谢谢,我对你也没意思。”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