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春季攻势08
又是一场雨，淅淅的下着，如针，如牛毛，织起一道帷幕，模糊了天地的界限。进入三月以来，暴雨骤停，却有着一场场的小雨下着，不紧不慢，连绵不绝。
雨中的固恩城愈发显得雄伟，沉默地伫立着，有道道细雨从天而落，打在它坑坑洼洼的墙壁上，溅起一朵朵水花。不久前的战争所残留下来的，无论是血还是烽烟都早已被洗刷的不见踪影。这里，那里，原来兵戈相交，厮杀连天的地方也只空余记忆。但是，在阴影下，总有时间抹不去的东西，也总会有人难忘仇恨，舔舐着伤口等待着复仇之日。
城墙上，有一队士卒拖着脚步走动，是卫戍部队，漫不经心地，单调的往来巡查早已耗光了人的热情，而近期不断传来的捷报又打掉了警觉感。说来也是颇为讽刺，原本的攻城者们现在却变成城池的守卫者，而原本的一部分守城者却在经历了蹂躏后也成了侵略者的一部分。
晃晃悠悠，这支小队转过瞭望塔，正要继续向前。前方，小队长转过身来，向着自己的队友下令，“快一点，早些走完，这鬼天气能有什么人出来。”随后便花了眼，他看到自己的部下们那惊讶的眼神，看到自己挥动的手和从脖颈喷出的血，看到有人影伏在自己身后收起匕首，看到有更多的影子冲出来扑向同伴们。“见鬼，”他心里想着最后的念头，随后人头落地，溅起水花来。
杀戮之花骤然绽放于这段城墙，兵戈激鸣，血花四溅。呼喊声，示警声，呵斥怒骂声，夹杂在嘈杂的脚步声中，然后有号角被吹响，尖锐的声调压倒所有，划过天空，传出好远。以此为号，犹如热水沸腾，平静的表象被打破了。
许多的人站了起来，枕戈以待，他们抽出武器，挥向身旁尚且茫然无措的同伴。这是一场背叛，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暴动，猝不及防下，起义军们伤亡惨重。混战开始了，杀人者，被杀者，反抗者，自卫者，每个人都心怀戚戚，不知自己面对的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
心怀警惕，所有人都陷入到一种孤独的情绪中去。当往昔笑谈的同伴变得不在可靠，只有紧握自己手中的利刃才能感到温暖。城墙，垛口，石阶，箭楼，争斗无处不在。阴影下，有人蜷缩着，颤抖地盯着眼前；细雨中，伤者哀嚎，艰难的拖动断腿爬行；放眼望去，是染成晕的鲜血和伏地的死尸。
雨还在下着，天依旧阴沉沉的，乌云低垂，看不出有好转的气象。
整个军队的指挥系统早已不复存在了。这种局面下，各自为战，没有人再愿意去将背后放心的交给他人。然而却仍有一支队伍保有编制，那是组十余人的小队，不同于周围那些无目的地厮杀，他们极有组织的冲向城门，撕碎面前的一切阻挡者。如刀刃划过奶酪，所向披靡，在一盘散沙中，这只队伍迅速驱散了看守城门的部队。
‘吱呀’的声音中，紧紧闭合的铁城门被打开了。门外，是一支几百人的武装部队，雨水顺着铁甲滴落，骑士们踏着步伐开始冲锋，身后，是紧随的仆从们。砍瓜切菜，这支蓄势待发的队伍为整个局面和固恩城的归属奠下了基调。
回首过去，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揭竿而起的起义者们并不保护百姓，他们如同蝗虫过境，抢掠着所有能看到的一切，然后将那些一无所有者变成自己的同伴。这种模式下，是急速增长的臃肿身躯和被埋下来的仇恨种子。
与固恩城的易手同时间，多留河北岸的军队又一次击败了叛军们的渡河尝试。
沿着泥泞的河岸，伊恩慰问着伤员们。几日来，随着对方投入兵力的日益增多，攻上河岸的频率亦随之提高，士兵们的伤亡也同样开始因短兵相接的频繁而多了起来。
“如果对方再没什么后手，那我们就是不会输了。”伊恩思索着，将目光投向对岸。烟雨朦胧中，是无数的人忙碌于木筏和船只建造。“奇怪，人数比之前又少了些。”喃喃自语道，他的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回过神来，甩甩脑袋，伊恩将目光收回，突然便又定住了。“水位在下降吗？那里，怎么都露出淤泥了。”向着身边的亲卫问道。
“哦，那是很正常的，殿下。”迅速的看了一眼，侍卫回道，“暴雨结束了，水位进入回落期了。”
有燕子飞过天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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