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疏(二十一):指鹿问鼎
太庙——
看着千阶高台下乌压压站着一大片人,暮雪涯瞬间不淡定了——没见过大世面的老姑娘,做了魔后都没有气场。
“殿下夫君,我c我腿软”
怀沙微微一笑,牵住她的手:“没关系,我跟你站在一起。”
“那你的手能别抖了吗?”
怀沙:“”
他也害怕啊!上一次他站在太庙天台上还是弱冠礼,他都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些要刺杀他的人的表情——是的,怀沙殿下对大典有心理阴影。
“爱妃呀,等会看见刺客了就赶紧跑,知道么?”
“那你怎么办?”
“我有侍卫,你没有,所以这就是你要跑的理由。”
暮雪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么?
一声钟鸣,底下诸侯藩王都跪下,祀官齐声诵着贺词:
“时唯元炤十二年花朝廿七,诸侯敬祝储君新婚,恭祝太子及太子妃——明珠得日月天华,玉璧蒙列宿瑶光,联阳春之沛然,合白雪之雅意。风翔千仞兮,凰乘云枻而归;扶桑蓁蓁兮,曦耀东华同袂!君子大雅,七弦见韫含章;淑女华容,八音彻心流芳。尝闻晋姬吹笙,得凤凰之颉颃;尾生抱柱,泣死生之昭彰。但求欢悲同岁月,荣枯共韶光,陌上有桑郁,华鲤传缥缃。长嗟,白泽捧书而天下欣欣,青鸟噙歌而琴瑟熠熠。伏愿——齐眉且白首,千古长乐;桃夭换琼瑶,清欢未央。”
暮雪涯难得娇羞道:“嘻嘻,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怀沙淡淡道:“贺词是我写的。”
暮雪涯立马冷淡脸:“哦——瞬间没感觉了。”
怀沙:“”
礼毕,好戏终于开始了。怀沙坐在北面,特意将江离安排在了右面首位,沂咏坐在了左面首位。
“众卿能放下身边重任,不远万里来昆仑为孤贺婚,孤很欣慰。”怀沙含笑道:“承蒙天帝挂念,特派天界使臣司命灵君来昆仑,与魔界重修太平。”
江离起身回礼:“殿下客气——神魔彼此间停战万年,可见修睦共处也并非天方夜谭。”
“启禀太子殿下,臣记得殿下设九宾之礼迎接的,是天界使臣是蛮荒共主柳今朝,为何又成了司命灵君啊?”沂咏如是问。
“不瞒沂咏公子,柳共主他名义上虽为天界使臣,然究竟隐居蛮荒七千年,对两国之事知之甚少,是以在下便越俎代庖,成了天界使臣。”江离坦言道。
沂咏皱眉:天界要真想诚心与魔界交好,又怎会派一个浪子柳今朝来当使臣?
怀沙见状微微一笑:“众卿无须介怀,司命灵君与孤私交甚好,有他来贺婚,孤与太子妃都很高兴。”
“表兄既然说起太子妃,臣弟这里倒是有一件好东西。”雪轻音朗声道:“听闻太子妃是偃师,精通机巧;正好,臣弟前些日子去天山游历,挖出了一块由上古冰魄做的宝物。本宫咨询了雪妖族的偃师,他告诉本宫这只是一个用来解闷儿的机关罢了;可是臣弟愚昧,研究了许多时日,究竟没能解开,特来向太子妃与各位同僚来赐教。”
侍女将冰魄机关呈到怀沙面前,巴掌大的方块,中间掏空了,里面是一个七面空间;方块边用锁链拴着一个八面体。
“轻音是想把这个八面体塞到这个空间里去?”怀沙端详着八面体,可是只有一面才能进入洞口;而且能进洞口的一面与有锁链的一面相邻,愈发难进去了。
“果然有趣,孤也解不出来。”他把机关给暮雪涯:“爱妃试试罢。”
暮雪涯接过,轻笑一声:“呵,不就是天地锁么,简单——”
她把八面体一面塞进洞里,卡到邻面的锁链时,转动着方块,本来再难以移动的八面体就有了移动的空间——
“爱妃,”怀沙低声道:“你敢解出来试试——”
暮雪涯动作一僵,终是放开了手,道:“殿下,臣妾无能——”
“那就给司命灵君和众卿看看——”
江离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提起机关摆弄了几下,微笑道:“在下也不能。”
后面转了一圈,大多都是真的解不开的,还有几个聪明人,明白怀沙意思的,也直言自己不会。终于轮到了沂咏——
“素问零琢公子沂咏颖悟绝伦,孤倒是期待你能把这个八面体放进去。”
“简单得很,殿下。”
沂咏微微一笑,上古万年冰魄八面体就在他手里变成了齑粉,只有带着锁链的那一面还勉强完整,只是缺了不少边角。他伸手,将齑粉倒入小小的空间里。卡啦一声,锁链也进洞了。
整个太庙死一样的寂静。
《史记》云:赵高欲为乱,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马以阿顺赵高,或言鹿者。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后群臣皆畏高。
“沂咏公子”雪轻音顿了顿,而后声音响彻太庙:“并没有把机关解开。”
沂咏扬眉而笑:“殿下说要解开这个机关,就要把这个八面体塞进去,本公子塞进去了,怎么不算解开了机关?”
“是塞进去了,可是你塞进去的是一堆粉末,而不是八面体。”雪轻音针锋相对。
而后就有人反驳了:“殿下说把八面体塞进去,指的是上古冰魄做的八面体,本质是八面体——而今公子沂咏将冰魄换了一种形态解开了机关,有何不对?”
怀沙看着那位敖因族的公爵,摆摆手,含笑道:“众卿无须为这个白马非马的诡辩而争论,不如问问在座五十二位臣子,你们觉得沂咏公子他到底算不算解开了机关?众卿起身,觉得沂咏公子对的,站在左边;赞成轻音殿下的,站在右边。”
众魔面面相觑,却无人动静。
“怎么?孤说的话,你们都听不到?”
见怀沙冷了脸,诸侯藩王终于起身,各站左右。蕴清默记着左右大臣,果然与他调查的分毫不差:站在零琢的二十六人,荼且的十八人。中央站着八个人,手足无措。
“你们几位,不能确认谁对么?”怀沙声音听不出情绪:“看来认为沂咏对的大臣更多啊——灵君,依你看,他们两个谁对?”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聚在了江离身上;尤其是中央站着的那八个人,目光灼灼地看着江离,恨不得把他看出一个洞来——天界这只黄雀,虽然不会和螳螂在一起,但是会先挑他看不顺眼的下嘴。
江离不慌不忙地呷口茶,对沂咏道:“说起来,在下此番下届还有一个目的——”
他低头看着茶盏里黄褐色的茶叶上下沉浮,说道:“久闻姑射茶艺闻名四海,公子沂咏鉴茶之艺更是天下独绝——在下酷爱茶道,又恰逢太子殿下送了我一罐号称魔界第一茶的茶叶,说是产自他们荼且,沂咏公子不如看看,这茶如何?”
说罢,也不管沂咏答应与否,就将一个瓷罐飞渡过去。沂咏不明所以,但也不好推辞,只得接住瓷罐。一打开,却是愣了——
“灵君怕是搞错了,”沂咏错愕:“这罐子里的只是一棵小小的树苗,并非茶叶。”
江离微微一笑:“这是茶树,即为茶叶——公子,请务必鉴出这茶的好坏,我也好向太子殿下讨个人情。”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用冰魄粉末解开了机关,我就用茶树来请你鉴茶。
“树苗如何鉴出茶叶的好坏?”沂咏倒真是好修养,兀自微笑道:“灵君莫要看本公子的笑话了。”
“树苗如何鉴不出叶子好坏?”江离如是反问,又道:“公子认为八面体与粉末皆为上古冰魄,难道茶叶与茶树就都不是茶了?”
沂咏冷静道:“本公子可从未曾说过八面体与粉末本质相同。”
“那公子也承认自己错了?”江离针锋相对:“本质不同,形态亦不同,如何能算公子解开了机关?”
很明显,这是一个陷阱。沂咏要不承认自己错了,又得被江离逼着鉴茶;要是承认自己错了,那就丢人丢大了。
此时就算傻子也明白了,江离是站在怀沙这边了。那八个人立即做出了选择——
“臣觉得比赛遵循规矩才有意思,沂咏公子坏了规矩,不算解开机关。”
“臣也这么认为。”
八个人,都站在了右边。此时,左右臣子各二十六人。
“唔,现在左右人数相等了,真叫孤为难”怀沙沉吟片刻,而后笑道:“不如这样,杀掉一些人,再定输赢,如何?”
众魔骇然,却是一片鸦雀无声。沂咏直直凝视着怀沙,一字一句问道:“太子殿下想杀掉哪些人呢?”
“孤也认为轻音说得对,算上公子与我,左右各二十七人。”怀沙淡然一笑:“孤想赢,所以,只得委屈公子,去死了。”
沂咏闻言站起来,朗笑道:“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零琢携联军十一万人,已经把昆仑山围了个水泄不通,殿下区区五六万人马,还想翻天不成?”
江离神色淡然如水,但凝视着怀沙的眼眸已经带上了寒意。此时蕴清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瑶池,天兵十万。”
江离皱眉,却没有回话。蕴清又道:“是烟迟,去看看罢——殿下不会爽约。”
烟迟,那个玉引在天界唯一的朋友,那个天帝最忌惮的人本来是一个与世无争的花神,为什么一朝之间性情大变,开始对权力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了呢?他原本以为拿出北冥神冢的事就可以威胁天帝,得到兵符;可是现在看来,天帝给他兵符不仅在于神冢的秘密,而且也是一个权力的平衡罢?他有兵符,可是烟迟有自己的权力。
当下再不多言,他直接就去了瑶池。
“爱妃啊,等会要死人,”怀沙对暮雪涯柔声道:“回宫罢。”
暮雪涯最清楚他的真正意思:回宫,别妄想擅自出逃暮雪涯看了一眼玉引,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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