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疏(四):落子成劫
夜疏表情淡然,心里却是讶异:青丘与荼且同在昆仑,不是相交甚好么?现在这个灵狐说要杀死怀沙,已经不是私仇这么简单的事了。
“理由——”
“你觉得等到魔族太子统一魔族之后,再联合妖界攻上天庭,胜算几分?”
“一分。”夜疏语气笃定。
画女嘲讽地笑了笑:“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因为怀沙答应过我,不会主动挑起神魔之战。”
“他还答应过不会侵犯我青丘国土,现在不也是对青丘乃至整个妖界虎视眈眈么?”画女不死心:“你不愿杀死怀沙,我也不逼你。但我只想让他停止对青丘的蚕食,你要是能帮我,我就把你需要的东西给你。”
“我不一定能帮到你,而且,”夜疏挑起烛花,室内又是一阵明灭:“你也不该这么相信我。”
“我只能选择相信你,”画女直直凝视着夜疏:“你要不阻止他侵犯青丘,曾几何时他一定会统一妖魔二界,攻上天庭——你且记着,你的三魂残缺,而且仅有的一魂也煞气逼人,在太子攻上天庭之前,你又有几分把握保证你不会被你的分魂夺舍?到时候莫说神魔之战,就连你都会成为六界的灾难!”
夜疏点头:“说得有理——你凭什么就笃定我能阻止怀沙?”
“因为你很强大,而我也有和你做交易的资格。”
“聪明。”夜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要给我什么?”
画女展开手,掌心是一颗珠子:“我把我的眼睛修成了栖魂珠,给你。”
夜疏没接珠子,而是道:“我现在没有把握能帮你,所以不能要你的东西。”
画女一狠心,忽然跪下,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收了珠子就一定会帮我;可是太子留给青丘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画女不得不与国运作赌,将希望寄托在帝君您的身上,如果能得您鼎力相助固然很好,但是要无力回天,青丘灭国也是天命!!”
“原来你知道我的身份。”夜疏淡漠道:“既然你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那夜疏却之不恭了。”
拿到栖魂珠,他道:“我尽力而为,如果还是没能阻止怀沙的话,希望青丘覆灭之后你还活着,到时候,我会把你的眼睛亲自交回在你手上。”
画女脸色一白,终是在烛火黯淡的那一瞬间没了身影。
暮雪涯很快就醒了,坐在榻上,困惑地看着夜疏。
夜疏没来由感到一股暖意:这才是他喜欢的美人小娘子啊,懵懂纯良,像极了暮春的风,暖而柔软。
“夜疏,你衣服怎么都是血啊?你受伤了?”暮雪涯语气急切。
“是啊,”夜疏微笑道:“刚才受了可重的伤。”
“怎么搞得?”
“被涯儿的脸惊艳到了。”
暮雪涯一怔,就下榻找镜子,一看倒抽一口凉气儿,镜子应声而碎——
“这谁啊!”
夜疏笑着用自己袖子给她擦脸:“小娘子怎么搞得啊?傻乎乎的就把黑狗血往脸上抹。”
“我没有啊!”暮雪涯一脸懵:“我记得我正在研究黑狗血,端起来看,然后就——然后就怎么样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她在夜疏的房间里,还坐在他的床榻上。
“我没”暮雪涯嗫嚅道:“把你怎么样吧?”
暮雪涯因为生活环境的原因,对世俗之事根本了解得少之又少,全凭书里看到那些老掉牙的知识和异性打交道——其实不算异性,因为除了夜疏和江离,其他男人都明确说把她当兄弟。她只道谁主动占异性便宜谁就是表脸的色狼——现在好了,她成色狼了。
夜疏想了想:“没有怎么样。”
暮雪涯舒了一口气。
“不过是抱了我一下,然后还想亲我。”
“?!?!”紧张到变形!
夜疏看她一脸慌张,好笑道:“我都没慌,你慌什么?”
暮雪涯起身闷头就走,夜疏都没拉住。也是,一个及笄都没嫁出去的老姑娘忽然就莫名其妙把一个大男人抱了还想亲人家,这换谁也接受不了啊!
砰——
门闭上了。
砰——
门开了。
“喔,涯儿想开了,要与我订下婚约吗?”夜疏那么开心。
暮雪涯闻言脚下一个趔趄,依旧一言不发地在茶几上放了一个东西,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疏走过去一看,立马黑了脸——
白花花亮晶晶,赫然就是一个花枝招展风姿绰约的——银子?!
荼且界东宫——
怀沙面对青丘的地图,皱起了眉:为什么青丘和荼且偏偏只隔了一条赤水啊?!太近了!
“殿下,青丘流丹郡主来访。”
“何事?”
流丹按辈分算还是他的外甥,只不过年岁差的太大,让流丹近一千岁的妇人开口叫一个三百岁的小孩 “表舅”她也说不出口,不过怀沙年幼时与流丹的小女儿交情深笃,因为他们年龄相近。小孩子没什么辈分上的观念,所以幼时画女跟在怀沙身后一口一个“表舅公”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后来怀沙进入国子监接受教育,也和画女渐渐少了联系,偶尔怀沙受到画女的信,洋洋洒洒的一大篇,怀沙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再后来,不再联系。怀沙对此颇为感慨:岁月最是凉薄,不是刻骨的温情都变成了脚下的流沙,连足迹都不能留下;刻骨铭心的,却偏偏要烙入魂魄,一刻不敢相忘。
落木道:“她说是为了一点私事。”
怀沙皱了皱眉,却还是离开寝宫去会见他的这位外甥女。来到正殿,一名穿着华贵的艳丽妇人见到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小表舅啊,你可算是来了!”
一声千娇百媚的“小表舅”让怀沙从头发尖尖抖到了脚尖:有话好好说啊!
“流丹郡主可真是我荼且的稀客啊!!来人,看茶——”
怀沙故意不问流丹找他为了何事,不然他一热情反倒着了她的道,就尴尬了。
流丹已有近两百年没有见过这个表舅。在她印象中,怀沙还是一个没长开的小团子,那时候她就惊艳于这个孩子的相貌:同时继承了父亲的桀骜英俊与母亲的妖冶深沉,不同于他皇兄的些许阴郁的一点是,这个孩子眼中的明媚与包容是皇族少有的风景。那时候她觉得,怀沙绝对不会成为魔界的储君,可是最讽刺的是怀沙还是成为了魔界的储君,其中缘由如何残忍如何血腥如何诡异,流丹不敢想。
如今小团子已经长成了一个惊才风逸的优雅狂傲的王者,她想再看看他的眼中还有没有多年前的明媚与宽容,却立刻被怀沙冷漠孤傲的态度所惊醒:现在的怀沙,是荼且界的储君,是魔族未来的统治者。
“殿下,”流丹是聪明的女人,不再称他“小表舅”,直接说明来意:“我此次前来,正是想请你救小女一命。”
“小画?她怎么了?”怀沙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但是流丹听到他说的是“小画”而不是“画女”,她便知道这事有希望。
“她与红狐族的一个男子私奔了。”
青丘国等级极为森严,流丹是灵狐,也是王室;红狐是青丘最“卑贱”的种族,画女身为王室女子必然不能与红狐交好,所以怀沙想画女应该是被逼走的。他冷笑一声:“私奔?孤可救不了她。”
怀沙打心眼里瞧不上青丘国的奴隶制度,他们早晚会死在努力手里。
流丹叹了口气:“她和红狐私奔虽是一件丑事,可是这只红狐是灾星啊!她怎么可以和这样一个卑贱的祸患在一起!?”
怀沙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呷了一口茶却没有说话,流丹继续道:“据我所知,那红狐的双亲红狐王的奴隶,因为私通被红狐王打入地牢,后来诞下这个孽种便死了。红狐王见这孽种可怜,便没有囚禁他,只是将他流放荒野,谁曾想这孽障又生了祸端,他居然逃出青丘国了!”
流丹偷瞄了怀沙一眼,企图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好奇与兴趣,但是并不如意。她只好又道:“在外厮混了几十年,他又回到青丘,和小画勾搭上了!那孽障真不是个好东西!也不知给小画灌了什么迷魂汤,小画死活都要和那孽障在一起!那孽障一年前不知何故又消失了,本来以为小画也会安心下来,谁知道几个月前她竟然留书说要去人间找那个孽障!她父亲大怒,要把她的名字从青丘王室族谱上除去,我好说歹说才劝住。可是前几天族谱上显示小画的灵力流逝的极快,我们企图找到她的踪迹,却根本找不到,所以才求你帮忙来了。”
一口一个孽障。怀沙扬起一抹极其讽刺的笑容:
“郡主凭什么觉得孤能找到她?或者孤愿意帮这个忙?就算找到她,她不愿回来,你们又能如何?”
流丹面有愠色:“太子殿下说这话就生疏了。且不说皇后被青丘曾经收留了五十年,单是殿下你和小画的交好,还不能请你忙这个忙吗?”
怀沙冷冷地笑了笑:“不要用幼时的交情当理由,小画为什么在荼且界待了那么长时间的原因,郡主最清楚不过。当时皇兄早就知道你们不过是利用小画潜伏在荼且界,以方便你们获取信息罢了。”
流丹闻言脸色大变:画女小时候很得怀沙母亲的喜爱,因此他们顺水推舟将小小的画女送去荼且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期间他们利用小画得到了不少消息,他们以为没有人会对这么一个小女孩起疑心,没想到却被年幼的大殿下所察觉这么说来,有可能他们那些年获得的消息,全都是假的
怀沙见状笑得愈发讽刺:“至于母后,呵,母后被青丘收留了五十年又怎样?左右也没有血缘关系,就算孤今日昭告妖魔二族我荼且与青丘再无关系,你们又能如何?”
流丹强自镇静:“这么说来,太子殿下是不肯帮这个忙了?”
“你说呢?”
流丹手心里已经渗出了冷汗:方才是自己逼得太紧才让怀沙说出这样的话,果然,怀沙的手段还是高明,借着自己的语气选择进退,只要他不愿意,他就可以顺着她的语气拒绝
“殿下,小画是我的亲骨肉,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救救她。”
亲骨肉?当年你们将小小的画女一个人扔在异乡当间谍的时候,可没见你们把她当作亲骨肉可是怀沙不是慈善大使,他是一个需要利益的政治商人:
“据孤所了解,小画是青丘颇负盛名的葺灵师。”
流丹见状心里一喜,忙道:“只要太子肯从那奴隶手中救出小画,让她帮你做什么都可以。”
怀沙含笑点头,心里已经算出了整个局的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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