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登高

    林萱缓缓抬头,那双眼正看着自己,更觉尴尬不已,“陛下,我”

    南铮对她的尴尬恍若未见,双手用力将林萱扶起,“看来朕让你走在前面的决定是正确的。”

    林萱愣了下,不明所以。

    而南铮脸上一如既往的寡淡,仿佛并没发生什么事,只催促着林萱继续前行。

    二人总算到得阁顶,眼前的视野顿时开阔起来,而刚才的尴尬气氛仿佛也稍稍有所好转。

    静极了,只有风的声音从耳旁掠过。

    林萱默默地站在南铮身后。

    “朕说过,许你逾矩。”南铮用眼神示意着身边的位置,“你站到这边来。”

    林萱无奈之下,默默向前,与南铮并立。

    极目远眺,漾心湖面上轻烟笼罩,鸥鸟掠风。

    湖对岸的宫殿群的轮廓清晰可辨。

    虽说只隔了漾心湖,回望那重重宫阙,那里却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

    林萱猜不透此时的南铮在想些什么。

    进宫前的她,曾经以为,他是霸道又自以为是的,而眼前的南铮仿佛并不如此,他周身笼着孤独的意味。

    “对岸的景致,每年都是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南铮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林萱听。

    “陛下常来悠然阁吗?”

    南铮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在这里,朕才有片刻的闲适与安宁。”

    林萱不语,她听出南铮语调中的寂寥,带着高处不胜寒的孤单。

    不远处,是他的宫殿,他的天下。

    而现在的他,与那里的世界显得那么疏离,仿佛他现在所拥有的,只是一隅悠然阁。

    再往远处看去,是一座高峰直插入云霄。

    那高峰的轮廓再熟悉不过。

    雁回峰顶,终年积雪不化,那山峰之下,便是幽幽忘忧谷。

    林萱如何不识得?只不知那云枫居中的她,是否依旧逍遥自在。

    乍见雁回峰,林萱有些失神。

    雁回峰下忘忧谷,有着太多的回忆。

    云枫居中有她最知心的忘年之交。

    今年春日之时,她还攀上那陡峭山峰,摘得新茶。

    “原来从远处看,雁回峰别有风姿。”林萱喃喃自语道。

    南铮赞同地点点头,“远观才能看得更清楚,譬如朕的皇宫,每日居于乾云宫中,却只有在这里看,才看得最为清楚。”

    “陛下所言极是。古诗有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便是说得这个道理。”林萱应着。

    “你进宫多日,对朕,却总是退避三舍。你和陆云的事情,朕有许多的不得已。”南铮面无表情,仿佛并不是在对林萱说,只是在说与风听,然他话中所言确实是对林萱说的。

    林萱听到这样的话,颇为震撼。

    她没想到,贵为九五至尊的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是在期望得到她的谅解。

    琼月公主是他亲妹,他不能看着自己的亲妹为爱赴死,确实有诸多的不得已。

    林萱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林兰遇到危险,自己想必也会想尽一切方法,用尽一切手段。

    “陛下,时过境迁,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林萱的话是发自内心的,过往种种已没有追究的必要。

    “琼月她,自幼骄纵,她虽遂了自己的心意,嫁给自己中意的人,但她此生,也许注定得不到真爱。不过,这也是她自愿的,朕早就提醒过她,她听不进去。”南铮坦诚不公地说着自己的家事,也许他怀有对林萱的愧疚。

    “陆云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公主若是真心实意,也许会有感化他的那一天。”曾几何时,陆云与琼月的婚事就是自己心中的一根刺,现在,果真,是放下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不会难过?”

    “我只希望他能幸福。”

    “那你呢?你会不会爱上别人?”

    林萱失神地望着远处的雁回峰,“爱?谈何容易?爱上,放下,都是不易”

    “唯爱一字,世上难得。”

    “陛下后宫三千,爱陛下之人又何止一人?”

    “林萱聪慧,岂不知爱之最难得是相爱,这‘相’字才是最难的。”南铮轻叹,“朕虽坐拥后宫三千,然相爱之人却难得。”

    林萱心口一痛,他说相爱之人难得,那凤栖宫中的姐姐,在他的心中,又是处在什么样的位置还有柔淑妃c恬贵人c芳婕妤,那么多如花女子竟没有他所爱之人,他真真是孤家寡人一个。

    “朕也有倾心之人,然她却从未将朕放在心上片刻。这于朕而言,是否也算是极大的悲哀?”

    林萱颇有些诧异。原来,作为皇帝也会为情所扰,也有自己求之不得的东西,不免感慨道,“心意不能强求,陛下必是极珍惜她,才有这样的苦恼。”

    “朕也希望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

    现在的他,与普通人没有区别,为情所困c被情所扰。

    回到凤栖宫的时候,林兰正对着日光绣着一个绛红色的肚兜。

    见林萱与南铮一起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起身要给南铮请安。

    南铮忙去扶了她,“这么重的身子还讲究这些作甚,从今儿个开始,就免了你的礼。”

    “谢陛下恩典。”

    “朕看看你绣的肚兜。”南铮拿起林兰正绣的肚兜,瞧得仔细,笑道,“针脚细致,这花样子倒也有趣得很。”

    那肚兜上的花样儿是一个顽童正坐在一朵盛开的荷花之上,光着脚丫子正与河中的小鲤鱼逗玩,一条鲤鱼跃出河面,溅起朵朵水花。

    “陛下喜欢就好,臣妾想着,荷花有和合之意,与鲤鱼在一起又有连年有余之愿,臣妾愿自己的孩子与人为和,愿天下百姓的日子连年有余。”

    南铮赞赏地不住点头,“皇后想得周全,这番心意甚好。”

    南铮情不不禁地用手抚摸了一下林兰的肚子,“只盼着这小家伙早点出来了。”

    “等他出来了,陛下可别觉得他烦。”

    “怎会?这是朕和皇后的第一个孩子,若得麟儿,他就是嫡子,朕喜欢还来不及呢。”

    南铮与林兰之间的亲昵互动,甚是和谐。

    若没有悠然阁中南铮的那一席话,面对这样的此情此景,有谁不会动容呢?

    然林萱是亲耳听到南铮的话,南铮所爱另有旁人,此时此景,只替林兰觉得万般不甘。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