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贱命一条。
世人都传苍耳擅长勾魂摄魄之术，他见了苍耳，却并无太多感触。
反而是眼前看似平凡无奇的女子，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竟也能逃出生天！
分明是她负了主子，她却一脸哀伤，仿若她才是那受尽委屈与误解的无辜之人。
来时，卫奇曾想着一刀将她毙命，为万千士兵报仇雪恨！
她目光飘忽，轻轻一句，“我怕疼。”卫奇竟也对她恨不起来。
“换上。”沉寂片刻，卫奇将一个包袱丢给她，转身出了牢门。
将卫奇留下的包袱打开，竟是一套青色男装，府里的家丁衣裳，小茶刚入王府时，穿过这男装。
拿着衣裳站起身来，却因蹲坐了太久，腿脚失去知觉，身子不听使唤朝着前方扑去。
一只手臂在小茶触上地面之前将她揽腰扶起。
卫奇皱眉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手中衣裳。
“为何还未换上？”女子最是麻烦，换件衣裳竟也能磨蹭许久。
“我可以先洗洗吗”小茶低声询问，近半个月，小茶觉着自己发臭了
卫奇愣神，许久才想明白小茶想要沐浴。
“麻烦！”他极不情愿，“自己能走吗？”
“可以。”扶着墙壁，小茶缓缓迈着步子往前挪动。
只觉得身子往后一倒，卫奇将她揽腰抱起。
浑身僵硬被卫奇抱在臂弯里，小茶眼睛不知该看哪里，便直直盯着他下颚。
“别看我。”卫奇闷声说道。
“嗯？哦。”小茶索性闭起眼睛，哪里也不看。
卫奇脸上浮现两抹红晕，挺着背脊，将小茶抱出了牢房。
原本平视着前方，察觉到怀中人闭着眼睛，卫奇目光复杂，落在她脸上
小茶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是三刻钟之后。
卫奇一脸不耐，抱着长剑背对浴室门站着。
听到声响，卫奇转过身。
大约是没想到小茶会披着湿漉漉的长发套着一身男装出来，他神情惊讶。
“对不起，我洗了头发，所以久了些。”
“无妨。”卫奇脸上已是恢复平淡，伸手揽过小茶，翻墙出了王府。
越过两条街道，卫奇翻墙进了一处院落。
“进去。”他松开手，头朝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一点。
马车内放着些干粮与水壶，几套干净的衣裳，一个白色帷帽斜靠在一旁。
身子一个踉跄，马车行驶了起来。
卫奇驾着马车，停在城门口。
只见卫奇亮出一块牌子，那守城的士兵见了令牌便开门放行。
出了城门走了一段路，小茶忍不住出声问他，“我们这是要去哪？”
他不是奉命前来处置她吗？为何将她带出了城外？
卫奇头也不回，并不搭理小茶。
自讨了没趣，小茶只好悻悻然坐回马车里。
马车走了十六天。
这天，小茶从河边擦拭完身子，回到马车换了身干净衣裳，卫奇突然开口，“头发梳起来。”
不解地看着他，她天天梳着马尾，并未披头散发，卫奇为何还让她梳头发？
“梳男子发髻。”卫奇指了指自己发髻。
原来是要她梳男子发髻
小茶恍然大悟，只是“我不会”小声说完，她低下头，“我只会扎马尾”
卫奇冷眼看小茶许久，指着马车一角，“戴上帷帽，不要露出头发。”
小茶系上帷帽细绳，“是这样吗？”
卫奇懒懒点头，“你只需跟着我走，勿要出声，勿要东张西望，明白吗？”
“明白。”小茶似懂非懂，点着头。
卫奇一扯缰绳，马车飞快跑了起来。
“切记不要出声。”马车停下后，卫奇回头，对着她，再次嘱咐道。
小茶心神一振，卫奇此举，明显是不愿暴露小茶身份，若他当真是要将她处决，随意弃尸荒野便是了
莫非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耶律衡曾说，行军打仗不能携带家眷，而卫奇往常便是陪在那个人身边
“好，我明白。”小茶急切回道，“我不会出声也不会东张西望。”
“嗯，走吧。”卫奇轻点头，走在小茶前头。
将头上帷帽整理好，小茶目不斜视，亦步亦趋跟在卫奇身后。
“卫将军。”“卫将军。”
耳边听得陆续有人同卫奇打着招呼，小茶脚步轻浮，犹如身在云端，憋着呼吸跟着卫奇往前走。
“王爷，卫将军求见。”
手心攥出了汗，小茶红了眼眶，果真是他！
“将军请进。”
踏进营帐，身后门帘被放下时，带出一阵轻风，那风分明是轻缓的，小茶却被拂得身躯轻颤了起来。
“主子”
未等卫奇说完，小茶一把扯下帷帽
多日来的委屈与惶恐，再不能抑制，一点一点凝聚，悬在眼眶内，强忍着迟迟不肯掉落
抬起潋滟的眼瞳，他望住她。
“送去女兵营帐。”收回视线，他随意说道。
“主子！”卫奇似被他的话惊住。
女兵！他竟要将她遣入女兵营帐！
据她所知，古代随行的女兵，不过军妓的体面称呼而已
眼泪决堤，眼前毫无一丝温情的男人，让她觉着陌生。
终究忍不住，她轻声问道，“为什么？”
他让她跋山涉水来到军营，竟是要让她承受这锥心酷刑！
他对着她，讥讽地扯开嘴角，抬手对卫奇吩咐道，“先下去。”
营帐内，她与他无言对望，谁也不愿先打破这份沉静。
她便是那等待他宣判的死刑犯。
“为什么？”她不甘心，轻声又问了一遍。
“本王以为，”他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留你一条贱命，你该感恩戴德。”
眼前人怎会是她心心念念的阿宁？
他是刽子手，生生将她的心，凌迟成碎片！
“你杀了我吧”泪珠滚落，在他眼里，她既已是贱命一条，又何必苟活于世。
“杀你？”他轻轻挑眉，伸手抚上她脸，拇指狠狠摁在她唇上，“待本王腻了你，届时你便以死谢罪。”说罢，大掌扣住她脑后，将她往怀里带，俯首意欲欺上她。
挥手打上他沾染了情欲的脸，“我没有！我没有拿你的阵图！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为什么！”
他紧紧捏住她扇了他一耳光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觉着手上骨头已经碎了。
紧紧咬住牙关，不让痛呼从口中逸出，冷汗从她额头渗出，一张小脸迅速失了血色。
“想死？本王成全你！”他将她往屏风后面扯去，“死之前履行一下军妓的义务。”
“阿宁不要”她惊恐摇头，不要将过往的情意践踏得粉碎。
“在你心中，我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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