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惊乱
“这这是阴槌钟鸣!”夕颜骇然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是是”
紫苏猛地抓住身边的女侍铃兰想要站起,却是尚未发力,便“哇”地喷出了一口血来,就此人事不省。
“夫人!”铃兰的惊呼声在一瞬间充斥了内室。
阴槌鸣钟
曲萦几乎摇摇欲坠,却又在转瞬间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是一族的主心骨,而非从前那般有所依傍,当下强提心力,张口喝道:“夕颜,去找云婆婆来!”
夕颜当即领命,疾奔而去。
紫苏有孕以来,便请了族中专事此务的云媗来,即便因为月份未足并未同住,也是请人住在了就近之处,若有需要,不消半刻即可赶到。
而她之所以会因为这「阴槌鸣钟」大受刺激,甚至于呕血昏死过去,也是有缘由的。
月神族向陆上迁居时,本就是依靠月神之力才勉强打开一条临时的通路,并不能持久,故而大部分祭祀之物都随着神社遗留在月上,只携带了少数极为重要c难以复制之物。
这些难以复制的重要之物中,就包含了两枚钟槌。
这两枚钟槌,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但却是全然相克的两种矿石造出,一个是「阴」,另一个是「阳」。
族内若有喜事,以阳槌鸣钟,钟声清,月神祭礼,鸣九c宗家新降,鸣七c族中婚嫁,鸣三;若有哀事,以阴槌鸣钟,钟声沉,族长逝,鸣九c宗家殁,鸣七c生民丧,鸣三。
这一代,地位在宗家的有五个人,除去身为族长的曲萦,便只有四个,紫苏就在眼前,而二老的身体虽然说不上极佳,也断不会贸贸然就没了。
在这个关口,阴槌七响,只有一个可能。
——先族长宁彦,过逝了。
曲萦觉得自己仿佛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掌控着身体,毫无动摇地帮着铃兰扶住紫苏,设法唤她醒过来,一个躲在心底,状若癫狂地高声喊叫着。
怎么可能呢!就在刚刚c就在刚刚他还和我说话c他还好好的!
“啊——”紫苏发出了一声近乎凄厉的喊叫,脱开了铃兰与曲萦的手向着地面倒去,却又硬生生在扑地的前一刹那扭转了身子,一双手牢牢护住腹部,面色扭曲得几乎不成人样。
“紫苏姐姐!”
“夫人!”
“肚子我的肚子”紫苏的额际冒出涔涔冷汗,鬓发散乱,容色惨淡,“孩子孩子!”
“不会有事的我这就扶你进去!不会有事的!”曲萦咬着牙搀扶着她向着几帐方向而去,铃兰也飞快地上前几步去掀开布幔,好方便她们进去。
然而不过是区区几步远的几帐,在这时竟也犹如天堑,紫苏痛得浑身虚软,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全靠曲萦支撑,然而她顾忌对方的情状,连稍大一点的力量也不敢使,两人慢慢地挪动过去,竟比龟爬还慢上几分。
就在曲萦终于扶着浑身脱力的紫苏进了几帐,后者几乎是在她稍稍收力时便立刻软倒了下去,她分毫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倒,调整成最不费力而舒缓的姿态。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这时由远及近,伴着夕颜的高声叫喊:“云婆婆来啦!”
隔着一层暖屏的格子门被“哗啦”一声拉开了来,紧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与夕颜的催促:“婆婆您快些,夫人的情形很急的!”
帐内的紫苏已经压抑不住地发出阵阵惨叫。
紧接着,一老一少两名女子已经是掀帘而入,云媗一见紫苏,便疾步上前,同时对着夕颜下令:“夕颜丫头去喊琉珀上人来,夫人这是要生产了!情形急迫,需得要她以灵力相护!”
夕颜立刻返身疾奔而去。
“我来便是!”曲萦闻言变了颜色,急声道,“紫苏姐姐都这样了,耽搁不得,我与母亲同为宗家!让我来便是!”
“族长胡说什么,快些出去!”岂料云媗半分不假辞色,甚至伸出手来推了她一把,“眼下是夫人生产的紧要时刻,你尚未婚配,不可如此靠近!”
曲萦毫无防备地挨了她这一下,脚下一个不稳便跌出了几帐,她又惊又怒,还未站稳身子,便又听见帐内传来云媗的喝声:“胡燕,你送族长出去!”
“放肆!谁敢胡来!”眼见云媗带来的女侍胡燕上前,曲萦立刻怒声喝止,“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那些虚的!”
“胡来的是族长你!不曾婚嫁c「初锐」未消,冲了夫人生产谁来担责!”云媗的喝声再次传出,“胡燕,请她出去!”
“族长,失礼了!”胡燕也是毫不含糊,发力抓着曲萦的手臂便将她推出了暖屏,与疾步入内的琉珀c夕颜擦身而过。
“夕颜也留下,拦着曲萦,全都不许进去!”琉珀丢下这一句话,便消失在了暖屏之后。
夕颜自然从命,原本胡燕一人还在和曲萦在暖屏外死抵,夕颜虽然人小力微,但有琉珀甩下那一句话入内,曲萦也略略安心,抵力也是一减,便被二人一左一右地推出了格子门去。
她既被推出,也便不再强入内室,只紧紧盯着户门专心听其中声响,随着紫苏一声声压抑的惨叫传出,她的神情也愈发焦虑,那一只抓着栏柱的手随之收紧,可哪怕五指骨节都已经泛白,她也依旧毫无所觉。
“啊啊啊啊!!!!”
当听到这一声凄厉得仿佛从奈落深处传来c令闻者无不心生寒意的惨叫声时,曲萦终于忍不住,生生掐断了指甲,提步欲走。
却在第一步也未能迈出时,便被一只枯瘦却气力不减的手抓住了肩膀,伴随着它的主人那嘶哑苍老的嗓音:“不许进去!”
“父亲,请您放——”曲萦忍无可忍地回过头,急怒的嗓音却在看清了弥良形貌的刹那间戛然而止。
在一夜之前,尽管沧桑却依旧看得出俊彦的面容,已经彻彻底底被岁月的风痕刻满,而最令人惊骇的,却还是他那一头根根雪白c看不出一分杂色的长发。
她捂住了嘴,堪堪止住了已经冲到嗓子眼儿里的惊呼。
“上人!!!!”同样见到弥良的夕颜却没有那样的自控之力,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发出了一声惊骇至极的尖叫。
“您c您怎么”名叫胡燕的女侍已经有接近三十岁的年纪,经过了许多风浪,但乍见如此情景,还是不能全然镇定,只得断断续续地询问道。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弥良却仿佛满不在意一般,或许更多是因为心中极度的疲惫而无暇再去在意,只是定定地望着已经居于一族至高之位的女儿,“你一定要进去么?你就真那么自信,自己身上的「初锐」不会对紫苏有所冲撞?”
曲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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