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在她的记忆里,陈冬昨晚在她家陪她和她父母吃完饭之后,没有留多久就急急忙忙走了。她本想留他,老娘却说十多岁的年轻人玩心重,不安分,家里呆不住,既然放假就随他玩去吧,老四梁燕那个闷葫芦只笑不语。平时一直是她坚定支持者的老爹,因为春季生产设备例行性的大检修,按惯例他又是下到最远的连队——老梁师傅就是老实听话不刺头——做技术支援驻点,去了生产队不在家。

    于是没有得到家里人赞同的她只好不再抓住他。

    大葫芦瓶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从她家离开,今天再见面的小家伙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少年,而是一个两世为人的重生者。

    “没有啊,我在家睡觉呢,门都没出过。”陈冬实话实说,昨晚他可是睡了一个“好觉”。

    刚刚重生回来还没醒过神,哪来得及顾及外界的事情。一早又赶上牛鑫他们来找他,哪来得及考虑那么多。再说今天那位“乔哥”会去老梁家做客他在上辈子就知道了,才不会去凑那个热闹,哼。

    “是吗?”大葫芦瓶神情狐疑:“你会这么早睡?我昨晚七点去看过,你家里一点灯光都没有。”

    “哦哦,我昨天早早就睡了,谁知道你会来呀,要不我就开灯了。再说你不会直接进屋嘛,我也没锁门。”

    大葫芦瓶迟疑了一下,看着身边经过的篱笆墙,空着的手撩了一下鬓角,调整了一下牛皮小方包包肩带位置,然后抓紧,用这小动作掩饰眼神中一掠而过的一丝懊恼:“大晚上不开灯,谁知道你在不在。陈叔刘婶又都不在家你住我家里还行,我要是在你家里”她停了嘴,摇摇头。瞥见陈冬不以为然的样子,不禁来气:“一天到晚的一点都不省心,啥都不管。就知道傻玩傻玩的,也不长点心。”

    随后又提高声音质问道:“你今天也没去我家,就这么着急出来玩?”

    “每次放假我一直都是来镇上逛书店的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你要和乔哥约会呀,我才不去当电灯泡。”

    陈冬看着女人哑口无言脸色微红的样子,未防止她讲理讲不过就发飙,眼珠一转,接着说道:

    “喂,你现在重点不是追究我吧?你有没有想过你把你那位乔同志一个人丢在那里,等会该怎么交代啊?”大葫芦瓶呆了呆,脸上露出后知后觉的懊悔,跺跺脚停了下来,使劲甩开陈冬的手:“哎呀都怪你,这着急忙慌的怎么把他”话没说完住了口,脸上也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浮现出一层明显的红晕。

    “忘了是吧,啧啧,你真是良心好女友。”陈冬笑着及时跳开,躲开对方的“抓耳手”

    “你还敢笑话我”

    “好啦好啦,我不笑我不笑,都已经这样了,你后悔也没用,你还是想个好理由等下和他说吧,你说呢?我亲爱的梁薇梁大老师?”

    梁薇翻了个白眼。没有继续甩开小家伙又伸过来相握的手。

    小家伙年龄的增长让她开始注意平时人前相处时的形象和影响,哪像他小时候那么好玩,直接就可以拔的精光一起洗白白,然后睡觉时还可以把小火炉子一样的他当成大抱枕。

    小学生和初中生的差别在老一辈眼中就是这么大。

    比如这两年,原本这么多年已经习惯经常和自己一同起居的小家伙,自打上初中之后,洗澡时帮他搓个背都要先公示一样主动和家里人说一声以免心里别扭,她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的和小家伙睡在一起,每次还需要事先找好足够的理由,比如辅导时间太晚冬子困了不愿意再回家睡太折腾之类的,或者拉上没出嫁的老四混在一起作伴。才能让她安心的把小家伙继续当成自己的抱枕。

    她绝不会给别人说出要她注意分寸这种话的机会。在大家面前她已经很注意掌握分寸好不好?

    遗憾的是老四梁燕今年元旦结婚了,这个经常能用上的理由也不存在了,唉,以后又少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现在老四在家里养胎,注意事项太多,也不方便和好动的小家伙一起住。这两天小家伙也不知为什么似乎不愿意在家里久待,一定是陈叔刘婶不在,他终于有机会随便撒欢还不怕我告状。

    也不知道小陈夏现在怎么样,手术顺不顺利。唉,听说还要开刀才行,这下要遭罪了。

    以后陈夏应该不会再挑食了吧?明明家里生活条件不算差,怎么会因为缺钙导致腿变形呢?还是和他发育太快有关吧,才十四岁都比他哥还高半头。冬子也是没心没肺的小白眼狼,大家说妹妹没事你就真的那么放心?整天就知道疯玩,还好学习没落下。

    以前的威严大姐形象随着小家伙的长大懂事早已经不复存在,好在小家伙一直足够聪明足够懂事,在人前还知道注意分寸,从小就知道处处维护她的权威,不枉自己这么疼他宠他。

    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点惆怅,梁薇捏了捏陈冬的手,男生手掌很宽厚,反手就把她的小手握住了,很暖和。

    “别愁了,我都帮你想好了。”陈冬看看柳眉微皱的大葫芦瓶,手上稍稍用了点力。

    “我是你最喜欢的好学生嘛,你爱岗敬业,看我调皮捣蛋你着急追上我教育我,所以才急着离开,话说去年你不是评上了先进教师对吧?对学生上心也是一种负责的表现嘛,你看这个解释怎样?”

    梁薇嘴角扬起笑纹,“不怎么样,太假了吧。跟领导讲话似的。”

    “你不就是他的领导吗?领导发话了他敢不信?别惯着他,爱信不信,你就这么对他说,治不了他咋的,拿出你镇压咱初三一班的霸气好不好?不服你就削他!”

    梁薇扑哧一声笑出声:“胡说啥呢,他是我对象,不是我儿子,说削就削啊,我现在倒是想削你,行不行?”

    “你舍得就行,我无所谓啊,我皮厚,不怕削,就当按摩了,只要你考虑好后果就行。我怎么记得某人五年前就打不过我了呢?从那时起小家伙就变成大家伙了吧?摔跤顶牛掰手腕,赛跑举重挠痒痒,任你哪样不是输,嘿嘿,要不要再试试啊葫芦瓶?哈哈!”

    “贫嘴,看把你能的!我那是让着你,不跟你一般见识。”梁薇虚踢了一脚,眼珠微动,向四周扫了一眼,静悄悄的。

    两人一时谁也没说话,默默地走着。

    “家里都定下了,十一就办。终于也到这一步了。姐姐我就要是一个已婚妇女了。”梁薇忽然说道。说完后自失的一笑,“你瞧我给你一个小家伙说这个干嘛。”

    “婚前焦虑症,我知道。”

    梁薇突然心头一阵烦躁,手上发力用力一甩:“你知道个屁!”

    说完却是一阵泄气,眼见没能甩开男生的手,也就没有再发力。垂头丧气的心里有点挫败感。

    要是让红旗中学初三学生们看见尊敬的梁老师竟然也会爆粗口,一定会大吃一惊。

    陈冬对此见怪不怪,梁薇在他面前表现的真实自我远不止会骂人这一面。

    如果是以前那个青春版陈冬,当然不会理解此时梁薇复杂的心情。

    当年没心没肺的少年在得到安抚和保证之后不会再多想别的,也不会用心体谅别人的心情——梁薇保证会继续对他好,不会有了老公忘了老弟,不像梁薇的二妹三妹一样,成家后就没多少精力再亲近昔日的小弟小妹,别说对陈冬兄妹了,就算是自己的亲姐妹亲父母,平时来往的也少多了,都是先顾自己的小家考虑。话说她们和陈冬的感情也没有梁薇和陈冬那么极致。

    但是现在这个陈冬可是积年老油条,眼前这位心情有点焦躁的“大姐姐”论心智见识根本比不过他。

    “听说乔哥是个老实人。”他突然说了一句。他当然知道,因为未来的事实证明,乔哥患上了临河农场十分普及的一种流行病——气(妻)管炎(严),梁伯和简娘挑选女婿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我知道,这还用你这个小家伙说。”大葫芦瓶不屑的撇嘴,要是拿捏不住的,她又怎会同意。

    为了这个已经属于大龄青年的大女儿的婚事,梁伯和简娘简直操碎了心,陈冬的父母陈华和刘慧两口子也跟着出了很大力,从她还没正式上班开始就不断介绍各路有为青年,前前后后十几个总是有的,本单位外单位的,学校里的学校外的。各路青年才俊介绍了不少,还有当初管局师范上学时的同学主动来联系她追求她的。

    结果几年下来没一个成的,最短刚见面就结束,最长也不过出个十天半月就完蛋,各种不乐意不合适,前前后后黄了最少十多个,后来第四年总算是遇到个个比较合心意的(老实服管,能被梁薇拿住不受气,家里压力大实在拖不过去,就是他吧),可是还拖拖拉拉的谈了两年多将近三个年头,总算是定了。

    双方父母本来属意五一办喜事,她坚决把婚期定在十一,一下又推了小半年,还把男友拉到自己一个阵线让自己父母和未来公婆没招,只能妥协。

    那位“乔哥”结婚前将近三年恋爱时间,手都没有和大葫芦瓶牵过几次。直到婚前都是个“处长”(处男的意思),婚后还要现“补课”,连“门”的正确进法都不知道以至于“走错了道”。

    “乔哥”在这方面所有的知识都是在他青春期的时候被另一个男人“灌输”的。

    这又是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片面“启蒙”的特别故事。

    这种特别的“体验”反倒使得大葫芦瓶在之后的生活中觉醒了某种奇怪的属性,她才知道自己可能并没有像她自以为的那样完全了解自身。也让当年的陈冬涨了不少见识。

    这都是她结婚后才告诉陈冬的事情。陈冬觉得,现在的大葫芦瓶应该还不知道她这位男友的这些事。

    “乔哥是一个老实人。”陈冬再一次对她说,然后压低声音给她出了一个简单至极的主意:只需要在那一天事先准备一点点新鲜的血就行了。

    婚礼嘛,新郎喝得稍微多点很正常,迷迷糊糊就入洞房。就算是清醒,也有很多办法让他分散注意力啊,嘿嘿嘿,问题解决。

    大葫芦瓶没有回应,就像没听到,只是脸色微微泛红,使劲捏了一下陈冬的手,不痛不痒的。

    陈冬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心情放松多了。

    只是,尽管一言点醒,有了“好办法”来应对将来“那一关”,可这还不是能让她完全放下心情。

    梁薇的顾忌在未来基本已经不再是个问题,那时候的社会环境已经不讲究这个了,是不是“处”已经不会影响一个女人在社会上的生存环境。可在这个时代不行。

    至于导致梁薇拖拖拉拉推迟婚期已经心情烦躁的另一个原因,陈冬就无能为力了。

    梁薇觉得或许自己已经有了轻微的强迫症。

    例如从小到大到现在她无数次亲手把小家伙洗白白的经历,例如她会把某些需要“剪除”的隐秘毛发仔细清理干净的“习惯”,在发现小家伙也需要“清理”之后她把自己这习惯也贯彻执行到小家伙身上。再比如她养成了不抱着什么在怀里就睡不着觉的毛病——经常抱他入睡养成的习惯。

    明明在很早以前她曾经给小家伙把屎把尿,学着母亲和刘婶的样子照顾他,在大人忙不过来的时候也给他洗过衣服尿布以及弄脏的床单被褥等等,应该是无数次见过他脏脏的样子。但是偏偏她心理上产生了一个根深蒂固的思维定势:她觉得只有这个陪伴自己度过十多年时间被她时时打理的非常洁净的小家伙才是“干净”的。

    眼见就要有另一个男人进入她的绝对隐私“距离”,让她在心理上始终难以真正适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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